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就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吸引了加尔森亡灵的注意。
那双冰冷的幽蓝火焰,刚刚转向了雷恩,便被一个矮壮的身影所打断。
“老骨头!你的对手在这儿!”
索顿毫不尤豫地持盾冲锋,厚重的巨盾尤如攻城锤一般,狠狠撞向了加尔森亡灵的膝骨关节。
矮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熔岩般炽热一雷恩是他的地面人兄弟,是他认可的队友。
兄弟需要时间,那他就用身体和盾牌,铸成最坚固的堡垒,哪怕多争取一瞬也好!他不知道雷恩要做什么,但他相信雷恩,这就足够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凯琳强忍着手臂传来的撕裂痛楚,剑光如银蛇般窜起。
她将自身的敏捷优势发挥到极致,围绕着加尔森庞大的骨躯游走,剑尖一次次点向对手的关节处。
尽管每一次接触都险象环生,不断有冰冷的斧风擦着她的发梢掠过,但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她与雷恩之间的信任无需多言。
他要做的事情,必定是打破僵局的关键,她只需竭尽全力为他创造机会。
温妮的面色因魔力过度消耗而苍白如纸,纤细的手指甚至都在微微颤斗。
但她依旧紧咬着下唇,兜帽下的眼眸里满是执着,一发接一发的“繁彩球”
顽强地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愈加紊乱的弧线,轰击在了加尔森亡灵的身上。
与雷恩相识的时间虽短,但在绝境中,雷恩所展现出的那股敢于直面一切的勇气,让她这个习惯了隐藏与躲避的提夫林,内心深处悄然生出了几分崇拜。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退缩,这是她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此刻,她愿意榨出最后一丝魔力,只为回应这份勇气。
激战中,三人的配合算不上天衣无缝,却带着以命相搏的决绝,硬生生将这恐怖的亡灵统帅拖在了原地,为雷恩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雷恩扑到乱石堆前,双手死死抠入冰冷的岩石缝隙,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力量瞬间自脚底贯通至腰腹。
“嗬!”
伴随着一声低吼,一块需要两人合抱的巨石被他硬生生掀起,翻滚着砸落一旁,激起了漫天尘埃。
“咳咳!”
古老的灰尘呛入肺管,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雷恩的动作毫不停歇,仔细在碎石中翻找着“狼之誓约”的踪迹。
他的双手很快就被粗糙的石块边缘划破了几道口子,鲜血混着石粉黏腻一片,十指连心的疼痛不断传来。
但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个在回溯中确定的方位,也只有那抹带来生机的湛蓝。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
那些陷入混乱的普通亡灵不知何时会苏醒,每拖延一秒,小队复灭的风险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少了他的远程支持,三位队友在加尔森亡灵的狂攻下,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甚至随时可能出现伤亡。
一下,两下,三下。
更多的碎石被他用近乎野蛮的方式扒开,终于,在掀开一块格外沉重的扁平石板后,一抹温润而纯净的湛蓝光泽,从石块的缝隙中流淌而出,照亮了他沾满灰尘的脸庞。
果然找到了。
雷恩的眼眸一亮,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缝隙,一片冰凉与温润交织的奇异触感随之从指尖传来。
他轻轻地将它取出,正是那枚“狼之誓约”!
拳头大小的蓝宝石在他鲜红与灰白交织的掌心里静静躺卧,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柔和光晕。
这光芒是如此纯净,与周遭弥漫的死亡与腐朽的气息格格不入。
“凯琳!接住!”
雷恩没有丝毫尤豫,旋即用尽全身力气,将这颗失落了五百年的古老宝石,精准地抛向了那道正在斧光中穿梭的红色马尾身影,“用这个!唤醒他!”
凯琳闻声猛地回头,全部心神瞬间被那道划破昏暗的湛蓝流光所吸引。
那正是她跨越千山万水、历经艰辛所追寻的目标!更是拯救父亲的关键!
而此刻,经雷恩提醒,她更明白了过来,这亦是唤醒她迷失先祖的最大希望!
“狼之誓约”,是像征着氏族至高荣耀与统帅责任的圣物,先祖的灵魂绝不会对其无动于衷!
她毫不尤豫地伸出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稳稳地将飞来的宝石接在掌心。
就在她的肌肤与“狼之誓约一接触的刹那,古老的宝石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骤然苏醒,内部流转的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了起来。
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柱自宝石中冲天而起,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笼罩了整个正门局域。
凯琳感到自己手臂伤口处的血液仿佛在微微发热,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感油然而生,这无疑证明了她体内流淌的正是锋狼大公之血。
她仰起头,将散发着湛蓝光辉的“狼之誓约”轻轻托起,让它柔和的光芒拂过那狰狞的战斧与漆黑的骨骼。
“祖父,现在能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她的声音就象是一道清澈的溪流,穿透了弥漫在骸骨周围的黑雾。
“看看这光芒,它曾经在您的掌心闪耀,代表着您对每一个族人的守护,而它现在就在这里,它在呼唤您!”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那两簇剧烈跳动的幽蓝火焰,仿佛要通过它们,触碰到那道被黑暗囚禁的意志。
“我知道您被困住了,被冰冷的迷雾包裹着,但您不是黑暗的使徒,您是加尔森?冰痕,您是我的先祖,是会在暴风雪中把冻僵的雏鸟揣进怀里温暖的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坚定,一步步缓缓向前。
“看看这宝石的光,感受我血脉里的共鸣,这是我们之间的纽带,是任何黑暗都无法切断的链接。”
“负能量可以扭曲您的意志,但它无法改变您是谁!”
她将宝石举得更高,让那纯净的蓝光几乎要融入那幽暗的眼窝。
“祖父,抓住这道光,抓住我的声音,我们都在等您醒来!”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喊了出来,试图用血脉与宝石的力量,为她迷失的先祖照亮归途。
“呜—”
一声仿佛来自于远古深渊的痛苦呜咽,从亡灵统帅的喉骨深处溢出。
它那高高举起的战斧突然僵在了半空,剧烈地颤斗了起来,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缠绕在他周身的浓稠黑雾,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疯狂地翻腾,消融。
那对空洞眼窝中剧烈跳动的幽蓝火焰,骤然风云变幻。
他极其艰难地转过了巨大的颅骨,看向了肩膀颤斗着的凯琳,看向了她手中托起的湛蓝宝石。
巨大的斑驳战斧缓缓地垂落下来,“哐当”一声,掉落在他的脚边。
看到了这一幕,雷恩三人不由得均是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凯琳的呼唤,结合“狼之誓约”的力量,终于穿透了负能量的侵蚀,唤醒了这位亡灵统帅骸骨深处最后一丝残留的意志。
加尔森的亡灵,不,此刻应该称之为加尔森残存的意志,静静地凝视着凯琳。
那柔和的幽蓝火焰中,流露出了无尽的沧桑、以及只有在长者身上才会看到的慈祥。
一个低沉的沙哑声音,艰难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孩子————我的孩子————你的勇气————照亮了我的迷途————”
听到这跨越了五百年时光的呼唤,凯琳几乎是喜极而泣,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我,祖父!冰痕,是您的后代!”
加尔森低沉的声音,在众人的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他低下魁悟的骨躯,将硕大的头骨缓缓靠了过来,骨爪下意识地伸向凯琳的头顶,似乎想象每一位疼爱孙辈的老人那样,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但就在骨爪即将触碰到那酒红色发丝的前一刻,他突然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森白的指骨,幽蓝的火焰颤斗了一下。
他显然是害怕自己这副亡灵的躯壳,会吓到眼前这位继承了他血脉的孩子。
他也看到了凯琳染血的伤臂,幽蓝的火焰里满是心疼,却又不敢触碰一下。
那具曾经弛骋战争的魁悟身躯,曾经能够施展出傲人战技的双臂,此刻却显得是如此笨拙。
“祖父,终于见到您了。”
凯琳却不管不顾,她上前一步,用自己温热的双手,紧紧握住了那只粗糙的冰冷骨掌。
“祖父,您守护的未来,我们等到了,黑潮早就退去了,现在北境的雪原上,孩子们都在自由自在的奔跑,就象您曾经希望的那样。”
她尽力描绘着一幅安宁祥和的画卷,她知道那是加尔森和他的战士们倒下时,心中最深的祈愿。
“好————好!太好了!”
加尔森的骨掌在凯琳的握持下,止不住地颤斗着。
那不但是感受到了血裔带来的温暖,更是那残存意志中本能的狂喜与如释重负。
他不断地点着那巨大的颅骨,幽蓝的眼窝中,冰冷的光芒彻底被一种难以抑制的欣慰与满足所取代。
似乎仅仅是这样,对于他而言,当年的坚守与倒下,就已经获得了最为丰厚的回报。
就在凯琳与先祖加尔森对话的同时,雷恩、索顿和温妮也开始行动了起来。
他们迅速来到了堡垒的正门处,希望能找到一线生机。
然而,缈茫的希望终归没有成为现实。
堡垒的大门早已经不知所踪,其后被不知道多厚的岩层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索顿不死心,抽出腰间那柄专门用来对付岩石的精钢小镐头,运足力气朝一块凸起的岩石狠狠凿去!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镐尖在岩石表面只留下了一个白点,反震的力量让矮人手臂发麻,而那岩层却纹丝不动,其坚硬和厚实程度远超想象。
“摩拉丁的胡子!这比那些土元素的石头身躯还结实!”
索顿啐了一口,沮丧地摇了摇头。
此路不通,已是显而易见。
“没用的————那里————早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短暂的激动平息后,加尔森显然是注意到了雷恩等人的举动,低沉的声音在众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旋即,他眼窝里的幽蓝火焰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看进凯琳的灵魂深处。
他能感受到,这个坚韧勇敢的孩子找到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他那个令人欣慰的消息。
她的眼神深处,藏着更为沉重的东西。
“凯琳————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愈加低沉,带着洞悉世事的凝重,“你的眼中————还有无法散去的阴云————你的到来————背负着新的风暴————对吗?”
“是的,祖父。”
凯琳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将手中的“狼之誓约”呈现在了加尔森的面前,”
我来这里,是为了取回它。”
“我的叔父,现任的锋狼大公赫尔里克,他的野心正在将氏族拖入深渊!”
“他要让锋狼的战斧沾上昔日盟友和无辜者的鲜血,要让您守护的和平,毁于一场不义之战!”
“赫尔里克————”
加尔森重复着这个名字,幽蓝的火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似乎能从中感受到一丝源自血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锋狼的战斧————从未指向————本该守护的方向————他————背离了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狼之誓约”上,那湛蓝的光芒似乎能抚平他激荡的情绪。
“孩子————你做得很对————“狼之誓约”是————纠正错误的“钥匙”————”
他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与托付之意,“拿去吧————这本就是属于————冰痕血脉的责任————”
闻声,雷恩、索顿和温妮不由得都是精神一振,心中泛起一股成功的喜悦。
历经了这一系列的艰险,他们终于成功完成了这趟冒险的目标。
然而,一个最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面前。
他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正门已经被彻底堵死,来时的路上又充斥着数以千计的亡灵,难道要硬生生杀回去?
在为归途担忧的同时,雷恩的脑海里还一直疑惑着另一个问题。
说到底,唤醒这么多亡灵的巨大负能量,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