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以林平川如今的武功造诣,放眼整个江湖,能与他匹敌的对手已是屈指可数。嵩山派中,除了左冷禅尚能让他稍加留意外,其馀众人根本不足为虑。
月色如水,静静酒在青城山外的林间小径上。离开了林平之养伤的隐秘所在,林平川独自一人踏月而行。夜风拂过,带动他玄色衣袂轻轻飘动。自从练成玉女心经后,他的轻功已臻化境,身法之快,就连修炼了辟邪剑谱的林平之也逊色他不止一筹。放眼天下,若论轻功身法,恐怕只有黑木崖上那位以绣花闻名的东方不败能压他一头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平川已离开那处僻静山坳,来到一条人迹罕至的林间小路上。月光通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他眉头微动,十数丈外传来一阵细微的破空声。这声音极轻,若非他内力深厚,几乎难以察觉。林平川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跃上路旁一棵古松的顶端,隐身在茂密的枝叶间,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
数息过后,但见两道身影踏月而来。其中一人身形魁悟,步履沉稳;另一人则略显清瘦,步履轻盈。只听那清瘦之人道:“丁师兄,那小贼当真没有离开青城山附近?”
那魁悟汉子沉声道:“那小贼自恃习得辟邪剑法,又杀了馀沧海,正是志得意满之时。眼下又有恒山派那个小子替他撑腰,气焰自然嚣张!
j
听到这二人的声音,林平川立即认出了他们。月光下,一高一瘦两道身影渐渐清淅,赫然正是丁勉与陆柏二人。他们师兄弟二人原本携着费彬的尸体,随一众嵩山派弟子离开了青城山。没想到那只是掩人耳目之举,真实目的竟是为了杀林平之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费彬离奇死在林平之剑下,陆柏咬牙切齿道:“那小贼出手奇快,招式诡异,费师弟就是一时不防,才被他出手偷袭至死!”
丁勉点头道:“不错!幸好那小贼已被馀沧海临死前所伤,否则单凭你我师兄弟二人,未必是他的对手。但眼下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将其生擒,交由左师兄发落!到时候无论是少林、武当,还是恒山派那个小子,都休想阻挠我嵩山派并派大业!”
躲在树上的林平川早已运起九阴残篇的闭气诀,树下的丁勉与陆柏全然未觉,直接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林平川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早就料到嵩山派绝不会放弃林家的剑谱,特别是在松风观前亲眼目睹“辟邪剑谱“的威力之后。
“好一个嵩山派!
林平川冷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从树顶飘落,左掌运起淡淡黑气,直击丁勉后心。这一掌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掌风过处,连月光都仿佛为之一暗。
在二人之中,当以托塔手丁勉武功最高,此人在嵩山派地位仅次于左冷禅,陆柏的武功则稍逊一筹。早在松风观前的交手中,林平川就已摸清了二人实力的高下。眼下他突然出手,自然要一击毙命,以免留下后患。
“噗!”
丁勉万万没想到树上竟藏着一人,面对林平川这记凌厉的黑煞掌,根本无从躲避。不过他终究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高手,在生死关头,竟本能地将后心要害偏移了半寸。正是这半寸之差,让他侥幸逃过一命!
但他魁悟的身躯还是如同破麻袋一般,被凌空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丁师兄!”
眼见丁勉突然被人偷袭重创,陆柏目眦欲裂。只见他双掌翻飞如鹤翅,掌风凌厉,直朝林平川袭来。他在江湖上博得“仙鹤手“的美名,正是因为掌法尤如仙鹤之爪,凌厉非常。此刻他含怒出手,掌风呼啸,竟将周围的落叶都卷了起来。
此刻眼见丁勉重伤,陆柏心中怒极。江湖上虽有十三太保之称,但只有左冷禅、丁勉、陆柏、费彬、乐厚、钟镇、汤英鹗七人是同门师兄弟,后来添加的赵四海等七人,感情自然不如他们深厚。加之早前“大阴阳手乐厚与白板煞星一同离奇死在嵩山脚下的别院中,至今还未查明真凶。眼下丁勉又遭人偷袭重伤,陆柏心中恨意可想而知。
然而林平川见状只是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掌凝聚淡淡黑气,一掌向前推出。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惊人的内力。
“嘭“的一声巨响,陆柏浑身剧颤,如遭巨锤重击,嘴角不由自主地渗出殷红血迹,眼中更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已认出眼前之人正是前不久在松风观交过手的林平川,但此番对方的掌力竟比先前雄厚了不知多少,自己苦修的掌劲在这一刻如纸糊般被瞬间摧垮。
更有一股阴寒歹毒却又凝练无比的气劲,顺着经脉直侵而入!
“噗——
”
陆柏又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黑气。他只觉五脏六腑如同被冰针攒刺,又似被烙铁灼烧,难受得几乎晕厥,已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他趁势向后疾退,借着掌力的冲击,向后窜出丈许。
“黑煞掌!”
作为曾亲眼见识过白板煞星施展黑煞掌的人,陆柏心头剧震。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早前乐师弟的死,定然与眼前的林平川有关!
“丁师兄快走!
”
电光火石间,想通这一关节的陆柏认定林平川是个心思深沉的狡猾之辈,明明身怀如此惊人的武功,却一直有意藏拙,好麻痹他们。可笑他们师兄弟二人竟一直未能察觉,甚至还为对方展露的武功而震惊。
虽然不明白林平川如何学到了白板煞星的独门武功,但想到白板煞星死前那缩成肉球的骇人惨状,陆柏心中更是一寒。
“想走?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掉!”
林平川冷笑一声,身形轻飘飘纵起,宛若冯虚御风,左掌凌空一爪,便将疾退中的陆柏左肩抓个粉碎。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淅。然而受此重创,陆柏却咬牙死战不退,反而右手发力,牢牢抓住林平川的左手。鲜血从他肩头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衣衫。
“师兄还不快走!”
明白自己只能拖延片刻,陆柏大吼一声,运起全身内力死死抓住林平川的左掌。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丁勉见状,只能暗暗咬牙。脸色煞白的他明白,若是继续耽搁下去,今日他与陆师弟二人都难逃一死。他们二人身死事小,可恨林平川这贼子心思阴沉,隐藏武功至今,必定图谋甚大。想到两派之间势同水火的处境,若是不能将这消息传递出去,他日林平川必定危及嵩山安危。
纵有千般不舍,万般牵挂,丁勉此刻只能将心一横,咬牙向后疾奔而去。眼下他内伤极重,强行运功只会让伤势加剧,但他已经顾不了这许多。此刻他甚至有些后悔,若是多带几名弟子前来,或许还能将消息传递出去。
但眼下丁勉强忍剧痛,眼见陆柏拼死相护,知道这是师弟用性命为他换来的生机。他不再尤豫,转身便向林中疾驰而去。虽然内伤沉重,但求生之念让他爆发出惊人潜力,几个起落间竟已冲出十数丈远。
林平川见丁勉要逃,右手发力,一掌拍在陆柏头顶。陆柏七窍流血,当场毙命,头顶留下一个淡淡的黑印。然而纵是身死,这位“仙鹤手“的右手依旧死死紧紧抓着林平川的左臂不放,仿佛要将这份执着带进坟墓。
瞧见这一幕,林平川不禁叹息道:“死后反倒象是个人物!
”
话音刚落,便运劲震开已经气绝的陆柏的右手。陆柏的尸体软软倒地,双目圆睁,似乎还在为丁勉的安危担忧。
下一刻,林平川身形一动,如疾电般向前追去。月光下,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师父定闲师太天性慈悲,不到万不得已,便绝不愿轻易伤人性命,所以除非真到了逼不得已之际,他并不愿意做出让她老人家伤心的事情!比如早前以身为诱,引诱乐厚率众来攻之事!
但眼下丁勉与陆柏二人孤身出现在荒野之中,又是为了谋夺林家的“辟邪剑谱“来行鬼祟之事,见此机会,林平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早前他就有意想要出手斩除嵩山派的羽翼,只是机会难有,再者便是这样行事,事后未免瞒得过师父定闲师太,所以林平川这才一直隐而不发。
而眼下便是一个最佳斩除嵩山派羽翼的机会!
月光下,丁勉的身影在前方树林间若隐若现。林平川轻功虽高,但丁勉借着密林的掩护,始终与他保持着七八丈远的距离。眼见前方树林渐疏,山下小镇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丁勉心中稍安。只要进入小镇,运功高呼一声叫破林平川的名字,到时候就算他身死也会留下蛛丝马迹来。
就在这当口,忽然从林外传来几下幽幽的胡琴声。琴声凄凉,似是叹息,又似哭泣。琴音颤斗,发出瑟瑟断续之音,如一滴滴小雨落在树叶上。这琴声来得突兀,在这荒郊野外的深夜显得格外诡异。
丁勉闻声大喜过望,用尽最后力气高声叫道:“可是莫大先生在此!”
只见月光下,一个瘦骨嶙峋、衣衫槛褛的老者,左手握着胡琴,从林外的树影中缓缓踱步而出。他站在月光洒落的小径中央,身形佝偻,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吹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不远处的丁勉,微微躬身,淡淡道:“丁师兄好。”
眼见莫大先生突然现身于此,已是油尽灯枯的丁勉好似看到了救星,用尽最后力气道:“莫大先生,那林平川心思歹毒,已害死了我师弟陆柏!
”
眼下的他甚至没有力气思考莫大先生为何一人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哦!陆师兄死了?“莫大先生闻言,眼中不由闪出一丝惊愕。
丁勉与陆柏二人,可谓是左冷禅的左膀右臂,二人武功高绝,心思谨慎,因此备受左冷禅信赖。
然而今夜这二人却一死一伤,如此消息自然让他不由心中一震。
丁勉脸色煞白道:“不错!我们五四岳同气连枝,那林平川习得邪派武功,又趁我不备偷袭于我,此举不利于我五岳剑派。莫大先生,还请你出手
“6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月光之下,已多出一道玄衫身影,来人正是林平川。他静静地站在树林边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两人。
林平川眉头微动,在月光的映射下,他已瞧见了前方不远处多出一道身影,来人骨瘦如柴,双肩拱起,好似一个时时刻刻便会倒毙的痨病鬼。但瞧见他手中捧着一把胡琴,林平川心头当下一动,他也认出了对方的来历,正是衡山派的掌门,在江湖上有着潇湘夜雨“之称的莫大先生。
见到是莫大先生当前,林平川心中当下也不焦急,只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了自以为找到了救星的丁勉。
莫大先生也已瞧见了不远处的林平川,突然冷冷道:“好!“这“好“字刚出口,寒光陡闪,手中已多了一柄又薄又窄的长剑,猛地反刺,直指丁勉胸口。
这一下出招快极,抑且如梦如幻,正是“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中的绝招。
剑光如电,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丁勉早前已在林平川手下身负重伤,眼下又没有防备,当下只听丁勉长声惨呼,胸口一道血箭如涌泉般喷出,下一刻便仰头栽倒,再也没有了反应。他死后双目仍是睁的老大,似是根本没有想到莫大先生会突然出手。
而做完此举的莫大先生却只是向后退后两步,掌中长剑此刻已插入胡琴,身上连半点鲜血都未沾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
见此一举,林平川并未有所惊讶,反而身形立定,朝着莫大先生的方向深深一躬道:“恒山派弟子林平川,拜见莫师伯!
”
莫大先生抬起头来,双目如电,缓缓在林平川脸上一扫,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定闲师太,当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t
“师伯谬赞了!“林平川躬身答道,语气不卑不亢。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换个地方再说!“莫大先生馀光扫过四周,突然道。
“好!“林平川闻言,缓缓点头,但突然上前却对丁勉的尸体,胸口正中央的位置,右掌运劲凝聚出淡淡黑气,直接发力印下。
早已没了动静的丁勉,身形再次剧烈一震,只是这一次传来肋骨碎裂的声音。这一掌下去,原本致命的剑伤被彻底掩盖,任谁查验都会以为丁勉是死在黑煞掌下。
莫大先生看着这一幕,眉头轻皱,但似明白了什么。
他的剑身太窄,徜若嵩山派有人找到丁勉的尸身,便可凭此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明白林平川此举的深意后,莫大先生不禁摇头道:“难怪嵩山派会在你手中屡次讨不到半点好处,仅凭你这份谨慎,日后光大恒山派门楣指日可待!
“,林平川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月光下,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