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疑惑之馀,雷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加尔森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颅骨上o
眼下,这位刚刚恢复了一丝神智的昔日大公,恐怕就是解开谜团的唯一钥匙了。
凯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尽力收敛了与先祖重逢的激动,神色转为了凝重,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祖父,您与将士们究竟是怎么被唤醒的?这股唤醒了你们的庞大负能量,它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呃————”
加尔森眼窝中的幽蓝火焰剧烈地摇曳了一下,仿佛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某根痛苦的神经。
它那低沉的声音很快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憎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惊悸:“这股冰冷、污秽、掠夺一切生机的力量————我永远不会忘记————是“黑潮”的气息!”
加尔森痛苦地抱着自己的颅骨,声音愈加凝重,“虽然还很微弱————象是风中残烛————但我可以肯定————是“黑潮”的力量————侵蚀了我们的安眠!”
“什么?!”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了众人的脑海深处。
索顿的红胡子都翘了起来,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摩拉丁的锻锤!这、
这怎么可能?那鬼东西不是五百年前就被消灭了吗?”
温妮下意识地攥紧了袍角,兜帽下的湛蓝眼眸里,充满了对那传说中灾厄本能的恐惧。
凯琳也是满面难以置信,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至于雷恩,他虽然在心里隐约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但还是心头狂跳,震惊到忘记了呼吸。
五百年前那场席卷了一切的可怕灾变,难道又要卷土重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整个世界必将再次被拖入血与火的深渊!
在最初的惊骇过后,雷恩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仔细想来,黑潮所裹挟的庞大负能量,确实拥有着唤醒死者的恐怖特性。
并且,它还会导致魔兽发生可怕的变异,甚至赋予它们不该有的智慧。
“赋予它们不该有的智慧?”
雷恩一怔,顿感脊背有些发凉。
一个没有得到解答的疑问在此刻串联了起来一那些袭击了归途旅舍、展现出了惊人战术配合的熊地精!
它们那远超普通魔兽的狡诈与协同,不正好符合了被黑潮污染的特征吗?
难道它们当中的某一个就是被黑潮所影响,这才策划了那场周密的夜袭?
心念至此,雷恩的额角不禁渗出了几滴冷汗。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意味这片魔影森林,乃至于整个斑驳镇,可能早就被这无形的阴影所渗透,而世人还浑然不觉!
“祖父,您的意思是,黑潮即将再次席卷大地?!”
凯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追问道。
“不————它远未形成真正的潮汐————更象是————深埋地底的馀烬————在沉寂了五百年后————重新燃起的一簇火苗。”
加尔森否定了这个最坏的可能性。
他残存的意志仔细感知着,声音低沉而确定,“它还很弱小,但很纯粹————
就在这座堡垒之中————一处刚刚苏醒的“黑潮馀烬”!”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恨,作为当年誓死对抗黑潮的统帅,如今竟被宿敌的力量从安眠中拽起,这无疑是莫大的讽刺与亵读。
雷恩能感受到这位昔日锋狼大公话语里的苦涩,但他还是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来并非真正的黑潮再临,而是当年的残渣馀烬在作崇。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
这些亡灵是刚刚苏醒的,而熊地精的异常则发生在更早之前,无疑说明了,这里重燃的“黑潮馀烬”可能并非孤例。
并且,即便只是馀烬,如果不及时抹除的话,很有可能也会酿成大祸。
雷恩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敬意与郑重:“加尔森阁下,请问这处“黑潮馀烬”的源头,具体在堡垒的什么位置?”
雷恩明白,必须弄清楚它的位置。
即便他们小队无力清除,也必须将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带回斑驳镇,带回冒险者公会,让其他人及早做出防范。
“源头————”
加尔森巨大的颅骨微微转动,幽蓝的火焰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感知着那股令他厌恶的力量流向。
“就在“不退者大厅”通向“最后的呼吸之路”的入口前————要想离开这里————那里是唯一的出路————”
加尔森对雷恩的回答很正式,甚至带着一丝器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裔凯琳非常信赖这位黑发青年,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位黑发青年的帮助,他才有机会与凯琳相见。
“怪不得亡灵们苏醒的时候,立刻堵死了“最后的呼吸之路”,想必“黑潮馀烬”也是在那个时候重燃的吧?”
雷恩的心中壑然开朗,“看来那些亡灵是在本能地保护“黑潮馀烬”,亦或者,是被那“黑潮馀烬”主动纠集起来,以此来守护它自身。”
“这么说来,我们要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必须得和那个什么该死的“黑潮馀烬”面对面的硬碰硬了?”
索顿拧着浓密的眉毛,粗犷的声音里满是忧虑,“能不能一口气冲过去?绕开那玩意儿?”
“它是负能量的集合体————对生者有着本能的极致憎恶————”
加尔森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它会感知到你们————会驱使所有它能控制的亡灵扑向你们————”
“只要它还存在————你们就无法绕过它————清除它————是前行的唯一道路——
“”
加尔森的话语斩断了所有侥幸的退路。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混合着紧张与决然的氛围在小队中弥漫开来。
他们别无选择,必须直面黑暗的根源,那是唯一的出路。
可问题无疑又回到了原点。
“黑潮馀烬”位于最为开阔的“不退者大厅”,周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亡灵之海,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前路有死无生。
凯琳望着手中温润的“狼之誓约”,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力量,心中也是一片茫然与无力。
“傻孩子————”
就在这时,加尔森低沉而温情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一只巨大的骨掌,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的肩甲上,仿佛生怕自己冰冷坚硬的骨骼会弄疼她。
“我岂能让你————和你的朋友们————独自面对黑潮的馀孽————”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满是慈蔼道:“那本该是我们的宿命————是五百年前未尽的战争————不该由你们来承担这份重量————”
他幽蓝的眼窝凝视着凯琳,那光芒仿佛能驱散她心中的阴霾:“我也绝不充许它们————亵读我的血裔————”
“祖父————”
凯琳仰头望着那巍峨却温柔的骸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
她深知,一旦“黑潮馀烬”被清除,维系着先祖残存意志的负能量也将消散,她这好不容易才重逢的祖父,将真正陷入永恒的安眠。
理智告诉她应该让先祖安息,可情感上,那短暂的相聚让她是如此的不舍,她还有那么多话想要说,那么多故事想要讲。
而一旁的雷恩、索顿和温妮三人,在感同身受地理解凯琳复杂心绪的同时,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振奋。
如果加尔森所率领的这支人族亡灵军队成为友军,那这绝无生机的局面,无疑就将被撕开一道希望的口子!
从刚才的短暂交手就能够看出,这些懂得战阵配合的人族亡灵,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并不弱于那些只凭借着野兽本能行事的骷髅兽,甚至还要略胜一筹。
“孩子————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清除那“黑潮馀烬”————”
加尔森的意念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剩下的————交给我们————我们无法靠近那负能量的本源————它会侵蚀并试图重新控制我们————但外围的骷髅兽————就由我们来抵挡。”
他低沉的声音,随之凝重了几分。
话及此处,他声音里又满是决绝,“但我知道————只要我的意志还未消散————只要任何一名士兵的意志还在燃烧————我们就会为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祖父,谢谢您!”
凯琳心中有千万句感谢,但依旧只说出了这一句,重重地点了点头。
“傻孩子————我是你的先祖啊————为你遮风挡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一次,加尔森终于轻轻地用指骨触碰了一下凯琳酒红色的发梢,那微小的动作里,充满了无言的满足与宠溺。
在确认了一线生机后,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原地坐下,进行最后的休整。
他们深知,接下来将是这次冒险的终局之战,目标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黑潮馀烬”!
休憩中,雷恩默默地包扎了手掌的伤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凯琳则紧紧挨着她的先祖坐下,利用这最后的宝贵时光,静静地为加尔森讲述着。
她讲述着北境雪原上如今的安宁,讲述着孩子们在阳光下无拘无束的奔跑嬉戏,讲述着氏族这些年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她还讲述着自己的童年,讲述着自己的第一次狩猎,讲述着自己的第一次挥剑,讲述着听到的关于先祖的一切————
她就象是一个急于向许久不见的亲人分享一切的孩子,恨不得将这五百年的光阴压缩进这短暂的片刻。
加尔森巨大的骸骨安静地矗立在她身旁,微微侧着头颅,幽蓝的火焰温和地摇曳,认真在聆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他没有打断,只是那巨大的颅骨偶尔会轻轻地点动一下,仿佛在说:“祖父听到了,真好。”
这幅骸骨与少女、死亡与生机、沉寂与倾诉交织的画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与温馨,深深烙印在了雷恩几人的心中。
直到看见雷恩等人调整完毕,重新站起身来,眼神恢复了几分锐利,加尔森才缓缓抬起他那巨大的颅骨。
他俯下身,拾起了脚边那柄陪伴他征战至死、如今依旧染着战痕的斑驳巨斧,指骨轻轻拂过斧身,仿佛在对着自己的老友说些什么。
旋即,他转过身,面向了大厅中那些静静屹立的亡灵士兵们,一一扫过了那些空洞眼窝里的幽蓝火焰。
这一刻,他不再是凯琳温和的祖父,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位号令三千氏族精锐,死战不退的锋狼统帅。
“孩子们————我最勇敢的士兵们!”
他的意念如同擂动的战鼓,敲击在每一个亡灵士兵的意识残响上,“我知道————你们已经很疲惫了————渴望永恒的安眠————”
“但就在此刻————黑潮的阴影再次蠕动————那些我们曾亲手斩杀的畜生————
它们的骸骨再次站起————企图沾污我们的一切————”
他巨大的骨臂扬起战斧,直指“不退者大厅”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冲天的战意:“我!冰痕!绝不允许它们————再次染指我们用血肉守护的和平————我们的战争————还未结束!”
“吼——!”
无形的怒吼在意识层面震荡开来。
所有亡灵士兵眼窝中的幽蓝火焰,骤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在凯琳的血脉呼唤、“狼之誓约”的辉光、以及加尔森无上威望的共同作用下,它们残存的意志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彻底压制住了负能量的侵蚀。
它们毫不尤豫地聚拢了过来,尽管手中已无兵刃,身上已无铠甲,但那森白的骨拳紧握着,散发出了比当年毫不逊色的杀气。
一时间,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颤斗,震得碎裂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它们的意志很简单,杀死那些魔兽!彻底摧毁黑潮!为了五百年前的誓言!
“锋狼的勇士们!”
加尔森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在古老的门厅里来回激荡着,“我们曾经杀死过它们一次————就能再杀死它们第二次!”
他巨大的战斧向前挥出,带着碾碎一切的威能:“重整数组!”
“随我一””
“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