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灭绝师太一番深谈之后,林平川便被盛情挽留在峨眉金顶暂住。
峨眉派虽以女弟子为主,但门中亦有男弟子,加之逢年过节时众弟子的亲属以及各路江湖朋友都会上山拜访,因此山上备有专门招待客人的厢房。林平川被安排在离清音阁不远的一处雅致小院,推窗便可望见云海翻涌,夜半能闻松涛阵阵。
这一住便是月馀。林平川武功卓绝,仪表堂堂,又得灭绝师太以礼相待,加之为人谦和温润,很快就赢得了峨眉派上下的一致好感。就连早前与他有过冲突的静玄师太,在见识过他精妙的剑法后,也不得不心生佩服。
在此期间,但凡有峨眉弟子在武学上遇到疑难,上门请教,林平川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静玄师太在内的十二位静字辈弟子,都在与他的武学交流中受益匪浅。
这一日清晨,灭绝师太召集全派弟子,宣布启程前往魔教总坛光明顶。由于光明顶远在西域崐仑万山之中,距巴蜀之地有千里之遥,必须提前出发,以免错过六大派合围的良机。
明白此行凶险,灭绝师太只在山上留下少数弟子看守,几乎倾尽峨眉精锐。
这般果决,足见她对魔教的深恶痛绝。
林平川自然随行其中。他年纪虽轻,但武功已在灭绝师太之上,加之出身佛门,在这一个月的相处中,早已赢得灭绝师太的信任。
大队人马下了峨眉山,一路向西而行。时值初秋,蜀地尚存几分暑气,越往西行,气候越是凉爽。这一日,众人行至一处山涧,但见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一道清溪潺潺流过。
灭绝师太命众人在溪边稍作休整。林平川与灭绝师太并肩站在一处高坡上,远眺群山。
“这一路行来,辛苦你了。“灭绝师太难得语气温和,“你早前又在山上指点众人武功,就连静玄也是受益匪浅。
林平川谦逊一笑:“前辈过奖了。贵派武功博大精深,晚辈在与诸位师姐交流中也收获不少。”
这时,周芷若与几位年轻弟子正好从旁经过,听到二人对话,都不禁露出敬佩之色。
这一个月的相处,林平川的武学见识早已折服了这些年轻弟子。
然而在人群中,丁敏君却悄悄低下头,试图避开林平川的视线。这一个月来,她每每见到林平川都绕道而行,今日更是刻意藏在弟子中间。
她性子尖酸刻薄,又心胸狭隘,若是换做以往,定然不会如此行事,只是近日来,瞧见师父她老人家对林平川的看重,以及同门师姐妹对林平川的尊重,心中那点不满,自然不敢发作出来。
只是她心中仍残留些许不满,不愿意向林平川低头,因此这一个月以来她都故意躲着林平川。
但灭绝师太何等眼力,当即察觉到了丁敏君的异常。她脸色一沉,身形忽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灭绝师太已来到丁敏君面前。
“啪“的一声脆响,丁敏君脸上顿时多了五道指印。
“你这孽徒!“灭绝师太怒道,“连日来见你总是躲躲闪闪,莫非还在记恨平川?我峨眉弟子,岂能如此心胸狭隘!”
丁敏君捂着红肿的脸颊,慌忙跪地:“弟子知错,弟子再也不敢了!“她嘴上认错,心里却在暗骂:“这姓林的小子不知给师父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师父如此偏袒他!
周芷若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灭绝师太的衣袖,柔声道:“师父请息怒。丁师姐这些年来为峨眉尽心尽力,想必是一时糊涂,才会对林公子有所回避。”
她说着,又转向丁敏君,温言劝道:“丁师姐,林公子为人宽厚,这些日子指点我们武功从不藏私,你何不放下成见,与大家和睦相处呢?
”
她语气温婉,目光真诚,让在场众人都觉得她是发自肺腑为同门说情。就连灭绝师太听了这番话,脸上的怒色也缓和了几分。
丁敏君低头连声道:“多谢师父宽恕,多谢周师妹求情。“然而她心中却暗骂:“好个周芷若,装得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分明是想在师父和那姓林的面前显摆她的善良大度!”
林平川见状,缓步上前:“还请前辈息怒。丁师姐与我当初不过是意气之争,并非存心怠慢。”
对于丁敏君,林平川自然是没有任何好感,但也对她没有任何怨恨,眼下见她只因躲避自己,便又遭灭绝师太教训,心中只觉好笑。
只是此事因他而起,他若不站出来说些话,倒也有些不太合适。
他语气诚恳,姿态谦和,让周围弟子都不禁点头。
丁敏君抬头看了林平川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林平川确实从未为难过她,甚至在她故意回避时也从不计较。但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憋闷,总觉得对方是在故作大度。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枉你修行多年,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丁敏君只得再次叩首:“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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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川道:“师太,此行凶险,正是用人之际。丁师姐武功不凡,此去光明顶必能助贵派一臂之力。些许小事,不如就此揭过?
“,灭绝师太看了看林平川,又瞪了丁敏君一眼,这才勉强压下怒火:“既然平川为你求情,这次便饶过你。若再让为师发现你对林公子不敬,定不轻饶!”
“多谢师父,多谢林公子。”
丁敏君连声道谢,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她暗想:“这姓林的表面装得大度,谁知道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师父也是老糊涂了,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哄得团团转!”
但她始终只敢在心里腹谤,因为她明白林平川武功之高,就连师父她老人家也奈何不得,她又怎会是林平川的对手!
于是心中打定注意,以后一旦见到林平川现身,当下就要躲的远远的。
众人休整完毕,继续西行。越往西走,地势越是险峻,气候也越发寒冷。
峨眉派人手众多,一路自然平安无事。到得西域后,峨眉派弟子尽出,更无丝毫阻碍,只是黄沙扑面,寒风透骨,却也着实难熬。
静玄不解道:“近日以来当真有些奇怪,我们已经抵达西域境内,但沿途却偏偏遇不到半个魔教弟子,实在让人有些不解!”
丁敏君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灭绝师太,忙高声道:“师姐何必多虑!魔教妖人定是听说师父亲自率领峨眉精英尽出,早就闻风丧胆,躲藏起来了!师父神威,岂是那些邪魔外道敢直面相对的?
一旁的灭绝师太听到这里,则只是轻轻点头,却并未开口说话,反而将目光瞧向了一旁的周芷若与林平川,然后轻轻道:“芷若,你可有什么看法?
”
周芷若略一沉吟,轻声道:“师父,弟子以为魔教此举颇有蹊跷。他们既然知道六大派齐攻光明顶,按理说该沿途设伏阻拦,消耗各派实力才是。如今这般全无动静,倒象是故意示弱,诱敌深入。说不定他们正在光明顶布下天罗地网,以逸待劳。“她这番话分析入理,让在场众人都暗自点头。
灭绝师太闻言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又看向林平川道:“平川,你可有什么看法?”
灭绝师太闻言,先是轻轻点头,又是轻轻摇头,看样子似是赞同,又似不尽然全部赞同,然后她看向了林平川道:“平川,你可有什么看法?”
她知晓林平川年纪虽轻,但无论武功见识都远在众人之上,于是此刻便有意向他开口询问。
“魔教自阳顶天神秘失踪后,便陷入四分五裂之中,四大法王之中,紫衫龙王”黛绮丝神秘失踪,白眉鹰王”殷天正出走江南,创建天鹰教,金毛狮王”谢逊下落不明。如今明教总坛之中,想必只剩下杨逍”及青翼蝠王”韦一笑等高层,他们这些人当年为了争夺教主之位,早已失和,眼下魔教总坛遭受六大派围剿,他们定然暂且放弃间隙联手对敌,只是这些人当年便为了教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眼下纵容苟合,自然也难以形成整体。眼下即便是暂且联手,恐怕也是各顾各的,自然难以在途中形成任何阻碍。
不过————”
话说道此处,林平川突然语气一顿。
灭绝师太淡淡道:“平川,你有话直说便是,无需顾忌!”
林平川继续道:“只是一旦抵达光明顶附近,势必彻底不一样,到时候诸位师姐师妹必须小心谨慎,以防被魔教弟子偷袭围攻!”
他看出这群峨眉派弟子,江湖经验是有,但对于真正类似两军对垒,血淋淋的厮杀却是没有任何经验。
原着中幸好还有灭绝师太压阵,不然————
灭绝师太闻言眼中满是赞许之意,然后点点头道:“平川说的不错!魔教弟子奸诈,一旦抵达光明顶,便会有数不清的阴谋诡计,你们须小心谨慎,切勿有任何麻痹大意!”
众弟子听闻,连连点头。
眼见众弟子眼中都多出了几分警剔,灭绝师太满意点点头又道:“眼下少林、武当四派尚未抵达西域,我们歇息片刻,先去与崐仑派回合!”
一众人歇息了半个时辰,便又动身朝着崐仑派的驻地赶去。
六大派之中,崐仑派是唯一西域的本土门派,相较于其他五派劳师动众,它们自然是只需固守原地,等待五大派抵达即可。
人不到半日,便来到崐仑山三圣坳,但见遍地绿草如锦,到处果树香花。林平川和众人万想不到在这荒寒之处竟然有这般好地方,都甚是欢喜。
原来那三圣坳四周都是插天高山,挡住了寒气。崐仑派自“崐仑三圣“何足道以来,历代掌门人于七八十年中花了极大力气整顿这个山坳,派遣弟子东至江南,西至天竺,搬移奇花异树前来种植。
眼见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携门下弟子亲至,崐仑派弟子自然不敢怠慢,一边由人带着灭绝师太等人朝着铁琴居赶去,一边又派人去通知师父。
在崐仑派的弟子带领下,灭绝师太一行人已经抵达铁琴居,不多时功夫,便见一位身穿黄衫,神情甚是飘逸,容貌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快步赶来。
他眼见灭绝师太亲至,当下拱手笑道:“师太今日携高足亲至,陋居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灭绝师太性子虽然冷清,但被人这么推崇,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道:“铁琴先生客气了!”
二人寒喧片刻,何太冲留意到仅落后灭绝师太半个身位的林平川,见到林平川身姿挺拔,容貌俊雅,且目含神光,身姿挺拔,明显修为不弱,当下心中有了好奇。
须知峨眉派之中,男弟子地位甚低,极少有人被传授高深的武功,而来人有如此修为不说,且又备受灭绝师太看重。
“这位可是师太的爱徒?“何太冲微笑道。
灭绝师太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憾意:“贫尼门下若得平川这般弟子,纵是身后见峨眉列祖,也足以含笑九泉了。可惜他并非我峨眉传人。”
何太冲心头好奇更甚,问道:“哦,那不知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
”
林平川微微一笑,主动拱手道:“在下林平川,见过铁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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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林少侠!“何太冲微微点头道。
灭绝师太补充道:“铁琴先生可切勿小瞧了他,平川年龄虽轻,但一身武功之高,已不在贫尼之下!”
何太冲闻言心中一惊,神色一正主动朝着林平川还礼道:“失敬失敬!想不到林少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
崐仑与峨眉两派虽然交往不多,但何太冲也清楚灭绝师太为人性子极傲,武功又是极高,极少服人,如今能从她口中说出这番话,显然眼前林平川武功定然是极高,不然又怎能让灭绝师太如此赞不绝口。
“铁琴先生客气了!“林平川微微一躬道。
稍稍寒喧过后,何太冲便吩咐门下设宴款待长途跋涉而来的峨眉弟子。若是换做以往,灭绝师太定然会婉拒,但今日或许是有林平川在旁,她性子也少了以往的冷淡,竟没主动推辞。
夕阳已至。
铁琴居内,何太冲与班淑娴夫妇二人亲自出来作陪,班淑娴乃是何太冲师姐,远远看上去便似个半老女子,头发花白,双目含威。
入席自然有灭绝师太、林平川、静玄师太以及周芷若等人。
眼见林平川一个外人,如此备受灭绝师太看重,何太冲夫妇二人自然也对林平川更加客气了,就在众人交谈之际,却有崐仑派弟子前来禀告。
“何事?”
何太冲放下酒杯问道。
那弟子躬身道:“启禀师父,朱武连环庄的武庄主特来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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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冲与班淑娴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惊讶。他转向灭绝师太解释道:“这朱武连环庄建于崐仑山麓,乃是昔年武家与朱家的先人所建。两家先祖一身武功据说传自昔年的南帝一灯大师与郭靖郭大侠,因此自祖师何足道起,我崐仑派便对两家一直礼敬有加。”
灭绝师太闻言,原本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她平生最敬重郭靖郭大侠的为人,听得这朱武连环庄与郭大侠有渊源,心中疑惑顿时消解,也明白了何太冲为何对这位武庄主如此礼遇。
“快请武庄主进来。“何太冲吩咐道。
不多时,一位方面大耳、形貌威武的汉子快步走进。他约莫四十来岁,面色红润,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行走间龙行虎步,看似豪迈,然而细看之下,那眼神深处却隐隐透着几分狡黠。
“武烈见过何掌门、班女侠。“武烈抱拳行礼,声若洪钟,目光在扫过灭绝师太时微微一顿,显然未曾认出灭绝师太。
何太冲起身相迎:“武庄主不必多礼。这位是峨眉派灭绝师太,与座下高足”
。
武烈闻言心头一震,忙向灭绝师太行礼:“久仰师太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灭绝师太微微颔首还礼。
何太冲起身相迎:“武庄主不必多礼。不知武庄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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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烈长叹一声,面露悲戚之色:“实不相瞒,武某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自从朱长龄兄长多年前神秘失踪后,庄中一直由我代为打理。谁知昨日祸不单行,他那独生爱女九真侄女竟遭人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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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此处,声音哽咽,“武某恐此事另有蹊跷,特来恳请何掌门出面相助,一来擒拿真凶,二来也请何掌门做个见证,免得江湖朋友误会是我武烈凯觎朱家产业,对侄女下了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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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冲沉吟道:“原来如此。武庄主考虑周全,此事确实需要有个见证。”
这时林平川忽然开口道:“武庄主,此事林某愿尽绵薄之力。
“,武烈闻言,非但没有反对,反而面露喜色:“这位少侠肯出手相助,武某感激不尽!有外人在场作证,正好可免去诸多猜疑。
他转向何太冲道,“不知这位少侠是?”
他眼见林平川紧挨着灭绝师太相邻而坐,已猜出对方身份定然不一般,当下言语自然不敢有所失礼了。
何太冲忙含笑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林平川林少侠,武功高强,连灭绝师太都赞口不绝。有林少侠相助,定能查明真相。”
武烈连连点头:“太好了!有林少侠这样的少年英雄出面,此事必定水落石出!”
灭绝师太见林平川主动请缨,心念一动,转头对周芷若道:“芷若,你随平川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周芷若盈盈起身:“弟子遵命。
“,武烈见一下子得了这许多强援,面上堆满感激之色,连声道谢:“多谢何掌门,多谢林少侠,多谢周姑娘!有诸位相助,九真侄女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何太冲捋须微笑:“武庄主客气了。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便请林少侠与周姑娘随你同去朱武连环庄,查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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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我还是先与周师妹走上一遭吧!”
林平川闻言却笑道。
何太冲夫妇眼露惊异,但眼见林平川执意如此,自然不会出手阻拦。
林平川朝着灭绝师太、何太冲夫妇行礼过后,目光便落在武烈身上淡淡道:“还请武庄主在前带路!”
“劳烦二位了!”
武烈闻言忙拱手答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