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生命最灿烂的时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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蠹星的玻璃花房内,虫母微笑的看着一片金羽从星期日的耳羽上脱落下来,轻轻的落在他颤抖的手心里。

接着,他们周围浓郁得肉眼可见,几乎要凝成液体的能量便顺着那枚金羽旋转的方向,缓缓交织成了一柄长枪,对准了虫母的心脏。

若想彻底撬动命运,唯有顺从它,遵循它,把自己变成命运的提线木偶,然后,才能在它最得意的时候,给它致命的一击。

即便,这会让自己迎来死亡。

一切因爱而诞生的生命,都在其呼吸与搏动间回望着创造它的那份温柔,所以生命本身,必然让爱变得更加强大。

生命终将步入死亡,但那只是血肉的界限,而不是存在的终点。

因为生命的认知会在死亡前崩解,而爱会接住这份认知,将之托付给仍然活着的心。

正因如此,死亡在爱中得以延续,而延续亦孕育着新生。

神性不是高悬天上的光,而是弥漫在每一颗为所爱之人奋力搏动的心脏里。

当这颗心脏甘愿为所爱之人碎裂时,那并非陨灭,而是爱以自身极限的姿态,成就了神爱世人的形状。

繁育因爱而盛大,爱因传递而超越生命,故而,愿所有为爱而死的生命,都能在他们所托付之人那里,得见真正的延续。

在金色的长枪刺穿爱人心脏的瞬间,星期日忽然明白了虫母所有未曾言说的谋划,原来这就是顺从命运。

只有这样,当长枪刺入的这一刻,当祂的存在根基被摧毁的这一刻,当命运认为自己的剧本完美落幕的这一刻,才是致命一击的真正开始。

星期日听见了两种破碎的声音:

第一种,清晰而脆弱,是虫母胸腔中那维系着存在的核心崩解的声响,就像冰层在春日第一缕阳光下开裂,像星辰在寿命尽头向内坍缩,像某个精心构建了亿万年的梦境在晨光中悄然消散。

第二种则深沉得多,几乎无法用听觉捕捉,那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被撬动的回响。

仿佛宇宙本身的结构发出了叹息,仿佛时间之河的某条支流被改道,仿佛所有生命的集体潜意识都感受到了一处空缺的诞生,以及,空缺之后,某种新事物即将诞生的悸动。

虫母的身体在星期日怀中软下去,那份重量轻得令人心碎,仿佛祂体内浩瀚如星海的力量,那些足以创造又毁灭文明的神性,那些链接着亿万子民意识的庞大网络,都在这一刺中被悉数抽离。

可祂尚未完全消散的手,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轻轻抚上星期日的面颊。

这个动作如此熟悉,如此温柔,如同往日无数个清晨,祂在王虫醒来时第一个触碰他的方式。

虫母的指尖微凉,却带着星期日记忆深处最眷恋的温度。

“我爱你。”

虫母的声音飘散开来,像风中即将熄灭的萤火,像雨滴落入大海前最后一丝涟漪,但那尚未来得及飘散的轻语,却还是落在了星期日耳边。

“原来,我,一直很爱你。”

星期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胸腔里炸开了,痛而悲伤,却无法言明。

那东西从他被挖空了一般的心脏涌出,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最后化作眼眶里汹涌而下的温热。

他忽然想起虫母曾经说过的话,祂要他爱上祂,然后抹杀祂,那时的他不理解,为什么如此刻骨铭心的爱必须导向死亡。

现在他明白了,这是虫母以自身为饵,以爱为线,以死亡为刃,对那名为命运的庞然大物发起的,最精妙的一次刺杀。

而他,星期日,就是那柄被爱淬炼过的匕首。

“对不起,对不起,”虫母的眼睫轻轻颤动,异色的眼瞳中映出星期日被泪水模糊的脸,“我一直怀疑着,我的爱……现在,我终于,能完整的,属于你了……”

祂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一个字都像从深海中艰难浮起的气泡。

“抱歉,要将你一个人留在……”

言语未尽。

那双盛满金粉星辉的眼眸,在最后一丝光芒黯淡前,依然专注的凝视着星期日。

瞳孔深处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近乎宁静的,终于得以确认的释然。

以及,在那释然背后,是星期日现在才看懂的,一丝狡黠的,计谋得逞的微光,还带有对他深深的愧疚。

还好,还好祂终于说出了口,在消散的边缘,在存在的终结之刻,在爱与被爱都即将化为虚无之时。

祂终于相信了自己的感情并非命途扭曲的产物,并非繁育为了繁衍而进行的本能伪装,而是真实的,属于“祂”而非“繁育星神”的,对眼前这个人的爱。

然后,那具纤细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虫母的身体,一直都是这样一副瘦弱的姿态,轻的就像一个过早的将整个家的责任都背负在身上,蹒跚前行的孩子。

星期日跪倒在地,怀中抱着正在变得透明的爱人。

虫母的躯体从指尖开始化为光点,那些光点是如同晨曦穿透花瓣时那种温柔的,带着生命质感的淡粉色。

一点一点,从手臂到肩膀,从脖颈到躯干,祂正在回归宇宙最基本的能量形态。

星期日没有哭,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已经无法落泪。

因为,他甚至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最坚韧的丝线死死缠住,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痛楚。

星期日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怀中逐渐消散的爱人,看着那些淡粉色的光点升腾而起,在花房微弱的光线中盘旋,然后飘散。

泪水无声的滑落,一滴,两滴,在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痕,如果不是看到这些痕迹,星期日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悲伤。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离到了另一个维度,所有的感官都隔着厚重的水层,所有的情感都滞留在这件事发生前的那一秒。

他的手指颤抖着,以一种近乎痉挛的方式,轻轻覆盖住虫母那只仍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那只手已经半透明了,触感像是握住了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星期日的指尖摩挲着祂的手背,感受着肌肤最后残存的温度,记忆着每一条指节的曲线,就好像只要他的记忆足够清晰,这双手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然后,就在虫母的身体即将完全透明化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那些缠绕在星期日手臂上的荆棘自发的动了起来,它们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又像是被某种更深层的意志驱动,从星期日的手臂上松开,转而攀附向虫母正在消散的躯体。

“什么……?”星期日嘶哑的发出声音。

荆棘缠绕的速度快得惊人,它们绕过虫母的肩颈,腰腹,四肢,最终全部汇聚向那个被金色长枪刺穿的空洞,那是虫母心脏原本所在的位置。

在那里,在星神存在的根基被摧毁之处,在最深的伤口中央,荆棘开始绽放。

但花朵并未从荆棘上长出,而是荆棘本身在某种力量的催化下,褪去了尖刺与黑暗,转化为柔嫩的,半透明的绿色藤蔓。

这些藤蔓交织,缠绕,编织,最终在心脏的空洞中,构建出一朵六瓣花的雏形。

花瓣是半透明的,可在星期日看来,这就如同某种尚未被定义的可能性。

六片花瓣缓缓舒展,在虫母心脏的空洞中稳固下来,它们并非实体,也非纯粹的能量,而是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概念与物质之间的某种奇迹。

随着这朵花的绽放,虫母原本即将完全消散的形体,竟然奇迹般的稳固下来。

祂的身体不再透明,虽然依旧苍白如月,虽然胸口那处空洞依然触目惊心,但至少没有继续化为光点消失。

星期日怔怔的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那朵在爱人心脏中盛开的花,看着藤蔓轻柔的缠绕着虫母的躯体,像是要为这具破碎的身躯提供最后的支撑与庇护。

然后,他感觉到,从花的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波动。

那是……

“……生命?”星期日喃喃道。

但这小小的生命并不具有繁育星神的浩瀚神性,亦不是虫母那链接着亿万子民的意识洪流,而是某种更纯粹,更本质的东西。

就像种子在土壤中第一次萌动,就像胚胎在母体内第一次心跳,就像某个全新的存在,在死亡的废墟上,小心翼翼的探出第一缕感知。

那是生命最初的模样。

这就是对命运的致命一击吗?

在消亡的瞬间,于命运的盲区里,埋下一颗新生的种子?

一颗命运未曾预料,也无法控制的种子?

星期日猛的抱紧了怀中的苍白的人,他的动作如此急促,如此用力,以至于那些新生的藤蔓都发出了细微的窸窣声。

但他不在乎,他只想确认,只想用自己所有的感官去捕捉那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命脉动。

“你还……”他的声音破碎不堪,“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虫母的眼睛依然紧闭着,胸膛没有起伏,那具躯体冰冷得如同深冬的玉石。

只有心脏空洞中那朵六瓣花,在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开合着花瓣,如同沉睡中的呼吸。

可星期日知道,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繁育星神死了,虫母作为命途化身的存在被彻底抹除,但祂,那个爱着他,亦被他所爱的存在,并没有完全消失。

那朵花就是证明。

是爱在死亡中诞生的奇迹,是神性碎裂后残留的人性,是注定消散的星火在最后一刻为自己找到的延续方式,也是虫母对命运发起的,真正的反击。

星期日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虫母冰凉的额头上,他闭上眼睛,泪水滴在虫母的眼睫上,又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交汇在一起。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依然嘶哑,却多了一丝什么东西,一种从绝望最深处挣扎而出的,近乎固执的决心。

“你不是离开,你只是……”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你把自己变成了那,能撬动命运的杠杆。”

他抬起手,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那朵六瓣花。

那花瓣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微弱的体温,那是一种全新的,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温暖。

“你把自己最后的一切,都变成了这朵花,”星期日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你的爱,你的歉意,你的不舍,还有你没能说出口的,所有的话,以及……”

他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倒映着那朵温柔的花。

“……你的计划,还有,你那并非蠹星虫族的灵魂,对吗?”

花房外,雨还在下,但雨声变了,不再是混杂着灰烬与血腥的浑浊敲击,反而恢复了最初的清澈。

雨滴落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是眼泪,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为逝者送行的铭文。

星期日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久久未动,他感受着怀中的重量,感受着那朵花微弱的脉动,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同样破碎却仍在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极其缓慢的,抬起了头,金色眼眸中的泪水还未干涸,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正在泪水之下凝结成型。

那是责任,是承诺,是一个被留在世上的人必须背负起的未来,以及,一个终于理解了爱人全部谋划的,执行者的觉悟。

“没关系,”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只是把我留在了那条……能够找到你的路上,对吧?”

“……不对,”片刻后,他纠正自己,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又了然的弧度,“你是把我,变成了那条路本身。”

他低下头,在虫母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吻,这个吻没有温度,也如星期日预料中的那样没有回应,却郑重得如同誓言。

“我会等你回来,”星期日一字一句的说,每个字都像刻进自己的骨骼,“如果你回不来……”

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眼眸中闪过某种近乎偏执的光芒,那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混合了理解,决心,以及一丝继承自爱人的,对命运宣战般的桀骜。

“那我就变成那条路,然后,我会走下去,走到路的尽头,走到你埋下种子的地方,走到命运被撬动之后,所有新可能开始的地方。”

星期日收紧手臂,将虫母的身体更紧的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两个人的骨血都揉为一体。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因为我不想一直空茫而悲哀的等待,而是作为开启人类本征之世的引领者,和一个沿着你踏过的路,努力追上你脚步的,爱人。”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另一根金色羽毛从星期日耳畔飘落。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化作武器,而是在空中旋转,舒展,最终变成了一支纤细的羽毛笔,笔尖流淌着柔和的金光,如同凝结的晨露。

星期日伸出手,笔自然的落入他掌心,他依然用一只手搂着虫母,然后用另一只手,握紧了那支笔。

这个姿势他不会再松开,哪怕天崩地裂,哪怕宇宙终结,他无法确保自己能再一次,平和的接受与爱人的分离。

星期日的目光投向花房的玻璃,但视线穿透了物质,穿透了空间,直接抵达了这片寰宇最根本的层面。

在那里,他看见了维持着整片寰宇运转的法则。

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由纯粹概念构成的丝线,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宇宙的巨网。

每一条丝线都代表着一种基础规律,时间,空间,能量,物质……而在这些基础法则之上,缠绕着更粗壮,更显眼的绳索。

那是命途,欢愉的绳索是七彩的,纠缠盘绕如戏谑的蛇,存护是厚重的琥珀色,沉稳如亘古山岩。

巡猎是灼热的幽蓝,如祂手中永不止息的箭矢,而毁灭是沸腾的赤金,如同空转的漩涡……

而在这些命途绳索中,有一条正在迅速黯淡,崩解,那是繁育,它原本应是那种艳丽的紫红色。

但现在,它的颜色却是温暖的粉金,如同春日初绽的花海,如同母体子宫中最柔和的黑暗。

那条绳索正在从内部碎裂,不是被外力斩断,而是自我消解,如同冰雪在阳光下融化,回归最原始的水。

星期日的目光锁定在那条命途绳索上,然后,他举起了笔,这一瞬,犹豫和迟疑在他身上消失了,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将笔尖对准命途这个概念本身,对准那张巨网最上层的编织逻辑,对准那个让星神得以存在,让生灵必须踏上既定道路的根本规则。

然后,恶狠狠的,戳了下去。

就在那支笔尖触碰到法则之网的瞬间,整个宇宙都震颤了一下。

这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所有生命都能在灵魂深处感知到的颠簸。

就像地基被撬动的大厦,就像棋盘被掀翻的棋局,就像某个支撑了亿万年的真理,突然被画上了一个问号。

远处,阿哈的笑声刺破空间而来,巡猎的光矢和丰饶疯长的根系几乎同时洞穿了寰宇却被存护的晶壁挡下。

博识尊巨大的机械头上冒着烟,纳努克看着突兀的停止厮杀的两个孩子,不敢置信的缓缓扭头,向那发生震颤的源头望去。

星期日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亲手杀死爱人的人,稳得不像一个心脏被掏空大半的悲伤者。

他的手臂没有一丝颤抖,笔尖沿着命途二字,由左至右,用力划去,每划过一寸,都有庞大的能量从笔尖奔涌而出。

那些能量来自虫母的消散,来自繁育命途的崩解,来自万千在虫灾中逝去的灵魂的回归,它们汇聚成一股洪流,被星期日引导着,冲击着宇宙法则最顽固的节点。

反扑来得迅猛而暴烈,当命途这个概念被强行抹除时,整张法则之网都开始了疯狂的反击。

无数丝线绷紧,弹起,试图将侵入者绞杀,那些粗壮的命途绳索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它们本能的抗拒着消亡。

或者说,它们不愿相信,这些受到自己掌控万万载的生命,有朝一日,竟然真的能脱离这副枷锁。

但星期日的笔没有停,他的眼中倒映着法则之网的反扑,倒映着那些试图将他撕碎的概念洪流,但瞳孔深处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的平静。

就在反扑的能量即将吞没他的瞬间,有什么存在出手了,给了他一种更隐晦,也更本质的支撑。

仿佛寰宇本身的某个层面在认同这次抹除,仿佛那些被命途束缚了太久的生灵在集体祈祷,仿佛所有渴望自由的灵魂都在这一刻,将微小的意愿汇聚成了支撑星期日的力量。

反扑的能量在触及星期日的前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拦下了,就像海浪撞上透明的堤坝,只能不甘的退去。

而这让星期日的笔,稳稳的划过了最后一寸,自此,命途二字,被彻底划破。

那条笔画在法则之网上留下深深的裂痕,然后,那破碎的字迹就如同被擦去的错字,和被风吹散的沙画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命途就这样,从宇宙最根本的记录中,被彻底抹除,然后,随着这个词的消失,整张法则之网开始了剧烈的重构。

那些粗壮的命途绳索开始松动,分解,它们所代表的强大概念并没有消失,但不再以“必须踏上的道路”这种强制性的形式存在。

它们化作了更基础,更自由的规则粒子,如同被解放的河流,重新汇入宇宙运转的海洋。

而原本被命途束缚的亿万生灵,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褪去了沉重的枷锁,打开了紧闭的牢门,亦如一直被牵引着前进的傀儡,突然发现被系在骨头上的丝线断了,而自己依然站立着。

星期日维持着举笔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不止是身体的力量,更是灵魂深处某种支撑着他不倒下的东西。

但他依然紧紧搂着怀中的爱人,依然感受着那朵六瓣花微弱的脉动,然后,他极其缓慢的垂下了手。

羽毛笔从他指间滑落,在触及地面前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了,星期日没有看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的爱人身上。

花房内一片寂静,雨声不知何时停了,虫群的嘶鸣也已经彻底消失,就连宇宙背景的细微嗡鸣都仿佛远去了。

这片空间里,只剩下星期日自己的呼吸声,和怀中那朵花几乎听不见的,缓慢开合的窸窣声。

星期日低头,看着虫母苍白的脸,看着祂紧闭的双眼,看着祂微微抿着的唇,看着胸口空洞中那朵奇迹般盛开的花。

“结束了,”星期日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耗尽一切的疲惫,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你做到了。”

星期日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抚过花瓣,然后他抬起虫母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边,轻轻的蹭了蹭。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如此熟练,就好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他们依偎在一起时那样。

“我也做到了,”他对沉睡的爱人说,“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到了,现在轮到我,去走你铺好的路了。”

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水光,但很快又被更坚毅的东西取代。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做出承诺,“等待新的法则生成,等待宇宙找到平衡,等待你醒来,或者,等待我走到路的尽头,找到你的那天。”

星期日没有说如果,在他心里,那朵花的存在已经是一个确证,一个爱不会消散,生命会找到出路的证明,一个策略已经成功,反击已经开始的确证。

虫母没有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伴在他身边,他们的故事没有结束,只是进入了新的章节。

命运也是如此,它虽然没有被击败,但它被撬动了,而在那个被撬开的裂隙里,新的可能性正在生长。

星期日抱着虫母,靠在玻璃花房那棵巨木的树干上,他调整姿势,让爱人以一个更舒适的角度依偎在自己怀中,然后抬起头,透过玻璃,望向花房外的世界。

蠹星的天空依然阴沉,远处的恒星光芒透过浑浊的大气,洒下暗淡的光。

但在那些残骸之间,在焦土的缝隙里,星期日看见了一点新绿,那点生命的痕迹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

那是一株不知名的植物,从蠹星仅剩的焦土中顽强的探出嫩芽,向着天空伸展,然后第二点,第三点……

如同星火燎原,如同晨光破晓,生命在最深的死亡中,开始了最倔强的复苏。

星期日看着那些新绿,看着这个正在从创伤中缓慢愈合的世界,看着怀中沉睡的爱人,看着心脏空洞里那朵温柔绽放的花。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虫母冰凉的发丝间。

“我会等,”他最后一次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我会走下去。

我会成为那条路,我会带领人类踏上本征,我会守护你留下的这个世界,我会做所有你希望我做的事。

因为现在我知道了……”

他睁开眼睛,金色瞳孔深处,燃烧着某种永恒不灭的光,那光里有爱,有悲伤,有决心,还有一种刚刚觉醒的,属于反抗者的桀骜。

“……顺从命运,是为了最终超越它,成为提线木偶,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剪断所有的线。

而你,我的爱,你已经剪断了最粗的那一根,现在,轮到我了。”

花房外,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蠹星满目疮痍的大地上,雨彻底停了。

在虫母心脏的空洞里,那朵六瓣花在阳光的照耀下,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沉睡中,做了一个温柔的梦。

梦里没有必须遵循的悲哀的命运,只有自由成长的生命,和两个相爱的人,并肩走在一条通往幸福的路上。

既然那为世人带来苦痛的荆棘也能开出如此温柔的花朵,那真正的神性,就是那颗被爱填满的心脏,在碎裂中赋予万物自由与延续的人性光辉。

所以,怜爱世人的神啊,愿你能在一场永不完结的美梦中,清醒而崇高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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