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方要求三星方面“进一步详细说明货机装载流程”。
特别注明：“请对香江落地后的仓储安排，作出书面解释。”
“并由贵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签字确认，以备必要时追责。”
她看着那行“签字确认！以备……追责”？
眼底的冷意，一点一点爬上来。
他们不是要“说明流程”。
而是想让她，把“仓库安排”写在纸上。
她把传真放在桌上，摊平。
拿起那支父亲留下的钢笔。
钢笔握在手里，金属外壳冰凉。
她忽然想起，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拿着同一支笔。
在各国的合同上签字。
在各种会谈的纪要上签字！
那时候？
他一定也曾经有过某个瞬间觉得“自己签下的不只是几个字”。
而是一整个人生！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把传真压在一边，抽出一张信纸。
在右上角，稳稳写下日期！
她盯着那一排字看了几秒。
黑色墨水在纸面上缓慢渗开。
最后，在下面轻轻写了一句：“今天，我开始学会，把同一件事说成两种样子。”
对父亲？
是“香江工厂项目”的合理布局！
对萧睿？
是“黄海市”的暗线！是她愿意跟他一起赌一回未来！
她停顿了几秒。
又补了一句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注释：“如果有一天，这两种说法撞上了。”
“那就由我一个人，来解释。”
落款：“李允西！”
她把纸折好，收进抽屉最里面。
“咔哒！”
抽屉合上的那一声，像是把情绪也一起锁进去。
她闭了闭眼，额头轻轻靠在抽屉边缘。
从十三点，到二十一点？
她已经把能做的，全都做了。
接下来两天！
她还要继续接电话。
继续对外重复“香江工厂”。
继续把所有人，引到该看的地方。
突然！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秘书压低嗓子，尽量不打扰：“李小姐，刚收到一份追加传真！”
“美方那边要我们再说明一次流程。”
“还点名要看香江‘仓库安排’。”
李允西没有回头。
只把那支钢笔握紧了一点。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淡，却没有半点退缩。
“明早八点，把相关材料全送到会议室！”
“我亲自说！”
“是！”
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海风和钟表声。
她抬手，看了一眼挂钟。
指针刚刚滑过“21：10”。
她站起身，走回落地窗边。
维港对岸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那个男人萧睿，正在为另一场战役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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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一栋老旧唐楼里。
楼道狭窄逼仄，墙皮斑驳，霉斑一块一块。
几盏老式白炽灯泡勉强亮着，灯丝嗡嗡作响。
隔壁麻将馆的噪音穿墙而来：“碰！”
“吃！”
“顶你个肺啊，又自摸！”
炒菜的油烟味、下水道的臭味、香烟味。
在闷热的空气里搅成一团。
与往日不同的是。
几户人家电视机里传出的新闻重播声，也在楼道里回荡。
老式电视漏音严重。
主持人的腔调被墙壁弹得更尖：“香江国际电子展今日结束……”
“来自华夏的shva在香江举办新品发布会，引发全城轰动……”
“展会期间神秘新人王婓惊艳亮相！与beyond乐队合唱震撼全场……”
五楼尽头！
一扇铁门后面。
王婓盘腿坐在自己的小床上。
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一份《东方日报》。
头版头条！
整整半个版面，都是她！
黑白照片上，她站在舞台中央，手握话筒。
眼睛亮得像要把观众席都点燃。
她身侧，是萧睿。
标题用粗黑大字写着：
《玉女退位？天后登基！华夏娱乐的新王牌！》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看得眼睛都有点疼。
“天后……”
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带着点不太服、又有点飘的味道：“我妈看见这新闻，准得笑岔气！”
小屋不足十平米。
一张单人床占了房间三分之一。
房间里面很简单！
唯一算得上“奢侈品”的？
是床边那台老式卡带录音机。
旁边码着一摞磁带。
都是香江当红歌手的专辑。
每一盘磁带的封面，都被摸得有点褪色。
那是一点一点存着钱买、一盘一盘背着旋律学的。
王婓用手背蹭了蹭额头，汗珠被蹭了一掌。
她拿起蒲扇，一边往自己脸上扇风，一边又低头看了一眼报纸。
心情复杂得要命。
“红是红了……”
她嘴里嘟囔一句，自己都觉得好笑：“可这日子，咋感觉更难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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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整天！
楼下巷口都晃悠着拿相机的人。
她探头往楼下看了两次。
真看见有几个年轻人拿着长枪短炮，在那儿装作“聊天”。
她出门买碗云吞面，都得戴帽子戴口罩。
生怕被人逮着个“新晋天后住破唐楼”的猛料！
那不光是她丢人。
更是给新公司华夏娱乐丢人！
还容易给萧睿添麻烦。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
但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萧睿添任何一滴麻烦！
她把报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
继续扇蒲扇。
继续等……
等接下来萧睿对她的安排！
“咚、咚、咚！”
突然！
屋外的防盗门，忽然被人有节奏地敲响！
三声。
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却敲得她心口一紧！
这栋楼！
能这么按节奏敲门的，不多。
她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男人。
衬衣加长裤，外面套着一件普通的夹克。
没什么醒目的logo，像极了周围码头上下班的工人。
可那张侧脸，那双眼睛……
再怎么收敛气势，她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这一下？
王婓真是又惊喜……嗯，又惊吓啊！
门锁“咔哒”一声被她拧开。
铁门向里一拉。
王婓还没来得及把“萧总”两个字叫出口。
男人已经抬手，食指轻轻按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先别叫！”
他闪身进屋，反手带上门。
顺手又把上面的插销也推上。
动作干脆利落。
像是在执行什么早就排练了无数遍的行动。
关好门，他才转身看向她。
灯光照下来，那张在舞台下也总是笼着光的脸？
终于真真正正出现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
“都大明星了！你怎么还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