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西转身。
靠在落地窗边。
背脊贴着冰凉的玻璃。
玻璃那头,是夜色!
是风!
是灯火!
玻璃这头,是她!
脑子里,一帧一帧地闪过今天的三场“戏”!
汉城那边,电话会议里群起而攻之的老理事!
她用股份、职务、婚姻,把所有退路堵死!
换来的,只是一个勉强的“同意”!
同意一部分设备可以走“香江工厂项目”。
父亲坐在沙发上。
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看她说谎!
看她装成一个只认利益、不认人的“完美继承人”!
李允西叹息一声!
此刻!
她嘴角挂着完美的笑,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
从下午一点,到晚上九点?
她就像被人按在聚光灯下,一刻不停地演戏!
现在!
灯光终于灭了!
只剩下落地窗外,维港对岸那些远远近近的灯火!
她反而有点不适应这份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一下一下往下坠!
她终于有空问自己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赌上一切?”
她不知道!
李允西垂眼。
视线落在书桌上的那部酒店座机上!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电话机!
电话线从桌沿垂下来,落在厚软的地毯上。
又拐回去,钻进墙边的插口。
一点都不起眼。
可她知道!
现在!
整个香江、甚至整个东亚?
有不少人的命运正在这一串串电话里被牵扯、被重写!
她坐回书桌前!
指尖在数字键上方停住,又收回。
她其实很不喜欢用这种方式去“求安稳”!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替萧睿挡了一整天的枪!
她需要,听听萧睿的声音!
哪怕,只是一句“我在”!
哪怕,他只说一句“我知道”!
她终究还是拨了“0”!
“嘟!”
线路接通,总机小姐公事公办的声音传来:“您好,半岛酒店总机……”
“帮我转香江寻呼台,谢谢。”
她声音平静!
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握着话筒的那只手,指节却微微发白!
线路转了两道!
才传来一个带着轻微回音的女声:“您好,这里是香江……寻呼服务,请报机主号码。”
李允西淡淡报出萧睿的bb机号码。
嗓音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请报传呼内容。”
她没多想!
三个数字脱口而出:“520!”
“520?”
那头小姐复述确认了一遍:“是给机主留言内容为‘520’对吗?”
“对!”
她嗯了一声,很快挂断。
“啪嗒!”
听筒回到座机上的那一瞬间,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海风隔着玻璃拍打的声音。
和墙上挂钟,指针推移的轻响!
她低头!
看着那只话筒,忽然有点想笑。
堂堂三星长公主!
白天在会议室里,和美国人、和父亲、和整个理事会斗智斗勇!
到了晚上!
却像个普通女孩子一样,给一个男人发了条“520”?
然而!
这份自嘲还没来得及蔓延!
桌上的座机突然急促地响起!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李允西指尖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话筒:“喂?”
“是我!”
熟悉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带着一点电流的沙哑。
却掩不住那股天生的笃定。
她喉咙里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
忽然全都堵住了!
半秒的沉默!
然后!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轻很多:“你……怎么还有空回电话?”
“你刚给我打了回拨码。”
萧睿笑了一下。
笑声透过话筒,像把那边的风也带了过来。
“再忙,也得回!”
“否则你这边要是出点什么岔子,我后面更麻烦。”
她被他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逗了一下!
紧绑了一整天的神经,总算松动了一条细缝!
“香江这边……”
她收起笑意!
把语气压回到商务模式:“父亲那边,我顶住了。”
“他同意了一部分先进设备,按‘香江工厂项目’走。”
“但我跟他说的——是另一句!”
她顿了顿。
声音压低:“我跟他保证——这些设备你会在香江悄悄用!”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萧睿只回了四个字:“我明白了!”
他没追问她怎么说服的。
这种时候,问细节没用。
只要结果在,就够了!
李允西继续道:“美方那边,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要运什么!”
“就是怀疑。”
“怀疑三星会把东西转到华夏!”
“所以他们会盯。”
“会找地方开箱查验!”
萧睿“嗯”了一声:“他们没证据,就只能抓流程。”
“还有一点!”
李允西把语速放慢了一点。
“这几天,集团高层口径统一。”
“对外就一句话:香江工厂用,普通工厂设备。”
“真实设备清单,不往外放。”
“连型号细节,都锁在项目小组里!”
“谁敢多嘴,我会让他签责任书!”
电话那头。
萧睿声音很稳:“好!知道了。”
李允西抓着话筒的手。
又紧了紧!
“到时候真要开箱?我会派老师傅去配合!”
“拆箱、点件、复封,都按规矩来。”
“好!”
萧睿简单应了一声:“你稳住。我会处理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对父亲说的是香江?”
“实际去的是黄海市。”
“这锅我跟你一起背!”
她轻轻吐了口气:“我有点担心!有点怕……”
“怕你计划出纰漏!”
“怕我今天所有的话,被现实打脸。”
“萧睿。”
“你一定要赢!”
“放心。”
萧睿的声音很平静:“你会看到你想看的结果!”
李允西本来想再说点什么。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睿道:“好了!你早点睡。”
“黑眼圈不适合公主!”
她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强撑。
电话挂断。
“滴!”
一声轻响。
把对话切得干干净净。
她拿着话筒,愣了两秒。
然后,缓缓把它放回座机座上。
墙上的挂钟。
指针缓缓滑过“21:05”。
夜色彻底压了下来。
维港的灯光比刚才更亮。
海面上的反光被风吹得碎成一片一片。
李允西闭了闭眼,压下那点自嘲。
抬手!
从桌上抽出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
上面是美方代表处发来的追加函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