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梦幻旅游者 > 第426章 紫菱洲的算盘声

第426章 紫菱洲的算盘声(1 / 1)

大观园的夏日,紫菱洲里静悄悄的。迎春独自坐在临水的亭子里,手指间拈着几朵新摘的茉莉,正用一根细银针轻轻穿过花蕊。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时光在她指尖也变得黏稠起来。这串茉莉手环她已经做了三天,总是不紧不慢的,穿几朵便停下来看看水面上的浮萍。

“二姑娘,宝姑娘来了。”侍书的声音从廊下传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迎春抬起头,腮边微微的笑意尚未散去:“请她进来吧。”

薛宝钗踏进紫菱洲时,目光先是在园中扫了一圈。紫菱洲虽不算大观园中最精致的所在,却因临水而格外幽静。几株老柳垂入水中,菱叶铺了半池,正是贾迎春最爱的景致。

“宝姐姐怎么有空来?”迎春放下手中的茉莉花,起身相迎。

宝钗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正要去秋爽斋与三妹妹商议诗社的事,顺道来看看你。这紫菱洲夏日里倒真是清凉。”

两人在亭中坐下,侍书端上两盏凉茶。宝钗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串未完成的茉莉手环上:“二妹妹好雅兴。”

“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迎春语气平和,重新拈起银针,“宝姐姐方才说诗社,又要起社了么?”

宝钗点点头:“正是。三妹妹兴致高,说秋日将近,该起个菊花社。我想着既然要起社,须得先把规矩定好,名字、职务都不能含糊。”

迎春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上回海棠诗社,她负责限韵,虽不擅长作诗,但总算有些事可做。那日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集,信手一翻便定了七言律,又让小丫头随口说韵脚,一切都恰到好处。完成后探春还笑着夸她:“二姐姐这限韵限得极妙,不松不紧,正合适。”

“这次还是要限韵么?”迎春轻声问道。

宝钗放下茶盏,笑容依旧,眼神却有些深:“我正想与妹妹说这事。我平生最不喜限韵,分明有好诗,何苦为韵所缚?咱们别学那小家派,只出题不拘韵才好。”

“小家派”三字轻轻落下,迎春穿花的银针在指尖颤了颤。

她抬眼看向宝钗,对方依然笑得端庄得体,仿佛刚才那句只是无心之言。但迎春知道不是。薛宝钗从不说无心的话,做无心的事。这位从金陵来的表姐,看似随和,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宝姐姐说得是。”迎春垂下眼,继续穿她的茉莉花,“我本就不大会诗,限韵不限韵,于我都是无妨的。”

宝钗微微颔首:“你能这样想便好。诗社本就是为了取乐,太过拘束反倒失了趣味。”她站起身,“我还要去藕香榭找四妹妹,先告辞了。”

送走宝钗,迎春重新坐回亭中。手中的茉莉花似乎失了香气,她看着水面发怔。侍书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姑娘,这花还穿么?”

“穿,怎么不穿。”迎春重又拿起银针,一针一线地穿过去,仿佛要将什么也一并缝进花蕊里。

她想起海棠诗社那日,众姐妹起别号时的情景。探春自称“蕉下客”,黛玉是“潇湘妃子”,李纨是“稻香老农”,宝钗自己是“蘅芜君”。每个名字都既点明了住所,又各有风骨。唯独到她与惜春时,宝钗一句话便定了:

“他住的是紫菱洲,就叫他‘菱洲’;四丫头在藕香榭,就叫他‘藕榭’就完了。”

“紫菱”二字中那抹高贵的紫色,“藕香”里那缕清雅的香气,都被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仿佛她们二人不配拥有完整的雅称,只配做个地名。

当时迎春只是笑笑:“我们又不大会诗,白起个号作什么?”

她真的不在意么?或许是吧。从小她就学会了不在意。父亲贾赦为老不尊,母亲早早去世,继母邢夫人对她不闻不问,哥哥贾琏与嫂嫂王熙凤掌着家中大权,却与她并不亲近。宫中那位尊贵的贵妃姐姐元春,是嫡出,与她这庶出的妹妹隔着山海。

迎春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顺其自然。她想要的不过是一方安静天地,能让她穿穿花,下下棋,看看书。她以为这样便够了。

但薛宝钗似乎不这么认为。

几日后,菊花诗社正式起社。迎春到秋爽斋时,众姐妹已到齐了。宝钗正与湘云商议诗题,见她进来,点头示意,便又继续说话。

“我想着,既以菊花为题,不如分咏、赋、问、吟四类,各作一首。”宝钗提议。

探春拍手称好:“还是宝姐姐想得周全。那限韵的事”

“不是说好了不拘韵么?”宝钗微笑,“咱们不是那些酸腐文人,不为难自己。”

黛玉靠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落叶,似笑非笑:“我倒觉得限韵有趣,像是戴着镣铐跳舞,跳好了才见真章。”

宝钗转向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林妹妹才情高,自然不怕。只是咱们起社原为取乐,若太难了,反伤了兴致。”她目光扫过迎春,“二妹妹,你说是不是?”

突然被点名,迎春愣了愣,随即点头:“宝姐姐考虑得周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诗社开始了。众人或沉思或挥毫,只有迎春静静坐在角落。她面前也铺了纸,却一字未写。不是不会,而是知道写了也是平平,不如不写。往日限韵时,她至少还有些事做,如今连这点事也没了。

湘云诗兴大发,一连作了三首,赢得满堂喝彩。宝玉围着黛玉打转,探春与宝钗低声讨论着什么。惜春年纪小,也不善诗词,却靠着探春坐着,偶尔插一句话。

迎春觉得这热闹与自己无关。她悄悄起身,走到外面的回廊下。秋日的阳光透过廊檐,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倚着栏杆,看园中的菊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来宝玉的声音:“二姐姐去哪了?”

探春答道:“许是出去了吧。她不大作诗,由她去也好。”

宝玉笑道:“二姐姐又不大作诗,没有他又何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迎春耳中。她握紧了栏杆,指尖微微发白,面上却依旧平静。转身,她沿着回廊慢慢走回紫菱洲。路上遇见几个婆子,见她低头走路,互相使了个眼色,窃窃私语:

“那不是二姑娘么?真是个木头似的。”

“戳一针也不知‘嗳哟’一声,难怪连亲爹都不待见。”

迎春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回到紫菱洲,她重新拿起那串茉莉手环。花已经有些枯萎了,香气淡去,颜色也不再鲜亮。她继续穿针,一针,又一针。

之后的日子里,迎春越发安静。诗社再起时,她常托病不去。偶尔去了,也只是坐在角落,像个影子。宝钗对待她依然客气有礼,但那客气里透着疏离,仿佛她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腊月里,邢夫人的侄女邢岫烟来贾府小住,被安排与迎春同住在紫菱洲。岫烟生得清秀,为人雅重,虽家境贫寒,却自有一番风骨。迎春对她颇有好感,两人相处融洽。

一日,宝钗来紫菱洲看望岫烟,正遇上迎春在教岫烟下棋。两人对坐棋盘前,迎春难得眉眼舒展,轻声细语地讲解棋路。见到宝钗,她起身相迎,岫烟也跟着站起来。

宝钗笑道:“不必多礼,你们继续。”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棋,忽然道:“岫烟妹妹在这里住得可习惯?若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告诉我。”

岫烟忙道:“一切都好,二姐姐照顾得很周到。”

宝钗点点头,目光转向迎春,笑意深了些:“二妹妹自己尚且照管不齐全,竟还能照顾旁人,真是难得。”

迎春执棋的手停在半空。她抬眼看向宝钗,对方依旧笑着,仿佛刚才那句只是玩笑话。但迎春听出了其中的意味——那是提醒,也是贬低。提醒岫烟,也提醒所有人,她贾迎春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

“宝姐姐说笑了。”迎春落下棋子,声音平稳无波。

宝钗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她走后,岫烟小心翼翼地看着迎春:“二姐姐”

“该你下了。”迎春指了指棋盘,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那天夜里,迎春独自在窗前坐了很久。她想起白天宝钗那句话,想起诗社上的种种,想起宝玉那句“没有他又何妨”。月光洒在紫菱洲的水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她忽然明白,薛宝钗要的不是欺负她,而是取代她。元春进宫后,迎春本是贾府这一辈女儿中最年长的。即使庶出,她依然是“二姑娘”,弟妹们见了要行礼,说话要有分寸。这是贾家的规矩,长幼有序。

但薛宝钗来了。她年纪比迎春大,处事周全,深得上下喜欢。她想成为大观园里真正的大姐大,那个被所有人敬重、依靠的中心。而迎春,这个名正言顺的“二姑娘”,成了碍眼的存在。

所以要削弱她,孤立她,把她排挤到边缘。让她从“二姐姐”变成“那个不大作诗的”,变成“连自己都照管不齐全的”,变成可有可无的影子。

迎春看着水中的月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伸手从棋盒里抓了一把棋子,又任它们从指缝间滑落,落在棋盘上,噼啪作响。这声音让她想起元宵节那日,她作的灯谜:

“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

谜底是算盘。那时的她,已隐隐预感自己的命运——想要过上宁静自然的日子,却不得不被卷入别人的算计之中。她就像那算盘上的珠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拨来拨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几日后,迎春经过蘅芜苑,听见里面传来笑声。她驻足细听,是宝钗、探春、湘云在说笑。宝钗的声音温润悦耳:

“所以说,为人处世,总要有些分寸。不该争的莫争,不该要的莫要。像二妹妹那样,安安静静的,反倒自在。”

探春笑道:“宝姐姐说得是。二姐姐性子太软了些,若能有宝姐姐一半的周全,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迎春没有听清。她转身离开,脚步很轻,轻得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回到紫菱洲,侍书迎上来:“姑娘,四姑娘来了,等你好一会儿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惜春正坐在亭中画画,见迎春回来,放下笔:“二姐姐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

“随便走了走。”迎春在她身边坐下,看她的画。画的是大观园全景,已具雏形,笔法虽稚嫩,却自有灵气。

“画得真好。”迎春真心赞道。

惜春小脸微红:“二姐姐莫取笑我。”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二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宝姐姐近来有些不一样?”

迎春看向她:“怎么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惜春皱眉,“就是她对我和二姐姐,与对三姐姐、林姐姐,似乎不太一样。前日我去蘅芜苑,正听见她和三姐姐说话,提到我们时,总说‘那两个小的’,仿佛我们还是不懂事的孩子。”

迎春笑了,摸摸惜春的头:“我们本就是她的妹妹,她说我们是孩子,也没什么错。”

“可是二姐姐你明明比她”惜春话说到一半,见迎春摇头,便住了口。

“四妹妹,”迎春轻声道,“这世上有些事,争不如不争。她想要那个位置,给她便是。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岂不自在?”

惜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又拿起画笔。迎春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一片澄明。她不是不懂算计,只是不愿算计;不是不能争,只是不想争。她这一生,所求不过是一方安静天地,能让她穿花、下棋、看书,顺其自然地过完。

但在这大观园里,连这样微小的愿望,也成了奢侈。

转眼到了年下,贾府上下忙碌起来。元宵那日,府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众姐妹聚在一起猜灯谜,贾母兴致高,让每人出一个谜面。

轮到迎春时,她缓步上前,轻声道:“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

众人思索间,宝钗忽然笑道:“我猜着了,可是算盘?”

迎春点头:“宝姐姐猜对了。”

贾母赞道:“这个谜出得好,雅俗共赏。”又对迎春道,“二丫头近来长进了。”

迎春微微低头,退到一旁。她看见宝钗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赞许,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也许宝钗听出了这谜中的深意,也许没有。但无论如何,这已是迎春能做的、最隐晦的反抗。

夜深人散,迎春独自回到紫菱洲。园中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她房中的一盏灯还亮着。她坐在灯下,重新拿起那串茉莉手环。花早已枯萎,但她还是一针一线地穿完了最后一朵。

戴上手腕,枯萎的茉莉散发出淡淡的、残余的香气。迎春对着灯光抬起手,看那串花环在腕间轻轻晃动。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发自内心。

她知道,在这大观园里,她永远成不了中心,永远会被排挤、被忽视、被遗忘。但至少,在这紫菱洲的一方天地里,她还能做自己。还能穿她的茉莉花,下她的棋,看她的书。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迎春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平静的脸上。她闭上眼睛,想着明日该教岫烟下什么棋局,想着园中的梅花该开了,想着开春后要在水边种些什么花。

那些算计,那些排挤,那些纷纷扰扰,且随它去吧。她这一生,不求显达,不争名利,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安静地、顺其自然地过完。

至于薛宝钗,至于那些明里暗里的较劲,就让它如这夜风一般,吹过便散了吧。

迎春翻了个身,沉沉睡去。腕间的茉莉花环在月光下泛着微白的光,像是一个温柔的、无声的坚持。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仁孝皇后传 让你卧底当奸臣,你直接登基娶女帝? 人在雪中:开局剑挑北凉王府 穿清造反,从太监开始 红楼庶女当家 穿成受气儿媳,开局和离反虐全家 神兽空间:夫君他是野兽派 一人:师兄张之维,天师求我下山 家族崛起:我有一卷万法道经 生活玩家在古代当神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