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张无忌的性子,与连城诀”中的狄云、丁典颇有几分相似。
在外人眼中值得掀起腥风血雨的武功秘籍、神兵宝藏,在他们这些至情至性之人看来,反倒不值一提。若能选择,狄云与丁典宁愿与所爱之人平淡相守,也不愿沾染那引动天下贪念的“连城诀”宝藏分毫。
原着之中,灭绝师太为得屠龙刀,可谓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以爱徒周芷若为饵,利用她与张无忌之间萌生的情愫来布局。殊不知,她若肯放下成见,坦然说明此乃郭襄祖师遗命,关乎驱除挞虏的民族大义,以张无忌的仁心侠骨,极有可能自愿双手奉上宝刀。
灭绝师太如此行事,倒也并非全然迂腐。实在是人性贪欲,她见得太多。加之明教与峨眉积怨已深,她根本无法相信,这世上竟真有张无忌这般心思纯净、
不萦外物之人。
君不见,为了一柄屠龙刀,“金毛狮王”谢逊曾在江湖上掀起无数血雨腥风:即便他流落海外多年,不仅峨眉派在苦苦追寻,就连远在西域的朱长龄、武烈之流,不也照样为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焚烧祖宅、伪装义士?人心贪念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而林平川熟知原着,深知张无忌的为人。他明白,欲得屠龙刀之下落,根本无需如原着那般大费周章,机关算尽。
与林平川一番深谈之后,灭绝师太虽未全然释怀,但总算暂且按下了立刻逼问谢逊下落的念头。然而,此举并未完全打消张无忌的顾虑。或许是想起了纪晓芙师太惨死在灭绝掌下的那一幕,他心中终究存了一丝阴影。
尤豫再三后,张无忌还是婉拒了林平川一同西行的邀请,决定与殷离暂留此地,静候武当派众人抵达崐仑后再行汇合。
与张无忌、殷离二人分别后,林平川便随峨眉派一众同道,朝着那明教总坛光明顶迤逦而行。
大漠苍茫,黄沙万里。一行人向西疾行已有三日,沿途但见黄沙裹尸,兵刃散落,正邪两派弟子伤亡枕借,显见前路战况之惨烈。众人心头沉重,情知已深入明教腹地,凶险更胜从前。
这日午后,烈日当空,众人正在一片沙丘背阴处歇脚,分食干粮饮水。忽听得西边蹄声骤起,如密鼓般由远及近。灭绝师太目光一凛,做个手势,众弟子训练有素,立时隐于沙丘之后,摒息凝神。林平川与灭绝师太并肩而立,衣袂在热风中微动,凝目远眺,但见十馀骑明教教众纵马驰来,白袍之上所绣的赤色火焰,在烈日下灼灼刺目。
林平川不待其奔近,右手在宽大衣袖中微屈,中指、食指、无名指接连弹出。但听“嗤嗤嗤”三声极细微的破空轻响,三道无形指力已隔空激射而去,精
准无比地击中当先三骑。那三人身形一震,哼也未能哼出一声,便如断线木偶般从马背上滚落尘埃。
馀下教众见状大骇,阵脚顿时散乱,慌忙勒转马头欲逃。此时静玄师太已然清叱一声,手中拂尘挥动,数十名峨眉弟子立时从埋伏处跃出,长剑出鞘,寒光闪铄间,已将剩馀教众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些明教教徒虽陷重围,却个个凶悍异常,口中呼喝着古怪口号,挥舞手中弯刀,便向东北角拼死突围。峨眉派此番西来的皆是派中精英,此刻以四敌一,剑法展开,或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或如奇峰突起,凌厉狠辣。斗不过七八回合,只听“啊啊”数声惨呼,又有三名教徒中剑,从马上翻身栽落。
眼见逃生无望,其中一名教徒突然探手入怀,竟从胸前衣襟内掏出三只羽翼未丰的白鸽,奋力向空中一抛。静玄师太眼尖,急呼道:“快!莫要放走了信鸽,截下它们!”话音未落,她衣袖疾抖,三枚乌沉沉的铁莲子带着劲风分射三鸽。其中两只白鸽应声而落,羽毛纷飞。然而第三枚铁莲子将及鸽身之际,却被一名重伤倒地的教徒拼尽最后力气掷出的飞蝗石撞得偏了准头。那最后一只白鸽受此一惊,双翅急振,发出一声清唳,竟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云端,眼看便要化作碧空中的一个小黑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立观战的林平川,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向前轻轻一点。一道凝练至极的无形指力,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嗤”声,破空而去,去势之疾,竟远超飞鸟!指力瞬息间掠过五六丈距离,精准无误地击中那只已化为黑点的白鸽。但见那白鸽在空中猛地一颤,随即双翅敛拢,直坠而下,跌入远处沙丘,再无踪影。
“林师兄好精妙的指力!竟能于数外击落飞鸟,这份功力与准头,当真骇人听闻!”站在林平川身旁不远的贝锦仪,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杏眼圆睁,脱口赞叹,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佩。
林平川缓缓收回手指,神色依旧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然道:“贝师姐过奖了,不过是雕虫小技,趁手而为罢了。若是前辈出手,倚天剑剑气纵横,只怕更是手到擒来。”
灭绝师太闻言,嘴角微微牵动,似是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并未出言。她武功高绝,若要拦截信鸽,自是举手之劳。然而她身为掌门,深知此行重在历练门下弟子,让他们独当一面,应对凶险,故而方才始终冷眼旁观,未轻易出手。
这份深意,林平川心下自是了然。
众人稍作视图,从那些毙命的明教教徒身上搜出书信,果然是向天鹰教求援的急件。此事原在众人预料之中——那天鹰教本就是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白眉鹰王”殷天正愤而出走所创,与明教总坛渊源极深,如今明教遭六大派合围,派人向其求援,自是顺理成章。
是夜,月明星稀,大漠风寒如刀。众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巨大沙谷安营扎寨。
林平川身为男子,自然不便与周芷若等女弟子同帐,而他身份特殊,武功又高,灭绝师太待他客气,也不必与其他峨眉男弟子挤在一处,故而独自享用一顶帐篷,倒也清静。
二更时分,月隐星沉,大漠上最后一点馀温也消散殆尽,刺骨的寒意笼罩着整个营地。众人经过一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各自蜷缩在营帐中沉沉睡去。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驼铃声。那铃声初时极远,在西南方的沙丘后若隐若现,丁铃、丁铃,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淅。
众人本已睡熟,被这铃声惊醒,纷纷坐起身来,侧耳倾听。
谁知不过片刻功夫,那驼铃声竟自南而北,仿佛一道鬼影掠过沙丘,转眼间就到了西北方向。这变故来得太快,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要知大漠潦阔,即便最快的骏马,也绝无可能在这瞬息之间横跨如此距离。
更诡异的是,那铃声忽又转向东方,丁铃之声不绝于耳,竟似在东北方重现。如此忽东忽西,行踪飘忽,直如鬼魅在夜空中穿梭。几个年轻弟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兵刃。
静玄师太凝神细听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她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听过如此诡异的驼铃声。这分明是同一头骆驼发出的声响,绝非数人分处四方先后振铃所能模仿。那铃声时远时近,时左时右,仿佛这头骆驼能御风而行,瞬息千里。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驼铃声忽然自近而远,渐渐变得微弱,最终消失在西北方的沙丘之后。营地里一时间寂静无声,只馀篝火啪作响。几个弟子刚松了口气,却听东南方铃声陡然大作,竟似那骆驼眨眼间便飞越了整片营地,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峨嵋派众人多是在蜀中清修,从未踏足过大漠。此刻听着这来去如电、行踪诡异的驼铃声,都不由得心生寒意。丁敏君强自镇定,低声喝道:“装神弄鬼!”声音却不自觉地带着一丝颤斗。
周芷若悄悄望向师父,见灭绝师太虽仍端坐不动,但扶着倚天剑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灭绝师太见状,环视四周,运起内力,冷声道:“是何方高手,便请现身相见,这般装神弄鬼,成何体统?”话声清越,远远传送出去,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
说来也怪,她说了这句话后,那诡异的铃声便此断绝,再无响起,似乎铃声的主人当真怕了她,不敢再弄玄虚。
一众峨眉弟子见掌门一言喝退邪祟,自是为之鼓舞,心下稍安。然而灭绝师太回到自己帐中后,神色却愈发凝重。作为峨眉派的掌门,她见识广博,深知普天之下,轻功身法能达到如此鬼神莫测之境的,恐怕只有一人一一那便是明教四大法王中以轻功独步天下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前辈可是在担心那韦一笑?”林平川见灭绝师太神色有异,走入帐中,轻声问道。
灭绝师太摇了摇头,沉声道:“韦一笑此人,轻功绝顶,来去如风,更兼有一手极厉害的寒冰绵掌”,阴毒无比。若他光明正大前来挑战,我倒是不惧,只是————”她话未说尽,但语气中透露出的忌惮之意,林平川已是明了。她为人虽然高傲,但在武功一途上却从不小觑任何人,尤其这韦一笑名列明教四大护教法王,盛名之下无虚士,实是平生罕见的大敌。
林平川闻言,却是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从容:“前辈,您莫非忘了?
在下的轻功,似乎也还不差。”
灭绝师太听得此言,目中精光一闪,顿时想起当日在峨眉山金顶之上,林平川与她试招时,所展现出的那身惊世骇俗、宛若鬼魅的轻功身法,心下不由稍安,点头道:“不错,有你在,确是可虑之处大减。”她顿了顿,又道:“依韦一笑的性子,这两日深夜,定然还会再来侵扰,一来挫我方锐气,二来也可为魔教总坛拖延时间。”
林平川目光转向帐外无边的黑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前辈所料,大抵不差。此人徜若还敢再来,我定会送他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灭绝师太当即传下号令,吩咐所有门下弟子务必提高警剔,夜晚若需出帐,必须结伴而行,绝不可一人落单,以防不测。
第二日白天,沙漠中风平浪静,平安无事。然而到了晚上二更时分,那诡异的驼铃声果然再度作崇,忽远忽近,忽东忽西,绕着营地打转,扰得人心神不宁。这一次,灭绝师太稳坐帐中,凝神调息,对外间的铃声恍若未闻。
周芷若、贝锦仪等年轻弟子见师父如此镇定,虽心下忐忑,却也勉强按捺。
就在那铃声愈发嚣张之际,突然一个清朗而冰冷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淅地传入营地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身侧:“韦一笑,我看你是不知死活!你若再敢现身聒噪,我便斩了你的蝠翼,让你再也飞不起来!”
这声音正是源自林平川独居的帐篷。周芷若、贝锦仪等人闻声,都是心头一震,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顶帐篷,既感心安,又不禁为林平川这般毫不客气的警告而咋舌。
或许是林平川这番以内力传送、蕴含着凌厉杀意的警告起了作用,那原本萦绕不去的驼铃声,在话音落下后不久,便彻底消声觅迹,一夜再无动静。
然而,魔教妖人诡计多端,终究不能以常理度之。待到次日清晨,天色微明,众人收拾衣毯,正准备起身赶路时,靠近营地边缘的两名男弟子突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惊骇与诧异。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就在他们身旁不足一丈之处,沙地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正自蒙头大睡,呼呼鼾声此起彼伏。这人自头至脚,都用一块肮脏破烂、沾满沙尘的毯子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半点肌肤身形,唯独一个屁股翘得老高,姿态颇为不雅,鼾声更是响雷一般。
峨嵋派馀人也随即惊觉,纷纷围拢过来,脸上皆是不敢置信之色。昨夜分明安排有弟子轮班守夜,戒备不可谓不严,如何竟会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来?灭绝师太何等功力,数十年来勤修苦练,便是风吹草动,花飞叶落,也难逃她的耳目,怎地人群中突然多了一个大活人,直到此刻天亮方才被发现?各人心中又是惊骇,又是惭愧。
却见那人身旁,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纤秀窈窕的身影,正是周芷若。她心思向来细密谨慎,听得惊呼便已悄然靠近查探。此刻见这人形迹可疑至极,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营地,心下疑云大起,当下柔声开口道:“这位前辈,夜露深重,沙地寒凉,何不起来说话?”说话间,她玉手轻抬,衣袖微拂,一式峨眉派精妙的擒拿手“柳絮随风”,便悄无声息地向那人复盖在毯子下的“肩井穴”拂去,意在先行制住对方,再作计较。
这一拂看似轻柔飘逸,实则蕴藏巧妙后劲,迅疾无比。不料她的指尖尚未触及对方衣衫,蓦地里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之上陡然传来一股冰寒刺骨的触感,已被一只宛若寒铁铸就的手掌牢牢握住!那人的震天鼾声戛然而止,复盖头脸的污秽毯子滑落,赫然露出一张脸色青白、眼窝深陷的面容,双目之中精光暴射,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嘿嘿,好个标致灵秀的女娃子!“那怪人发出一声磔磔怪笑,刺耳难听。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飘然而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影。
周芷若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内力顺着腕脉直透进来,霎时间遍体生寒,手足酸软,竟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惊呼声噎在喉间,整个人已被他拦腰一把抱起!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宛如电光石火!
待得众人反应过来,那青袍怪人已挟着周芷若,如一道青烟般飘出了三丈开外。静玄师太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大胆妖人!快放下我师妹!”与身旁另一位年长女弟子苏梦清对视一眼,双双抢出!两人长剑同时出鞘,化作两道匹练般的寒光,一左一右,疾刺那怪人后心要穴,意图逼他回身自救。
然而那怪人竟似背后生眼,头也不回,只是反手屈指,向后轻描淡写地连弹两下。“铮!铮!”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静玄与苏梦清只觉剑身之上载来一股极其阴寒又沛然莫御的古怪劲力,虎口剧震,长剑几乎脱手飞出,前冲之势硬生生被阻,心下不禁大骇,暗忖这妖人功力之高,简直深不可测!
灭绝师太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与杀意,一声清啸,声如九天鹤唳,直冲云宵:“青翼蝠王!欺人太甚!”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道青虹般疾射而出,倚天剑应声出鞘!但见青光暴涨,寒气森森,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嗤”的锐响,化作一道经天长虹,直刺韦一笑背心“灵台穴”。这一剑含怒而发,去势之疾,劲力之凝,竟将周遭的漫天风沙都逼得向两旁分开!
韦一笑虽挟着一人,身形却灵动如鬼似魅,在灭绝师太凌厉无匹的剑光中倏忽来去,每每在剑尖及体的刹那,以毫厘之差堪堪避开。他口中哈哈大笑,声震四野:“久闻峨眉灭绝师太剑法通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速度还差了那么一点点!”笑声中,他身形连变七个方位,诡异莫测。灭绝师太面沉如水,将峨眉剑法中的精妙招数“金顶佛光”、“白云出岫”、“玉女穿梭”等连环使出,剑光绵密,宛若一张青光巨网,然而韦一笑便如网中之鱼,滑不留手,剑尖总是差之毫厘,未能奏功。
“师太,接下去这招又如何?”韦一笑长笑声中,身形陡然一个怪异的倒翻,竟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从灭绝师太头顶疾掠而过!这一下变生肘腋,全然出乎常理,饶是灭绝师太阅历丰富,应变神速,也不禁为之一怔,剑势出现了刹那间的凝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韦一笑已欲借势远遁。然而他身形甫动,一道玄色身影竟如早已算准了他的去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丈馀之地,宛若渊亭岳峙,正是林平川!
韦一笑心头微凛,去势不停,身子竟不转身,便如脚下装了机括般向后猛地反弹而出,其速更增,尤如一溜轻烟,眨眼便飘到了十馀丈外,这份轻功,着实骇人听闻。
但他快,林平川更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林平川那玄色身影已如附骨之疽,以丝毫不逊于韦一笑的绝世身法,紧紧贴附其后。韦一笑馀光向后瞥去,只见来人一身玄衫,在晨曦微光中身形飘忽,有如鬼魅,又似行云驾雾,那份轻灵飘逸,竟似犹在自己之上!
眼见难以甩脱,韦一笑猛地吸一口气,凌空身形诡异地一折,竟向上方凭空窜出丈馀之高!须知他怀中还挟着一个周芷若,身法却仍能如此轻灵迅疾,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好小子!年纪轻轻,轻功居然能跟得上我韦一笑!”
话音刚落,韦一笑居高临下,头下脚上,右掌猛地向前击出。这一掌甫发,周遭空气骤然变得奇寒无比,一股阴寒凌厉的掌风呼啸而下,笼罩林平川周身大穴。被挟在他臂弯的周芷若首当其冲,只觉如坠冰窟,血液都似乎要冻结了,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下方的林平川却是不躲不闪,冷哼一声,右掌一圈,运足神照经功力,向上迎击而去!二人肉掌在半空中相触,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是“噗”的一声闷响。霎时间,一股阴寒至极的掌力便如潮水般从韦一笑掌心汹涌而出,沿着林平川的手臂经脉侵袭而入!
这正是韦一笑仗以成名的绝技“寒冰绵掌”,掌力阴寒歹毒,能使人全身血脉凝结,筋骨冻裂,端的厉害无比。然而林平川只觉一股寒气顺臂而上,神照经那至精至纯、蕴含无限生机的内力立时本能般急速运转开来,周天流转之下,那股寒气竟在瞬息之间便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宛若冰雪遇阳!林平川面色如常,浑若无事。
韦一笑却是在双掌相交的刹那,心头猛地一震,暗叫一声不好!他只觉一股至阳至刚、却又凝练无比的奇异劲气,竟反沿着他的掌心劳宫穴,势如破竹般侵袭入体!这股真气灼热如烙铁,刚一钻入经脉,便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猛然爆发开来,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韦一笑吃痛之下,真气几乎涣散。又见林平川这等强敌在旁,心知今日绝难讨好,当下把心一横,左臂运劲,将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周芷若,猛地朝着侧前方空旷之处奋力投掷出去!
他这一投,蕴含了极强的内劲,势道猛恶无比。周芷若惊呼一声,娇躯已如断线鸢筝般被抛向数丈之外的高空,去势之急,落点之险,若是就这般摔在坚硬冰冷的沙地之上,只怕立刻便是香消玉殒、骨断筋折之局!
一旁的峨眉众弟子见状,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惊呼,几名女弟子更是掩口尖叫,不忍目睹。静玄、贝锦仪等人纵身欲救,却哪里还来得及?
眼看周芷若便要性命不保,香消玉殒于此茫茫大漠!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林平川动了!他身形如大鹏展翅,又似流星经天,竟然后发先至,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凌空三个起落,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在周芷若离地面不足三尺之际,他已稳稳赶到,猿臂轻舒,恰好将急速坠落的周芷若单手揽入怀中。
周芷若惊魂未定,只觉一股温和浑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大漠风沙的粗粝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清新味道。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正是林平川那清俊沉稳的侧脸轮廓,他玄色衣袂在晨风中猎猎飘飞,身形挺拔如松,这份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人于危难的潇洒从容,深深印入了她的心扉。
这一刻,她只觉自己脸颊滚烫,心如擂鼓,方才的惊惧与生死一线的恐怖,竟似被这股莫名的安心感冲淡了不少。
林平川无暇他顾,左手揽住周芷若纤细的腰肢,右手袖袍向下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气劲无声涌出,托着二人身形,宛若柳絮飘飞,缓缓而落,稳稳地站在了沙地之上。
“芷若!”灭绝师太此时也已赶到,见爱徒无恙,心下稍宽,伸手将周芷若接了过来,迅速解开了她被封的穴道。
而与此同时,林平川足尖在沙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再展,如一道离弦之箭,又似附骨之疽,直追向企图借机远遁的韦一笑!韦一笑听得身后风声,暗暗叫苦不迭。适才那一掌对拼,已让他右臂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刺痛难当,气血翻涌不休,此刻见林平川再度追来,心下已是生了怯意。
“韦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我一掌试试!”林平川一声清喝,声到人到,右掌在空中划了个半弧,掌心骤然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随之而生,掌风过处,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正是他所修的独门绝学一黑煞掌!
韦一笑心知已避无可避,把心一横,凌空猛地回转身形,寒冰绵掌催至干成功力,双掌齐出,挟着毕生修为,迎向那漆黑的手掌!双掌再次相交,竟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异响!
韦一笑只觉对方掌力阴柔奇寒,诡谲莫测,其中蕴含的寒毒之意,竟与他苦修多年的寒冰真气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在某些细微之处,犹有过之!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他左掌拼力拍向林平川肩头,指望能逼其回防,掌力甫一触及对方肩井穴,却感到那玄衫之下,一股沛然莫御、精纯无比的内家真气反震而出,竟将他左掌硬生生震开,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不已!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剧震的电光火石之间,林平川的黑煞掌右掌已彻底震开他勉力维持的寒冰绵掌掌势,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左胸“膛中穴”稍下之处!
“噗——!”
韦一笑如遭重锤轰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他毕竟是纵横江湖数十年的绝顶人物,重伤之下,竟仍能强提一口真气,借着林平川这一掌之力,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向后急速弹出五六丈远,双足在沙地上连连点动,每一步都踏得沙尘飞扬,企图卸去掌力,拉开距离。
林平川岂容他如此轻易脱身?身形急掠,如影随形般紧追不舍。韦一笑只觉胸口剧痛,寒气与一股灼热异气在体内交攻,难受得几欲晕去,心知今日已是一败涂地,若再纠缠,必有性命之忧。
当下再也顾不得颜面,将残馀功力尽数灌注双足,猛地一个跟跄,身形竟如同化作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黄烟,在沙丘之间几个不可思议的闪铄扭动,速度陡增,瞬息间已没入远处一片起伏的沙丘之后,再也看不见踪影,只留下沙地上几滴触目惊心的鲜血和一片狼借的足迹。
贝锦仪、苏梦清等弟子这才从这场电光火石的惊变中回过神来,纷纷围拢到灭绝师太身边,脸上尤带惊悸之色。贝锦仪颤声问道:“师父,这————这妖人究竟是谁?武功竟————竟如此可怕?”
灭绝师太面沉如水,望着韦一笑消失的方向,目光冰冷,缓缓说道:“此獠便是魔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人称青翼蝠王”的韦一笑。其轻功独步天下,来去如风,更兼修炼歹毒无比的寒冰绵掌”,且性情残忍,素有吸食活人颈血的恶名。今日若非平川及时出手,以雷霆手段将其重创,以这魔头的习性,芷若的性命————恐怕早已不保!”她说到此处,语气中也不禁带着一丝后怕。
众弟子闻听这妖人竟有吸食人血的恶习,无不骇然色变,脊背发凉。周芷若更是心有馀悸,脸色苍白,她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衫,定了定神,走到林平川面前,盈盈敛衽一礼,声音虽轻,却带着真挚的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多谢————多谢林师兄救命大恩!芷若没齿难忘!”
林平川微微侧身,还了一礼,语气依旧平和:“周师妹不必多礼,同舟共济,分所应当。”他自光再次投向韦一笑遁走的方向,淡淡道:“此人中我一记黑煞掌,寒毒入体,又受我神照真气反震,五脏已然受创。没有三五个月的静养,绝难恢复如初,短期内,当是无暇也无力再来作恶了。”
此时,朝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洒满大漠,驱散了夜的寒意与之前的凶险气氛。众人经此一役,对林平川的武功更是敬佩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