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用一种平淡得近乎可怕的语气淡淡的问道:“你们三峰建筑集团的纪委书记,是谁?”
邓世泽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痛”和“配合”,赶忙回答道:“苏竹溪,按照我们国企的惯例,通常是由党委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
“目前我本人除了担任党委书记、总经理之外,也暂时兼着工会主席和纪委书记的职务。”
他刻意强调了“暂时”和“惯例”,试图淡化自己在此事上的直接监管责任。
苏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自己监督自己,这就像是把老鼠放进米缸里,他怎么能忍得住不吃。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坐在邓世泽后面的韩后标。
“韩副书记。”
苏木的声音依旧平淡。
“对于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你又怎么说?”
韩后标如同腿上装了弹簧,浑身一个激灵,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与邓世泽同款的“羞愧难当”、“追悔莫及”的表情。
“苏竹溪!”
韩后标的声音带着沉重,悲痛的说道:“我我糊涂啊!我犯了大错误!”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脑袋:“是我工作不细致,太相信下面这些施工队的经理了!”
“没有深入基层去了解真实情况且被他们蒙蔽了!”
“是我没搞清楚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和背景,就轻信了他们的话,把他们当成了普通一线职工的代表。”
“结果结果导致了他们聚集起来,堵了您的车,惊扰了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他挺直腰板,摆出“勇于担责”的姿态:
“在这件事情上,我作为分管呃,作为集团的党委副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领导责任和失察责任!”
“不管您和上级领导怎么批评我,怎么处罚我,我都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决定!”
苏木看着韩后标这番与邓世泽如出一辙急于撇清自己把责任往下推的表演,有时候真想放声大笑出来。
他到现在都没完全搞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的脸皮就能厚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他们能如此轻描淡写、如此熟练的将自己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还把自己打扮成无辜的、受蒙蔽的受害者?
他们怎么敢当着自己的面做出这副声情并茂让人恶心的表演。
如果自己手里有把刀苏木恨不得把他们全嘎了!
此时此刻,苏木已经清晰的意识到,三峰建筑的问题,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经营不善、市场淘汰的问题了。
从邓世泽到韩后标,再到下面那些施工队经理,他们层层包庇,上下勾结,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都在拼命的捂着盖子。
都不想、也不敢让三峰真正破产,把这个巨大的、充满污秽的盖子彻底掀开!
那么,这个盖子下面,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和巨大利益呢?
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的问题。
侵吞国有资产、利益输送、权钱交易、贪腐舞弊罢了。
这些套路,并不新鲜。
太阳底下就没有新鲜事。
苏木凭借经验和直觉,能想到这些,也能大致猜出里面的水有多深。
但是想明白了又能怎样呢?
他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自己虽然看穿了他们的把戏,虽然胸中怒火滔天,虽然恨不得立刻就将这些蛀虫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