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若愣住。
“它会找下一个宿主吗?还是会就此消失?”
“我不知道。”夕若诚实道,“但大概率,会找下一个。”
莫宇凡惨笑,“所以就算我死了,还是会有人来做这些事。可能是张宇凡、李宇凡总会有个倒楣鬼,被系统绑着,干这些丧良心的勾当。”
他抬起头,眼圈发红。
“您说,我们这些穿越者到底算什么?”
夕若沉默了。
炭炉上的水壶还在咕嘟作响,水汽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许久。夕若轻声说:“算人。”
莫宇凡一震。
“系统给任务,但手长在我们自己身上。”夕若看着他,“刀架在脖子上,是跪着求生,还是站着等死,选择权,从来都在我们自己手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秋阳明媚,宫墙上爬着的藤蔓叶子开始泛黄。
“莫宇凡,还有两天时间。两天,可以做完任务,苟延残喘,也可以……”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
“做点别的。”
莫宇凡喉咙发紧:“做什么?”
“比如,”夕若走近,压低声音,“假装执行任务,实际上把假情报递出去。”
“什么意思?”
“今早的谣言已经传开了,说你死而复生,那边的人肯定也知道了,现在少主的人肯定在监视你。”
“你要去水源下毒,他们一定会有人接应、或者暗中观察,你趁机摸清他们的接头点、人手布置。”
“然后,告诉我。”
莫宇凡心跳如擂鼓。
“这太危险了。如果他们发现我骗人……”
“你本来每天都要死一次!”
她停了下,语气放缓。
“但这次,你可以在死之前,把情报送出来。之后就算他们发现不对劲,你也已经死了,系统重置,一切从头。”
莫宇凡脑中飞速运转。
是啊。
他每晚都要“死”。
如果能在“死”前把情报送出……那就算少主的人第二天发现水源没被污染,他也已经“重置”了。
可是——
“系统会判定我任务失败。”他苦涩道,“惩罚是立即抹杀。”
“不。”夕若摇头,“你不需要任务失败。”
莫宇凡愣住。
“你可以……执行任务。”
夕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透明的瓶身里,装着淡绿色的液体。
“这是我用积分兑换的仿制菌株。”她低声道,“外观、气味、甚至初步检测结果,都和江南菌株一模一样,但它是无毒的,接触空气十二个时辰后会自动降解成普通盐水。”
莫宇凡瞳孔放大。
“你带着这个去下毒。”夕若盯着他,“少主的人不会当场检测毒性,他们只要看到你行动,看到水源变色就会以为你得手了。”
“那系统……”
“系统只要求你污染水源,没规定必须用真毒。你用这个,应该不算任务失败。”
“我猜你那个系统,是控制性系统,但他毕竟也只是个类似ai的东西,想要斗得过人脑,我想应该不能吧。”
她将瓷瓶推到他面前:
“当然,我知道风险很大,如果被当场抓住检验,或者少主那边有懂行的……”
“我去。”
莫宇凡忽然开口,他紧紧握住那个瓷瓶。
“反正最坏不过一死。”他扯了扯嘴角,“而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死。”
夕若看着他,忽然问:“为什么?”
莫宇凡沉默片刻。
“因为您说得对。”他轻声道,“我得首先活得象个人。”
“哪怕只活一天。”
窗外传来脚步声,青岩在门外低声道:“娘娘,一刻钟到了。”
夕若应了一声,看向莫宇凡。
“今晚子时前,你必须死。所以行动时间,只能是今天白天或者傍晚。”
她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竹筒。
“这里面是信号烟花,如果你得手,或者遇到危险,拉这个线,青岩的人会在半刻钟内赶到。”
莫宇凡接过,郑重收进怀里。
“还有。”夕若最后叮嘱,“如果你被抓住了,什么都别说,只要拖到子时。”
“我明白。”莫宇凡站起身,“死了,就一了百了。”
他朝夕若深深一揖,转身走向门口。
手触到门扉时,他忽然顿住,没回头。
“娘娘。”
“恩?”
“如果我这次真的死了。”
“我是说,系统bug修复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我没能重置……”
夕若心脏一紧。
莫宇凡继续道:
“麻烦您在我坟前烧点纸钱,不用多,就一张。”
他笑了笑,背影单薄。
“让我在下面也能买碗酒喝。”
门开了。
他迈步而出,灰布袍子消失在廊下光影里。
夕若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直到青岩进来,低声道:“娘娘,人送出去了,殿下让您去后殿,李院判已经到了。”
夕若回过神,“好。”
她转身要走,眼角馀光忽然瞥见桌上。
莫宇凡那杯碰翻的茶,水渍还没干。
旁边,用茶水写着两个小字,正在慢慢洇开:
子时
玉河
夕若瞳孔一缩。
她迅速用袖子抹去水渍,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偏厅。
廊外秋阳正盛。
可她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正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
今晚子时。
玉河。
东宫后殿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
李院判花白胡子抖了抖,手指点在摊开的京城舆图上。
“西市这三日,住处都离玉河不到百步。”
他抬眼看向裴九肆,“殿下,老臣怀疑……水源可能已经出问题了。”
裴九肆站在窗边,沉默片刻,才开口。
“玉河今晨已封锁。所有取水百姓,一律由官差分发煮沸过的储备水。”
“那东市金水渠呢?”夕若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一枚银针,“还有皇城引水渠?”
“都封了。”裴九肆转身,眉宇间压着凝重,“但只能封三天,京城百万人口,储水不够。”
李院判无奈地叹了口气,“三天,若真是水源问题,发病潜伏期也得三五日。现在封,怕是晚了。”
殿内气氛一沉,夕若指尖的银针顿了顿。
“李院判。”她轻声问,“江南的菌株,潜伏期一般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