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能看出多少深层次的问题呢?
这个结论下得,确实有些武断。
不过,石光远对苏木本人心里倒是没有生出多少怨怼之气。
在他看来,年轻人有冲劲,想干事,哪怕方法欠妥,其出发点总归是好的。
工作上,谁还没有犯错、冲动的时候?
他自己年轻时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况且,现如今三峰破产在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查一查,清清底子,无论结果如何,对企业未来的处理也是有好处的。
想到这里,石光远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不少,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略带无奈的苦笑:“学进,你说得对。”
“苏木这小子,这次确实是冲动了点。”
“在没有确凿调查结果之前,贸然惊动叶省长,确实欠考虑。”
他摆了摆手,似乎想挥散刚才的凝重气氛。
“不过,问题也不大。”
“如果最后调查下来,三峰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或者问题没那么严重,那就让这小子自己去给叶省长解释、赔罪去!”
“也让他长长记性,知道有些程序、有些规矩,是不能随便逾越的。”
看到石光远脸上的怒容渐消,语气也恢复了平和,甚至开始为苏木的鲁莽找台阶下,车学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一直微微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只要石市长在主观意识上没有立刻、完全认定三峰存在“塌方式腐败”,没有下定决心一查到底,那么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就还有操作的空间。
尽管他的手机在上车前就已经被他悄悄调成了静音模式。
但刚才在会场外准备上车时,他分明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连续不断的发出“嗡嗡嗡”的震动声。
那急促的频率,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清晰的传递过来。
不用看他也知道,那些电话,大概率是此刻如同热锅上蚂蚁的邓世泽打来的。
他需要时间,需要稳住石光远,才能找到机会去处理那些亟待处理的“麻烦”。
车窗外的景色依旧飞速后退,而静海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邓世泽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待客区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身体的重量深深陷入柔软的垫子里。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舒适。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紧锁成一个解不开的结,仿佛承载着千钧重压。
此刻,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再去摆弄那些附庸风雅的茶道。
也不见一身旗袍身材妖娆的女人半蹲在他身边给他倒茶。
名贵的红木茶台上,那只曾经在热茶浇淋下变得金灿灿的蟾蜍茶宠。
此刻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冰冷而黯淡的趴在那里,恢复了它原本乌黑的底色,甚至因为茶渍的浸润,显得更加晦暗。
就好像它本该如此。
邓世泽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在茶宠上,心中蓦地冒出这个念头。
黑的就是黑的,就算一时侥幸,给它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伪装得再像,时间长了,真相总会暴露出来,终究会变回它原本的颜色。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是对他自身处境的一种残酷隐喻。
他烦躁的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水,也顾不上什么品茶的礼仪,仰头“咕咚咕咚”的灌进了肚子里。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落入胃中,带来一阵不适的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