磐石堡厚重的合金闸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北境刺骨的寒风与远处那片不祥能量乱流的光污染隔绝在外。但堡垒内部的气氛,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更加凝重。
医疗区充斥着消毒水、血腥味和伤者压抑的呻吟。艾莉诺被直接送进了最高级别的监护室,数位擅长治疗和精神抚慰的觉醒者医师以及随军牧师早已待命。白虹被挡在门外,只能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和艾莉诺苍白如纸、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的脸。格雷森和布雷克指挥官站在他身旁,脸色同样沉重。
“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但非常虚弱。”一位年长的医师走出监护室,摘下口罩,眉头紧锁,“她的精神力严重透支,血脉根基受到了侵蚀性的损伤。那种强行引导超越自身承受极限的高位格净化之力,就像用一根细管去疏导决堤的洪水,管子本身几乎被冲毁了。更麻烦的是,仪式中那股猩红侵蚀能量的残留,如同跗骨之蛆,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污染她的生命力核心。”
“能治好吗?”白虹的声音干涩。
医师沉默了一下:“常规治疗手段只能稳定伤势,防止恶化。但要清除那种层级的侵蚀污染,修复受损的血脉根基非常困难。可能需要序列4以上、精通生命与净化领域强者的长期治疗,或者找到同样级别的、与她血脉同源的净化之力进行深度共鸣与修复。”
月光林地的月井核心,或者至少是更完整的月井之力。但月光林地远在大陆另一端,月井核心自身也处于修复期。远水解不了近渴。
格雷森拍了拍白虹的肩膀,力道很重。“她会得到最好的照料。卡斯珀陛下已经亲自下令,从王都调集最顶级的资源。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活人的事。”
作战指挥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巨大的沙盘上,“铁砧之牙”节点所在区域被一个刺眼的、不断闪烁的红圈标记覆盖,旁边标注着新的评估数据:能量紊乱等级【高危】、污染扩散速度【中速】、稳定性【极低,随时可能爆发】。
“你们带回来的情报和样本非常关键,但也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布雷克指着沙盘,“节点现在是个不稳定的火药桶。泄露出的混合能量正在形成一片半径约两公里的‘混沌污染区’。区域内物理规则不稳定,能量乱流肆虐,普通士兵甚至低阶觉醒者进入,短时间内就会被侵蚀、静滞或能量冲击杀死或异化。它成了我们防线上的一个巨大漏洞,也成了一个天然的死亡陷阱——对双方都是。”
“骸骨王座那边有什么反应?”格雷森问。
“暴怒。”情报官回答,“我们截获的混乱生物电波显示,那位血源祭司(已确认身份为‘泣血议席’的成员,代号‘猩红凝视’)受到了反噬,但并未死亡。他正在集结残部,并向后方请求增援。他们认为仪式被‘卑劣的干扰’破坏,但似乎并未放弃。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在准备某种‘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白虹抬起头,眼中血丝未褪。
“不清楚具体内容。但根据对俘获技师的初步审讯(他们知道的也不多),以及我们对骸骨王座行事风格的了解,”情报官语气严峻,“他们很可能不会再次尝试直接催化节点爆炸——那风险太大,节点现在的状态,稍加刺激就可能彻底失控,无差别毁灭一切。他们更可能尝试利用这片新形成的‘混沌污染区’。”
“利用?”白虹皱眉。
“污染区虽然危险,但对双方常规部队都是屏障。”格雷森接过话头,眼神冰冷,“但如果骸骨王座能找出在污染区内短时间活动的方法,或者制造出能适应甚至利用这种混乱环境的生物兵器那么这片死亡地带,就会变成他们最理想的渗透通道和进攻跳板。我们的防线将形同虚设。”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想象一下,成群经过特殊改造、能在能量乱流和规则扭曲环境中生存战斗的嵌合怪物,突然从一片被认为不可能穿越的污染区中冲出,直插防线后方那将是灾难性的。
“必须封锁污染区边缘,建立多重监控和预警,同时研发应对污染区环境的防护手段和反制武器。”布雷克一拳砸在沙盘边缘,“另外,加大对骸骨王座后方动向的侦察力度,尤其是他们的生物实验室和能量研究设施。必须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准备什么!”
命令迅速下达。磐石堡如同一个被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更加疯狂地运转起来。更多的部队被调往污染区周边布防,工程部队开始连夜构筑带有强力净化符文的隔离墙和能量干扰塔。研究所的灯火彻夜不熄,分析师们拼命研究着从节点带回的能量样本和侵蚀残留,试图找到防护或净化的方法。
白虹被暂时编入了堡垒的快速反应部队,但他的状态让格雷森有些担心。艾莉诺的重伤显然对他打击巨大,他变得异常沉默,训练和巡逻时却带着一股近乎自毁般的专注和狠厉,仿佛要将所有愤怒和无力感都发泄在假想敌或训练器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白虹结束巡逻,再次来到医疗区外。艾莉诺仍未苏醒,但医师说她的生命体征在顶级资源的维持下已趋于平稳,只是精神海和血脉的创伤修复缓慢,苏醒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而且醒来后能否恢复如初还是未知数。
他隔着观察窗看了很久,直到一名护士出来示意他该离开了。转身时,他遇到了梅琳达。
梅琳达是乘坐最快的符文飞艇赶来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她显然已经了解了全部情况。
“跟我来。”她只说了一句,带着白虹来到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恨吗?”梅琳达直接问道,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白虹沉默了几秒,拳头不自觉握紧:“恨骸骨王座。恨那个血源祭司。也恨我自己不够强。如果我能更快发现陷阱,如果我能更有效地干扰仪式”
“没有如果。”梅琳达打断他,语气却并不严厉,“战争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牺牲和来不及。艾莉诺做出了她的选择,她履行了‘守望者’的责任,以近乎牺牲自己的方式,暂时阻止了一场可能毁灭整个北境防线的灾难。你应该为她感到骄傲,而不是沉溺于无用的自责。”
白虹深吸一口气,没有反驳,但眼中的阴郁并未散去。
“但是,自责和愤怒如果运用得当,也可以成为力量。”梅琳达话锋一转,“你知道为什么艾莉诺能引动‘月井核心的祝福之泪’吗?不仅仅因为她的血脉,更因为她的‘意志’——守护的意志,净化的意志,不惜代价阻止灾难的意志。那是‘守望者’真正的核心。”
她看着白虹:“而你,白虹。‘星痕钥’的持有者,契约的‘见证者与协作者’。你的责任不是沉浸在同伴受伤的痛苦中。你的责任是‘见证’发生了什么,理解它,然后找到‘协作’解决之道。艾莉诺付出了代价,争取了时间。现在,轮到你了。”
“我该怎么做?”白虹的声音低沉。
“变强。不仅仅是战斗技巧,更是对‘星痕钥’的理解和运用,对星穹之眼遗产的探寻,对规则和契约本质的认知。”梅琳达郑重地说,“‘守夜人’部队需要你。王国需要你。艾莉诺醒来后,也需要一个更强大、更可靠的搭档。格雷森告诉我,你在‘碎颅者小道’的表现证明了你和‘星痕钥’的潜力。但现在,你需要更系统地开发它。”
她取出一份加密的卷轴:“这是协会根据你提供的霜痕节点符文影像、此次带回的数据,结合档案馆中所有关于星穹之眼的残存记载,整理出的初步分析报告和一些推测性的应用方向。里面提到,‘星痕钥’可能具备更深层的功能,比如‘规则映射读取’、‘节点能量流模拟与预测’、甚至‘小范围临时规则稳定场的构建’。但这些都需要极高的精神力控制和对符文阵列的深刻理解。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一边执行军务,一边跟随堡垒内最好的符文导师和灵能理论学者,学习、尝试、掌握这些。”
她又拿出一枚徽章,上面是更加复杂的守夜人眼形图案,边缘多了一圈星芒。“鉴于你在此次任务中的表现和重要性,经卡斯珀陛下批准,你的权限提升了。你现在是‘守夜人’核心技术顾问之一,有权调用部分关于上古契约和星穹之眼的研究资源,并在紧急情况下,有权要求一定范围内的军事配合。”
责任更重了,但路径也清晰了。白虹接过卷轴和徽章,感受到其沉甸甸的分量。
“另外,”梅琳达语气放缓,“艾莉诺这边,我会亲自看护,并尝试通过特殊渠道,向月光林地请求更直接的援助。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试。在她醒来之前,你不仅要为自己变强,也要替她守护好她想守护的东西。”
白虹重重点头,眼中的迷茫和颓废被一种深沉的决心取代。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护室的方向,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
接下来的日子,白虹的生活被严格分割。一部分时间,他作为快速反应部队的成员,参与巡逻、侦察小规模渗透的敌人、以及在污染区边缘进行危险的样本采集和环境测试。另一部分时间,他沉浸在学习和实验中,在一位脾气古怪但学识渊博的老符文法师和一位来自秘法之眼保守派、被临时征调来的灵能学者的指导下,疯狂地汲取知识,尝试与“星痕钥”进行更深度的沟通与操控。
他发现,当自己将精神高度集中,以特定的“频率”与星痕钥共鸣时,不仅能感知能量,甚至能“看到”能量流动的细微轨迹和节点处规则扭曲的“纹理”。他开始尝试用精神力引导星痕钥,在极小范围内“描绘”出简单的稳定符文阵列,虽然极其消耗精神且效果微弱,但确实能暂时平复一小片区域的能量乱流。这让他看到了希望——或许,星痕钥真的能用于稳定节点,或者至少,为修复创造窗口。
同时,他也更积极地参与到对骸骨王座动向的分析中。他凭借星痕钥对特定生物能量和改造信号的敏感,协助情报部门辨识出几次伪装巧妙的渗透企图。在一次夜间伏击战中,他甚至成功利用初步掌握的“小范围能量流干扰”,短暂瘫痪了一小队试图投放某种未知孢子的“孢子散布者”嵌合体,为全歼它们创造了条件。
他的迅速成长和冷静果断,逐渐赢得了布雷克和格雷森更多的信任,也在“守夜人”内部和前线士兵中积累了一定的声望。但白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污染区的范围在缓慢扩大,骸骨王座在边境另一侧的集结越来越明显,小规模冲突日益频繁。而艾莉诺,依旧在沉睡。
战争的气息,如同北境永不停息的风雪,越来越浓,越来越冷。
直到半个月后,一则从王国最高指挥部直接下达的绝密命令,连同一位特殊的访客,一起抵达了磐石堡。命令要求“守夜人”部队,立即筹备一项代号为“深潜”的超高风险行动。而那位访客,则带来了一个关于骸骨王座“备用方案”的惊人情报,以及一个可能扭转局面的危险提议。
(第五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