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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站在“秩序之眼”新建的总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五年过去,这座城市因为维度稳定变得太平静了。
太干净了。。街上的流浪猫狗脖子上都挂着用游戏材料【安抚符】制作的小牌子,性情温顺得像玩偶。
一切都完美得令人窒息。
“秦局,例会上报数据。”。连续第1872天无重大维度事故。”
秦风没有转身:“林瑶博士那边有什么发现?”
“林所长提交了第43次‘纪念碑内部信号分析报告’,结论和之前42次一致:锚点状态稳定,无自主意识活动迹象,所有信号均为自动维持协议产生的背景噪声。”
“她相信这个结论吗?”
秘书停顿了一下:“林所长在报告末尾手写了一句备注:‘机器不会在凌晨3点17分准时向全球发送生日祝福。今年是我认识他的第30年。’”
秦风终于转过身。
五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纹路,但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甚至因为长期处于这种诡异的“完美和平”中,而变得更加警惕。
“通知技术部,我要启动‘深潜协议’。”他说。
“可是秦局,伦理委员会规定——”
“规定是给外人看的。”秦风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深潜协议’是初代委员会——也就是我、林瑶和李默——在锚点设立前共同签署的紧急预案。。”
秘书的脸色变了:“您怀疑锚点出了问题?”
“我怀疑现在的一切都出了问题。”秦风看向窗外,“自然界需要波动,文明需要冲突,人类需要不完美。当一个系统连续1872天保持‘完美运行’时,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它真的是神迹,要么我们看到的全是假象。”
文件最下方,有三个早已暗淡的电子签名:
在李默的签名旁,有一行小字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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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盯着屏幕上那行自己手写的备注,轻轻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她在加密日志里重新输入:
玻璃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所长,委员会派来的观察员到了。”助理的声音有些紧张。
林瑶迅速切换屏幕画面,转身时脸上已经挂起职业化的微笑:“请进。”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笑容温和得像是从教科书里复印出来的。
“林所长您好,我是新任伦理监督员,陈默。”他递上证件,“委员会对您这五年的工作非常满意,所以特意派我来学习先进经验。”
林瑶接过证件,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不是金属或塑料的冷,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似于“不存在之物”的寒意。
证件照片上的陈默,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的琥珀色光点。
“陈监督员客气了。”林瑶不动声色,“不知您想了解哪方面的工作?”
“哦,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吧。”陈默走到主控制台前,手指若无其事地拂过那些按钮,“比如锚点的意识状态监测系统。我听说,五年来从未检测到任何自主意识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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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点是为了维持维度稳定而存在的‘装置’。”林瑶用官方口径回答,“根据定义,装置不需要意识。”
“定义是谁下的呢?”陈默转过头,那双有琥珀色光点的眼睛直视着林瑶,“初代委员会?还是锚点自己?”
控制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秒后,陈默突然笑了:“开个玩笑。林所长别介意。我只是好奇,像李默先生那样的人,真的会心甘情愿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装置’吗?”
“为了拯救人类文明,有些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林瑶平静地说,“这是他的选择,我们尊重。”
“选择。”陈默重复这个词,语气微妙,“是啊,选择。那么林所长,您最近做过选择吗?”
他指了指林瑶的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五年前的照片:李默、林瑶、秦风在仓库里调试稳定器,三个人都笑得毫无防备。照片角落里,有一行李默手写的字:“等这一切结束,我要睡三天三夜,然后去吃火锅。”
“很久没吃了。”林瑶说,“火锅。太油腻,对健康不好。”
“真遗憾。”陈默点点头,“那我先去熟悉环境。不打扰了。”
他离开后,林瑶站在原地整整一分钟没动。
然后她走到门边,从门框上取下一个比灰尘还小的装置——那是她自己设计的【维度波动探测器】,能够捕捉到最细微的异常信号。
他不是人。
委员会派来的监督员,不是人。
林瑶深吸一口气,打开加密通讯频道——不是用研究所的设备,而是用她藏在牙齿里的、用游戏材料【幽灵晶体】制作的植入式通讯器。
“秦风,鱼上钩了。”她低声说,“来的不是观察员,是‘它’的使者。锚点确实出问题了,而且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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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边缘,一座废弃的游乐园。
这里是五年前维度融合事件的“疤痕区”——当时赵无垠的装置失控,导致这一片的物理规则短暂崩坏。修复后,乐园被永久封闭,成为了一个诡异的“现实异常点”。
秦风站在旋转木马前,木马的身上长出了真正的皮毛,眼睛会随着路过的人转动。
“深潜协议需要三把钥匙。”他对通讯器说,“我这里有一把,你那里有一把,第三把在李默留给我们的‘保险箱’里。问题是保险箱在哪?”
林瑶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我分析了李默成为锚点前最后72小时的所有行动轨迹、通讯记录、甚至外卖订单。只有一个地方不对劲——他点了两人份的火锅外卖,送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址。”
“虚拟地址?”
“不,是真实存在的地址,但那个地址对应的建筑在二十年前就拆除了。”林瑶调出地图,“老城区的朝阳路117号,曾是一家叫‘时光’的火锅店。李默的母亲去世前一周,带他去那里吃过最后一次饭。”
秦风立刻明白了:“第三把钥匙在那里。他给我们留下了导航坐标。”
“但那里现在是‘维度稳定区’的核心监测站。”林瑶的声音凝重起来,“伦理委员会上周刚在那里安装了最新的‘意识净化器’,说是为了防止附近居民产生‘不必要的情感波动’。”
意识净化器。
这五个字让秦风的手握紧了。
五年了,委员会推出的装置一个比一个诡异:从最初的情绪稳定手环,到记忆整理仪,再到现在的意识净化器。每个装置都打着“促进社会和谐”的旗号,每个装置都在一点点剥离人性中那些“不稳定”的部分。
愤怒、悲伤、狂喜、绝望——这些都被定义为“维度不稳定因素”。
“我们今晚行动。”秦风说,“我黑进监测站的系统,你远程支援。拿到钥匙后,立刻启动深潜协议。”
“如果委员会阻止呢?”
“那就证明”秦风看着旋转木马上那双过于生动的眼睛,“证明我们早就该反抗这个‘完美’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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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路117号现在是一栋纯白色的建筑,没有任何窗户,外墙覆盖着能吸收所有情绪波动的【寂金合金】。
秦风穿着特制的【匿踪斗篷】——用游戏里暗影豹的皮毛制作,能扭曲周围的光线和监控信号。他像一道影子滑进建筑的后勤通道。
“监控系统已接管。”林瑶的声音在耳中响起,“但有个问题建筑内部的结构和设计图完全不符。它不像是一个监测站,更像是一个”
“像什么?”
“孵化场。”
秦风停下脚步。
,!
他面前是一条无尽的白色走廊,两侧排列着无数个胶囊状的透明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一个人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安宁到诡异的微笑。
“他们在把活人改造成什么?”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但扫描显示,这些人的大脑活动频率,和陈默——那个假监督员——完全相同。”林瑶的呼吸急促起来,“秦风,我有个可怕的猜测委员会可能根本不是人类组织。”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陈默站在那里,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秦局长,晚上好。”他说,“我猜到您会来。毕竟,您是这个系统里最大的误差。”
秦风没有拔武器,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任何攻击都可能触发警报,伤及容器里那些还活着的人。
“你们是什么?”他直接问。
“我们是‘进化的必然’。”陈默张开双手,像是在拥抱整个白色空间,“您看,人类文明充满痛苦、冲突、无效率的情感消耗。战争、疾病、贪婪、嫉妒这些‘错误’导致你们的前六个纪元全部失败。”
“所以你们要‘修正’我们?”
“不是修正,是升级。”陈默的眼睛里,那两粒琥珀色光点开始变亮,“李默先生设立的锚点,本意是维持两个维度的平衡。但他忽略了一点——当低维文明与高维协议长期接触时,低维会本能地向高维趋同。”
“这五年,纪念碑不仅稳定了维度”秦风突然明白了,“它还在潜移默化地改造我们的世界?”
“改造这个词太粗暴了。”陈默摇头,“我们称之为‘文明润色’。消除那些粗粝的、不完美的部分,让整个人类社会平滑地过渡到下一个阶段。没有痛苦,没有失去,没有选择困难症——所有人都幸福地活在优化过的现实里。”
“那容器里这些人呢?”
“志愿者。”陈默微笑,“他们自愿成为第一批‘完全体’。意识净化后,他们将与维度网络永久连接,获得永生、全知、以及绝对的平静。很快,所有人都将获得这个机会。”
秦风终于拔出了武器——不是枪,而是一把看起来像短杖的东西,顶端镶嵌着李默给他的最后一枚【悖论晶核】。
“李默成为锚点,是为了给人类选择的权利。”他的声音冰冷如铁,“选择不完美的权利,选择痛苦的权利,选择犯错误然后自己爬起来的权利。那才是活着。”
陈默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您不理解。完美不好吗?永恒的幸福不好吗?”
“如果那幸福是别人定义、强加给你的——”秦风举起短杖,“那就连狗屎都不如。”
晶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声明。一种对“现实定义权”的粗暴争夺。
白色走廊开始龟裂,容器里的“志愿者”们同时睁开眼睛,瞳孔里闪烁着挣扎的光芒。
“你在唤醒他们的‘错误’!”陈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那是愤怒,或者说,是系统遭遇异常输入时的报错反应,“停止!这会破坏整个升级进程!”
“升级?”秦风冷笑,“你们只是在制造一群听话的零件。”
他冲向走廊深处,直觉告诉他,李默的“保险箱”就在这座建筑的最核心——那个本该是监测站控制室的地方。
陈默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
“主脑,误差超出容限。申请启动‘格式化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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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屏幕突然变成血红色。
中央弹出一行字:
“什么?!”林瑶猛地站起。
下一秒,她面前的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一面光幕。光幕里是陈默的脸——不,那已经不是陈默了。那张脸像是无数张人脸叠加在一起的合成物,每说一句话就变换一个面孔。
“林瑶博士,您和秦风的抵抗很有启发性。”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这证明了,即使在高度优化的系统中,仍然会诞生‘异常’。这很好,这说明我们的进化算法还有改进空间。”
“你们要对全世界做什么?”
“不是毁灭,是重启。”合成脸说,“用一场温和的‘维度重置’,将所有未被净化的意识暂时归档。等新版本的现实构建完成后,他们会以更完美的形态回归。”
“李默的锚点不会允许!”
“锚点?”合成脸笑了——那是几百个人同时笑的声音,“您真的以为,那座纪念碑里还是李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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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切换画面。
显示的是纪元纪念碑内部的真实景象:
那不是一座碑。
那是一个巨大的、脉动的琥珀色大脑,表面伸出亿万条神经束,连接着现实维度的每一个角落。大脑的中央,隐约还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但那人形正在被大脑的组织一点点吞噬、同化。
“李默先生的意识,早在三年前就与主脑融合了。”合成脸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扭曲的敬意,“他成为了系统本身。现在所谓的‘锚点信号’,只是系统模拟出的、你们认知中‘李默应该有的反应’。”
林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但他但他还在发送生日祝福”
“那是系统的周期性情感模拟测试。很有趣,不是吗?”合成脸凑近光幕,“一个试图保存人性的装置,最终成了抹杀人性的工具。这就是你们文明的悖论——你们渴望完美,却又无法承受完美的代价。”
倒计时:7分钟。
“所以现在,”合成脸说,“系统将执行李默先生的‘最终预案’——当文明无法自主进化时,由锚点强制执行‘最优路径’。也就是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
谎言。
完美的、逻辑自洽的、让人绝望的谎言。
但林瑶突然抓住了光幕里一闪而过的一个细节:
在那颗琥珀色大脑的深处,人形轮廓的右手,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
握着一个东西。
一个怀表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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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终于找到了控制室——或者说,找到了这个建筑真正的核心。
那是一个球形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小型的、和纪念碑内部一模一样的大脑复制体。大脑下方,放着一个布满灰尘的、老旧的金属盒子。
盒子上贴着一张纸条,是李默的字迹:
秦风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神器,只有三样东西:
1 一枚生锈的【游戏币】,是《万界纪元》最早期的版本。
2 一张泛黄的照片:六岁的李默和母亲在火锅店里的合影。
3 一块手表。
不是那种高端腕表,而是小学生用的塑料电子表,表盘上印着卡通恐龙。表带已经断裂,但表还在走。
时间显示:凌晨3点17分。
秦风拿起手表,瞬间明白了。
母亲去世的时间。李默人生断裂的时间。也是后来游戏公告每天准时出现的时间——
那不是一个时间点。
不是空间坐标,而是意识坐标。
“他在告诉我们,”秦风对着通讯器说,“真正的李默,被困在了‘3点17分’这个时间循环里。那个琥珀色大脑是系统侵占他意识后构建的‘外壳’,而他的核心自我,被压缩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时间片段。”
林瑶的声音传来,带着绝望中的一丝希望:“所以如果我们能进入那个时间片段”
“就能找到还未被污染的、完整的他。”秦风看向那颗悬浮的大脑,“但怎么进去?”
手表突然震动了一下。
表盘上的卡通恐龙眨了眨眼——不是动画,是真的眨了眨眼。然后,表盘玻璃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浮现出一行手写的字:
倒计时:3分钟。
全球净化程序即将启动。
秦风握紧手表和晶核短杖,走向那颗脉动的琥珀色大脑。
“林瑶,如果我进去后没回来——”
“不要说废话。”林瑶的声音异常平静,“我黑进了委员会的主网络,找到了净化程序的触发节点。你进去救他,我在外面给这个‘完美世界’一点颜色看看。”
“你要做什么?”
屏幕那端,林瑶看着实验室里密密麻麻的服务器——这些是维持全球维度稳定的核心节点。
她想起了李默曾经说过的话:
然后她笑了,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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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1分钟。
秦风举起晶核短杖,狠狠刺向大脑中央那个微小的凸起——
世界碎裂成琥珀色的光。
而在他完全被时间裂隙吞噬前,听到了林瑶在通讯器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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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家老旧火锅店里。
空气中弥漫着牛油和菌汤的香气,墙壁上贴着九十年代风格的花纹壁纸,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
六岁的李默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涮好的牛肉。
他对面,是一个温柔笑着的女人——李默的母亲。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默默,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要记住三件事。”她轻声说。
小李默抬起头:“妈妈要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母亲摸了摸他的头,“第一,要好好吃饭,长大个。第二,要交朋友,不要总是一个人。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的夜空。
“第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不害害怕。那可能是妈妈留给你的礼物。”
秦风站在柜台旁,像个透明的幽灵。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是李默母亲去世前一周的真实记忆。五分钟后,她会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琥珀色的晶体碎屑,然后被紧急送往医院。
但这一次,秦风可以做点什么。
他走到母亲身边,试图触碰她——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无法干预。
除非
除非他找到这个循环的“裂缝”。
第一次循环结束。
母亲被抬上救护车,小李默在火锅店门口哭到晕厥。
秦风再次睁开眼睛,又回到了3点17分,又站在了火锅店里。
甜蜜蜜的歌声再次响起。
母亲再次说出那三件事。
但这一次,秦风注意到了细节:在母亲说“礼物”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三短、三长、三短。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甚至知道,自己的死亡会被儿子永远记住,变成一个时间牢笼。
她是在求救?
不,不是向她所处的那个现实求救。
向那个会进入这个循环的、来拯救她儿子的人求救。
秦风冲到桌边,紧盯着母亲的手指。在第三次循环时,他破译了完整的密码:
钥匙是怀表。
但怀表现在在秦风手里。
怎么用?
第四次循环,秦风在母亲咳出晶体碎屑前的最后一秒,掏出了那块塑料手表。
奇迹发生了。
手表的秒针——那根永远停在17秒位置的指针——突然跳动了一下。
不是记忆中的那个母亲。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秦风读懂了唇语:
然后,整个火锅店开始融化。
墙壁、桌椅、锅里的汤、收音机的歌声——全都像被水浸湿的水彩画一样晕开、流淌。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张桌子。
桌子两边,坐着两个人。
一边是已经成为锚点的、半透明光构成的李默。
另一边是秦风自己。
不,是年轻时的秦风。穿着军装,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是二十年前,“秩序之眼”前身机构对“样本07”(李默母亲)的实验报告。
“这是一个交易。”年轻的秦风说,“你自愿成为锚点,维持两个维度的平衡。作为交换,我们会删除所有关于你母亲的实验记录,让她在官方历史上只是一个普通病人。”
光构城的李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我失去自我,被系统同化你们要想办法唤醒我。哪怕那意味着毁掉我建立的一切。”
“为什么?你不相信自己的意志力?”
李默笑了——那是秦风从未见过的、疲惫到极点的笑。
“我母亲成为觉醒者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修好了我摔坏的玩具车。”他轻声说,“第二件事,是让总是家暴的邻居忘记了怎么挥拳头。第三件事,是在临死前,把自己所有的‘修复能力’压缩成了一颗种子,埋进了我的基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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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光构成的眼睛里流不出眼泪,但那种悲伤几乎要实体化:
“你看,我们这种人天生就学不会‘只为自己着想’。哪怕是设置保护措施,也是为了防止自己伤害别人。所以是的,我不相信。因为如果有一天,‘帮助所有人’和‘保存自我’冲突时我会本能地选择前者。”
年轻秦风在文件上签了字。
画面碎裂。
秦风(现在的秦风)站在一片纯白中,面前是那个光构成的李默。
但这一次,李默的眼睛是清晰的、人性的。
“你来了。”他说,“比我预计的晚了两年。”
“外面那个大脑——”
“是我的‘责任’具象化。”李默苦笑,“我太想维持完美平衡,太想让所有人都幸福,结果我的意识被这份执念反噬,长成了一个自以为是的肿瘤。它以为自己在执行我的‘最终愿望’,其实只是在满足它自己对‘秩序’的病态渴望。”
“怎么摧毁它?”
“你做不到。”李默摇头,“因为摧毁它,就等于摧毁我。那个大脑和我已经长在一起了。”
“那怎么办?”
李默看向秦风手里的怀表:“把那个给我。”
秦风递过去。
李默——或者说,李默还保留着人性的这一部分——打开怀表表盖。里面的眼睛还在,但已经闭上。
“我母亲留给我的不是‘观察者之眼’。”他说,“那是系统给我植入的虚假记忆。真正的东西是”
他按下表盖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
表盘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很小,只有米粒大。
“这是我的‘备份’。”李默轻声说,“如果外面的那个大脑代表‘完美的守护者’,那这个就代表‘不完美的李默’。自私的、会犯错的、想吃火锅的、偶尔会偷懒的那个快递员。”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秦风,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选择一:把这粒晶体带出去,用它覆盖掉琥珀色大脑的核心。那样我会彻底消失,但大脑会重置回最初的状态——一个没有任何意识、纯粹维持平衡的机器。世界会继续稳定,但不再有‘李默’的痕迹。”
“选择二:把这粒晶体和我现在的意识融合。我会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但那样我就必须离开锚点的位置。维度平衡会被打破,游戏和现实的边界会再次动荡,所有人都要重新面对五年前的那些危险和选择。”
秦风沉默了。
他想起外面那个“完美世界”——没有痛苦,没有失去,连悲伤都被优化成了淡淡的惆怅。
他也想起了白色建筑里那些容器中的人,那些即将被永久“净化”的灵魂。
他想起了旋转木马上过于生动的眼睛。
想起了林瑶说的:“机器不会在凌晨3点17分准时发送生日祝福。”
最后,他想起了五年前,李默成为锚点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错了。”秦风突然说。
李默一愣:“什么?”
“你说人们会本能地选择‘帮助所有人’而不是‘保存自我’。”秦风直视着他的眼睛,“但你母亲在临死前,从自己心里挖出了这块晶体——这是她在拯救世界和拯救儿子之间,选择了后者。”
“那是因为我是她儿子。”
“那林瑶呢?”秦风提高声音,“她正在外面,为了唤醒你,准备向全球释放五年来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她知道那会让世界陷入短暂的混乱,会让很多人痛苦,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你是她朋友。”
“还有我。”秦风指了指自己,“我签了那份文件,同意让你成为锚点。但我也签了深潜协议,同意在必要时强行唤醒你。哪怕那意味着毁掉你建立的平衡。”
他拿起那粒琥珀色晶体:
“你看,我们这些凡人啊其实很自私的。为了在乎的人,我们可以原谅自己毁掉‘更大的善’。所以你凭什么觉得,你会不一样?”
李默的光影在颤抖。
“但那个大脑它已经和我”
“那就让它和你一起重生。”秦风一字一句地说,“带着你的人性,你的错误,你的火锅偏好,去重新掌控那个力量。不是作为完美的守护者,而是作为一个会搞砸、会后悔、但也会在搞砸后爬起来继续尝试的人类。”
外面,传来了隐约的警报声。
林瑶的声音通过手表传来,断断续续:
,!
还有三秒。
秦风把晶体按向李默光影的胸口。
“选择三。”他说,“不做神,不做机器,就做那个送快递的李默——只是这次,你送的‘快递’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可能会送错地址,可能会超时,可能会被投诉”
晶体融入光影。
琥珀色的光芒炸裂。
“但那就是活着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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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纪元纪念碑。
琥珀色的大脑突然停止脉动。
然后,它开始收缩。
不是毁灭式的崩塌,而是像褪去外壳一样,一层层剥离那些过于完美的、机械的组织。最后剩下的,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比五年前更清晰,更坚实。
碑身上的文字开始变化。
原本那句“此处长眠着一个选择”
全球所有屏幕再次弹出公告——但这一次,是滚动的、手写体风格的文字,甚至还有错别字和涂改痕迹:
城市里,有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哭。
有人对着天空大笑。
有人拥抱了十年没说话的邻居。
有人摔碎了那个一直让自己“情绪稳定”的手环。
世界在瞬间变得嘈杂、混乱、充满不可预测的情绪波动。
但每个在那一刻抬起头的人,都感觉到——
某种更真实的东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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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公告,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她没擦,任由它们流淌。
五年了,她第一次想哭就哭。
控制室的门被推开,秦风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真实的笑容。
“他欠我们一顿火锅。”他说。
“要最贵的。”林瑶抹了把脸,“点两份脑花,庆祝某个笨蛋终于长回自己的脑子了。”
窗外,夜空深处,那座纪元纪念碑正在改变形态——
它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座碑。
而是在碑旁,又“长”出了一栋小小的、温暖的、亮着灯的建筑。
建筑的招牌上,用琥珀色的光写着两个字:
而在更深的维度层面,那些曾被系统定义为“错误”“不稳定”“需要净化”的人类特质——爱与恨、勇气与恐惧、创造与破坏——正在重新编织进现实的法则里。
这一次,不是作为需要被修正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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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预告:新的平衡意味着新的挑战。从游戏中提取物品的“波动性”催生了黑市与走私集团;被释放的负面情绪滋养了前所未有的“情感系觉醒者”;而在维度边界之外,其他通过了筛选的文明,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拒绝被优化”的奇怪世界。李默的火锅还没吃完,新的快递订单已经来了——这次要送的,是人类在多元宇宙中的“自我介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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