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峨眉派一行人继续向西,有了青翼蝠王”这个插曲,就连丁敏君原本与林平川有隙的人,也无比庆幸此行有他同行。
江湖中人轻生死,但徜若如此恐怕死在青翼蝠王手中,可谓是任何女子心中的梦魇!
林平川尤如天神下凡,从韦一笑手中救下周芷若不说,还重创了此人,让他短期之内,难以再出来作乱。
峨眉派一众弟子,自然觉得极其庆幸。
百馀里路程在脚下掠过,时值正午,赤日悬空,虽是隆冬时节,大漠上却已觉热浪扑面。正行之间,西北方忽地传来隐约的兵刃相交之声,夹杂着几声呼叱。众人不待静玄下令,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向声音来处疾驰而去。
翻过一道沙丘,便见三个白袍道人手持兵刃,正围攻一个青衫中年汉子。那三人衣袖上都绣着红色火焰,正是魔教标记。被围在内核的汉子手持长剑,剑光霍霍,虽是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
这时,静玄师太拂尘一挥,朗声道:“峨眉弟子听令,助武当派道友剿灭魔教妖人!“话音未落,周芷若已率先掠出,长剑如灵蛇出洞,直取左侧那名道人。她这一剑看似轻灵,实则暗藏七式后招,将那道人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那道人见是个年轻女弟子,本存轻视之心,待要举刀相迎,却见剑光倏忽一变,已刺向他肋下空门。他慌忙回刀自救,却被周芷若顺势一带,剑尖划过他手腕,顿时鲜血淋漓。
与此同时,贝锦仪、苏梦清等弟子也已添加战团。但见剑光闪铄,峨眉弟子或两人一组,或三人成阵,将剩馀两名道人牢牢困住。这些年轻弟子出剑既准且狠,更难得的是彼此配合默契,竟似早已料到魔教妖人临死反扑的招式,每每在对方发力之前就已封住去路。
殷梨亭压力顿减,长剑一抖,武当“绕指柔“剑法施展开来,剑尖颤动,宛若灵蛇。与他缠斗的那名道人本已左支右绌,此刻更是手忙脚乱,不过三招,便被殷梨亭一剑刺中咽喉,倒地毙命。
最后一名道人见大势已去,狂吼一声,双刀舞得风雨不透,竟是存了同归于尽之心。静玄师太冷哼一声,拂尘疾点,穿过重重刀影,正中他胸前大穴。那道人身形一滞,已被周芷若和贝锦仪双剑齐出,刺中心口。
待得尘埃落定,殷梨亭收剑入鞘,向静玄师太拱手道:“多谢峨眉派诸位援手之情。”
静玄还礼道:“殷六侠客气了,剿灭魔教,本就是六大派分内之事。
j
这时,灭绝师太与林平川并肩而来。殷梨亭见那玄衫少年气度不凡,竟与灭绝师太并肩而行,心下暗暗称奇。要知灭绝师太在武林中辈分极高,便是武当七侠见了也要执晚辈礼,这少年何德何能,竟能与她平起平坐?
灭绝师太目光扫过场中横尸,又望向正在收剑归鞘的周芷若等人,忽然轻轻叹息一声。这一声叹息中,既有对纪晓芙早逝的惋惜,更多的却是看到别派英才辈出时,对峨眉后继无人的忧虑。然而当她自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林平川时,眼中又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武当派众人此时也已注意到峨眉派这些年轻弟子的不凡。殷梨亭暗自心惊:
那名叫周芷若的女弟子方才那一剑,不仅招式精妙,更难得的是对时机的把握恰到好处,便是武当门下最出色的三代弟子,恐怕也未必能及。其他年轻弟子也个个剑法凌厉,出手狠准,与往日印象中的峨眉剑法大不相同。而静玄师太等年长弟子,显然这些年来修为大进,剑法之精,已远胜当年。
殷梨亭忍不住向静玄师太赞道:“数年不见,贵派这些年轻弟子进步神速,实在令人惊叹。”
静玄微微一笑,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林平川,道:“殷六侠过奖了,不过是些微末技艺,还要多加磨练。
众人简单收拾战场后,灭绝师太与殷梨亭商议后续行程。林平川静立一旁,看似在聆听二人交谈,实则目光不时扫视四周沙丘,保持着警剔。殷梨亭一边与灭绝师太说话,一边暗自打量这个神秘的玄衫少年,心中疑云更浓:此人年纪轻轻,却气度沉凝,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显然内力修为极高。更奇怪的是,灭绝师太对他似乎颇为看重,言谈间竟带着几分平等相待的意味。
殷梨亭整了整衣袍,趋前数步,向灭绝师太郑重躬身一礼,神色躬敬:“启禀师太,敝派由大师兄宋远桥率领,连同众师兄弟及三代弟子共计三十二人,日前已抵达一线峡。晚辈奉大师兄之命,特来相迎贵派。
t
灭绝师太微微颔首,拂尘轻摆:“武当派行事果然迅捷。这一路行来,可曾与魔教妖人交手?”
殷梨亭神色一肃,沉声道:“途中与魔教巨木、烈火两旗遭遇三次,恶战数场。虽斩杀数名妖人,但七师弟声谷不幸负伤。“他语气虽平静,但眉宇间掠过的一丝凝重,已透露出这几场厮杀的惨烈。
灭绝师太目光微动,心下明了:以武当五侠之能,竟未能拿下魔教掌旗使,反令莫声谷受伤,可见战况之凶险。她略一沉吟,又道:“贵派可曾探得光明顶上虚实?”
“据探子回报,天鹰教等魔教分支正大举驰援光明顶。“殷梨亭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更有传言,紫衫龙王与青翼蝠王也已现身。”
“紫衫龙王?“灭绝师太眉峰微蹙,随即目光转向身侧的林平川,向殷梨亭引见道:“这位是林平川林少侠,他一身所学绝不亚于我峨眉!
”
殷梨亭早已注意到这个能与灭绝师太并肩而立的玄衫少年,此刻闻言,神色一正,当即拱手道:“原来是林少侠。”
至于对灭绝师太所言,殷梨亭不由心头一震,须知峨眉派乃是传自郭襄女侠,其门下武学哪怕是师父他老人家也为之称赞。
而这位林少侠居然能灭绝师太如此称赞,显然他的师承来历定然不简单!
灭绝师太续道:“至于青翼蝠王,殷六侠不必担忧。昨夜此獠曾来滋扰,已被平川重创逼退。以他伤势,少说十日半月之内,再难兴风作浪。”
殷梨亭闻言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林平川。青翼蝠王韦一笑的轻功独步天下,便是武当诸侠也要忌惮三分,这少年竟能将其重创?他当即整肃神色,郑重一揖:“林少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殷某佩服!
林平川从容还礼:“殷六侠过誉了,晚辈只是侥幸得手。”
二人见礼时,林平川留意到殷梨亭虽举止如常,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细看之下,这位名震天下的武当六侠不过中年,两鬓竟已微见霜色,眼角细纹间藏着难言的沧桑。想到纪晓芙之事,林平川心下恍然,不由暗叹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只是殷梨亭眼底暗藏的悲意,却隐隐让林平川有所察觉,但想到纪晓芙的死,他心中刚闪过的疑惑就瞬间消失了。
殷梨亭却不知林平川心中所想,见他气度沉凝,双目神光内蕴,年纪虽轻却已隐然有宗师风范,心下更是惊异。暗忖这少年能得灭绝师太如此推崇,又能力挫韦一笑,必非寻常人物。当下对灭绝师太道:“既然两派会合,不如即刻启程前往一线峡,与大师兄他们商议破敌之策。
灭绝师太颔首称善。当下两派合为一处,向着武当派驻地进发。沙漠中风沙渐起,众人默然前行。
突见东北方一道蓝焰冲天而起。殷梨亭道:“啊哟,是我青书侄儿受敌人围攻。”转身向灭绝师太弯腰行礼,对馀人一抱拳,便即向蓝焰奔去。
静玄手一挥,峨嵋群弟子跟着前去。
众人奔到近处,但见三名身着佣仆服饰的汉子正围攻一个青衫书生。那三人虽是仆从打扮,出手却狠辣异常,单刀翻飞间劲风呼啸,竟都是一流好手。被围在中间的书生虽处下风,但一柄长剑使得密不透风,兀自苦苦支撑。
不远处站着六个黄袍汉子,袍上绣着赤焰标志,正是魔教厚土旗教众。其中一名矮胖汉子见殷梨亭率众赶到,扬声叫道:“殷家兄弟,风紧扯呼!
j
激斗中的一名仆人怒道:“颜垣,要逃也是你们厚土旗先走!”
静玄师太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在废话。
j
这时那书生左袖已被刀锋划破,险象环生。殷梨亭正要出手,却见林平川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切入战团。但见他右手疾探,竟以肉掌直取殷无福单刀。殷无福狞笑一声,运足功力劈下,却听“铮“的一声脆响,那精钢单刀竟被林平川一掌震得寸寸断裂!
不等众人惊呼,林平川左掌已拍向殷无寿。殷无寿举刀相迎,刀掌相交之际,一股阴柔掌力透刀而入,他闷哼一声,跟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殷无禄见势不妙,正要抢攻,林平川袖袍一拂,一股无形劲气已将他震飞丈馀。这三招快如电光石火,待众人回过神来,殷氏三仆已尽数受伤。
厚土旗掌旗使颜垣见势不妙,黄旗一挥,六人结成阵势缓缓后撤。那矮胖子临走前深深看了林平川一眼,似要将他相貌牢记在心。
待魔教众人退去,那青衫书生整了整衣冠,上前向林平川深施一礼:“武当宋青书,多谢兄台援手之恩。“他言语虽恭谨,目光却不自觉瞟向一旁的周芷若。却见周芷若正凝望着林平川,明眸中闪动着钦佩之色,全然未注意到他的注视。宋青书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灭绝师太淡淡道:“武当剑法名不虚传,能在殷氏三仆围攻下支撑这许久,已是难得。”
宋青书闻言,恭躬敬敬走到灭绝师太跟前行礼道:“前辈,晚辈有一不情之请。”
灭绝师太眼皮都不抬:“既是不情之请,便不必开口了。”
宋青书应了声“是“,默默退回殷梨亭身旁。丁敏君按捺不住好奇,上前询问,这才知他是想向灭绝师太请教剑法。
说话间,宋青书拔出长剑比划起来,说到峨嵋派的“轻罗小扇“时,招式却使得不伦不类。丁敏君笑着接过长剑示范,但见她手腕轻转,剑尖划出数道圆弧,果然灵动非常。
宋青书叹服道:“家父常言,当世剑术除祖师外,当以灭绝师太为尊。今日得见峨嵋剑法精妙,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原是为了奉承灭绝师太,但不料灭绝师太根本无动于衷,反而目光看向一旁的林平川。
林平川见状微微一笑开口道:“剑法之道,重在心意相通。你这招“手挥五弦“,劲力太过外放,反倒失了本意。“说着随手折下一根枯枝,轻轻一颤,枯枝尖端竟发出嗡嗡剑鸣,连续九震,每一次震动都暗含不同劲力变化。
灭绝师太看得眼中精光一闪,颔首道:“平川此言大妙。”
殷梨亭见状也不由开口赞道:“好剑法!”
周芷若等女弟子更是看得目眩神迷,对林平川的钦佩又深一层。宋青书见到这般情景,心中妒意更盛,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称赞林平川见解独到。
众人向西又行了数里,忽见前方沙丘上出现数十个身影,当先五人气质不凡,正是武当四侠。两派相遇,各自整顿衣冠上前见礼。
但见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当先而立,年约五旬,青衫缓带,面容清癯,三绺长须随风轻拂,自有一派宗师气度。他左侧站着个面色冷峻的黑衣道人,正是二侠俞莲舟,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右侧是个白面微须的中年书生,乃是四侠张松溪,看似文弱,实则内力深湛。
五侠张翠山已逝,六侠殷梨亭方才已见。站在最旁的是个魁悟汉子,浓眉大眼,正是七侠莫声谷,此刻却眉头紧锁,面带忧色。
宋远桥率先躬身行礼:“武当宋远桥,率众师弟见过灭绝师太。“声音温润如玉,举止从容不迫。
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随后齐声见礼,三人声音或冷峻,或温和,或洪亮,各具特色。峨嵋派众人急忙还礼,静玄师太代师回话,言语间甚是躬敬。
林平川冷眼旁观,忽然发现武当派人群中并无张无忌与殷离身影,心下生疑,便开口问道:“宋大侠,不知贵派的张无忌张兄弟现在何处?
”
这一问如同石破天惊,武当众人顿时神色大变。莫声谷虎目瞬间泛红,这个魁悟汉子竟声音哽咽道:“无忌他昨日被魔教妖人掳去了!“说着猛地一拳捶在沙地上,激起一片黄沙。
林平川此刻闻言,才明白适才殷梨亭目光中暗藏的淡淡伤感是源于何处,不过相较于众人神色凝重以及语气中担忧。
他的神色却是略显古怪,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张无忌竟还走向原着那条路o
宋远桥长叹一声,接口解释道:“那青翼蝠王掳走了那位姑娘,另一个妖人用个刀剑难伤的口袋抓走了无忌。我们追出数十里,终究终究还是跟丢了。“他语声沉痛,显然对此事极为自责。
莫声谷抬起头来,泪光闪铄:“五哥去得早,就留下这么一个骨血。我素来与五哥最为投契,无忌这孩子从小就爱缠着我习武如今却“他说到此处,已是语不成声。
原来莫声谷在武当七侠中年纪最轻,性子最是直率豪爽,与五侠张翠山性情相投,感情最为深厚。自张翠山夫妇逝后,他便将对五哥的思念都倾注在张无忌身上,待他如同己出。
灭绝师太闻言,只是淡淡“恩“了一声,她与张无忌非亲非故,自然不会过多关切,反倒是对魔教的嚣张行径更感愤怒。
林平川略一沉吟,从容道:“诸位不必过于忧虑。据我所知,那被掳的姑娘乃是天鹰教殷天正的孙女殷离。有这层关系在,张兄弟的性命应当无忧。”
他顿了顿,见众人将信将疑,又续道:“至于韦一笑,昨夜他已中了我一记黑煞掌。这掌力阴毒异常,专伤内腑。他若在疗伤前强行吸食人血,只会加速毒性发作。依我看,他此刻必定在寻人助他疗伤,在掌毒未清之前,绝不敢对张兄弟下手。”
宋远桥闻言,震惊地看向林平川:“韦一笑竟伤在林少侠手中?”
灭绝师太颔首证实:“平川所言不虚。昨夜韦一笑来袭,被平川一掌重创,仓皇逃遁。”
殷梨亭也道:“大师兄,我适才亲眼目睹这位林少侠出手,其武功卓绝,实非常人可及。”
站在一旁的宋青书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但见众位师长都如此说,只得将疑虑压在心底,但心头嫉妒却是再也克制不住。
莫声谷激动地抓住林平川的手:“如此说来,无忌他他还有救?
”
林平川点头道:“韦一笑若要化解我的掌力,必须寻内力深厚的高手相助。
我们若能尽快攻上光明顶,或许还来得及救出张兄弟。
韦一笑内功修为其实不差,只是他早年练功出了岔子,不然仅凭他一人便可以缓慢化解掌力,但眼下他体内暗居寒毒,所以每次运功后便要吸食人血。
眼下又中了他一记同样阴柔的掌力,可谓是伤上加伤,自然需要旁人协助出力。
这番话让武当众人重新燃起希望。宋远桥长揖到地:“若真能救回无忌,武当上下永感大恩!
”
俞莲舟冷峻的脸上也现出一丝动容,张松溪轻摇折扇,眼中精光闪动,不知在盘算什么。莫声谷更是虎目含泪,连连称谢。
当下两派商议,决定即日启程,直取光明顶。沙漠中风沙愈急,众人心中却都憋着一股劲,誓要救回张无忌,与魔教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