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离去。
子时的乱葬岗,阴风阵阵。
裴霁独自站在枯树下,身后只跟着两个亲卫。
月光惨白,照着一地荒坟。
“咯咯咯”
诡异的笑声从坟堆后传来。
老嬷嬷拖着个人,慢悠悠走出来。
那人被麻袋套着头,身形瘦小,步履跟跄。
“曦儿!”裴霁急步上前。
“站住。”老嬷嬷手中匕首抵在麻袋人脖颈,“摄政王,老身要的东西呢?”
裴霁咬牙,“帝王的遗体已入殓皇陵。这个要求,本王不能答应。”
“不能?”老嬷嬷嗤笑,匕首压深一分,“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女儿了。”
麻袋里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裴霁心如刀绞,手按上剑柄——
“咻——!”
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
一支响箭在东南方炸开,绽出红色焰火!
是贺昭的连络信号!
看来贺昭那边已经成功了。
裴霁眼神骤厉,抬手一挥:“拿下!”
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出,将老嬷嬷团团围住!
老嬷嬷脸色一变,猛地扯开麻袋。
少年被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脸色青紫,意识模糊。
“曦儿呢?”裴霁怒吼。
但他知道,贺昭的信号表示,他已经救出曦儿了。
只是此时还需做戏。
老嬷嬷冷笑,“摄政王以为老身会蠢到带真货来?”
她匕首抵住贺宇轩咽喉:“放我走,否则这小郎君”
话未说完,贺宇轩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噗——”他喷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有细小的金色颗粒在蠕动!
“宇轩!”裴霁目眦欲裂。
老嬷嬷见状,也愣了愣,“蚀骨散不该发作这么快的”
趁她分神,一名暗卫闪电般出手,击落匕首!
“抓住她!”
老嬷嬷想逃,已被按倒在地。
裴霁冲过去抱起贺宇轩,少年浑身滚烫,气息微弱。
“先先别杀她”贺宇轩艰难睁眼,“她她有解药”
说完,彻底昏死过去。
摄政王府内,众人齐聚在此。
贺宇轩被安置在裴琰隔壁的厢房,夕若正跪在榻边施针。
少年赤裸的上身布满金色纹路,像蛛网般从心口蔓延。
夕若指尖发颤,“蚀骨散里混了蛊虫!”
裴霁脸色煞白。
这孩子是为了救曦儿,才自愿服下这毒的。
这份恩情,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
夕若快速写下药方,“金蚕蛊,以毒为食。宿主中毒越深,蛊虫越强最后会啃穿心脉。”
她看向昏迷的贺宇轩:“这孩子已经毒入骨髓了。”
窗外,曦儿扒着门框,小脸惨白。
她看见贺哥哥吐出的黑血,看见皇婶凝重的表情,听见那句“毒入骨髓”。
“曦儿?”
卫梓宁想拉她走,小姑娘却猛地冲进去,扑到榻边。
“皇婶贺哥哥会死吗?”
夕若喉咙发哽:“皇婶尽力。”
曦儿跪下来,小手握住贺宇轩冰凉的手。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
“贺哥哥曦儿错了”她呜咽,“曦儿不该说要学毒不该连累你”
少年阖着双目,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胸口的金色纹路,在烛光下诡异闪铄。
接下来整整三日,夕若未曾合眼。
金针渡穴,药浴蒸熏,能用的法子都用了。
第四日清晨,贺宇轩终于睁眼。
“醒了!”守在一旁的曦儿跳起来,“皇婶!贺哥哥醒了!”
夕若急忙上前把脉,眉头却越皱越紧。
脉象是稳了。
但根基全毁了。
这孩子以后只能靠着汤药,吊着命。
“宇轩。”她轻声道,“你觉得怎么样?”
贺宇轩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曦儿没事吧?”
“我没事!”曦儿凑到他面前,眼睛肿得象核桃,“贺哥哥你吓死曦儿了”
少年艰难地笑了笑,想抬手摸她的头,却连指尖都抬不起。
夕若别过脸,擦了擦眼角。
“皇后娘娘。”贺宇轩看向她,“我知道,这毒深入骨髓,您辛苦了,我以后还能习武吗?”
夕若不忍看少年苛求的眼神,别过脸。
最终摇头,声音哽咽。
“蛊虫虽除,但经脉已损以后,需常年服药调养,武艺怕是不能再练了。”
话音落,屋内死寂。
贺宇轩盯着帐顶,眼神空洞。
他想起父亲教他练剑的清晨,想起在演武场策马奔腾的午后,想起说要当大将军、护一方安宁的豪言壮语。
都没了。
“哇——!”曦儿忽然放声大哭。
她扑到贺宇轩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都是曦儿的错要不是为了救我贺哥哥就不会吃毒药就不会”
她猛地抬头,看向走进来的裴九肆和裴霁。
“皇叔!父王!”
小姑娘跪下来,重重磕头。
看得人心都跟着揪起来。
“曦儿要嫁给贺哥哥!以后以后曦儿照顾他一辈子!”
裴霁红了眼框,扶起女儿:“好好孩子。该是如此。”
裴九肆看向贺宇轩:“宇轩,你可愿意?”
所有人都看向榻上的少年。
等待他的回答。
贺宇轩缓缓转头,看向曦儿。
小姑娘眼睛红肿,却满脸坚决。
他笑了笑,声音很轻:
“曦儿你过来。”
曦儿凑近。
少年抬起无力的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傻丫头哥哥救妹妹,天经地义。哪需要你赔上一辈子?”
曦儿愣住。
“皇上,摄政王。”贺宇轩看向两位长辈,“请恕臣不愿娶小郡主。”
“为何?”裴霁急道,“可是觉得曦儿配不上”
贺宇轩打断他,眼神平静,“臣从来都是当曦儿如亲妹妹一般,哪有哥哥娶妹妹的道理。”
这话说得温和,却字字如刀。
曦儿呆呆看着他,小脸一点点白下去。
“贺哥哥你嫌弃曦儿?”
贺宇轩闭上眼睛,别过头去不看众人。
“说什么呢,我视你如亲妹,怎么会嫌弃你?”
“我累了,想休息。”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裴九肆深深看他一眼,抱起哭傻的曦儿。
“曦儿乖,先让你贺哥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