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小会议室的气氛,与往日听取汇报的会议截然不同。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的不仅有高新区党工委书记周明、管委会主任刘斌,市发改委主任赵建国,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局长孙为民,市行政审批局局长高敏,以及涉及项目落地的住建、环保、市场监管等部门主要负责人,更有几名被特意通知与会的相关科室负责人和具体经办人员。他们坐在后排,神情大多带着几分紧张和不解,不明白为何会被叫来参加这种规格的会议。
会议桌一端,市委书记秦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身旁是市委副书记李静,正将一份份材料轻轻摆放在面前。市委秘书长、市委督查室主任陈涛等也在座。没有会标,没有席卡,但空气却莫名凝重。
“都到齐了,我们开会。”秦风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坐直了身体,“今天这个会,不是什么汇报会、表功会,是‘现场解题会’。议题只有一个:围绕芯科、海科、灵智等重点项目落地过程中,特别是审批服务环节出现的梗阻、迟滞、推诿问题,现场找病因,现场开药方,现场定责任,现场限时间。”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位“一把手”脸上顿了顿:“李静同志昨天去了政务中心,做了次‘微服私访’,发现了不少问题,也听到了企业的真实声音。小波,把李静书记调研发现的主要问题和相关材料,发给大家看看。”
秘书杨小波立刻起身,将一份整理好的简报和几份附件的复印件,分发给与会人员。简报条理清晰,记录了李静在政务中心“重大投资项目服务专窗”遇到的海科项目“项目准入确认意见”卡壳问题,以及在其他窗口观察和了解到的共性痛点,如材料重复提交、流程隐性延长、部分工作人员机械执行、不敢担当等。附件里,甚至有窗口对话的概要还原,以及海科代理公司张总填写的部分表单样本。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翻页声,几位局长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后排的经办人员更是有些坐立不安。
“都看完了?”秦风等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好,那我们就从最具体的案例说起。高敏局长,你们行政审批局设立的‘重大投资项目服务专窗’,初衷是什么?运行效果如何自我评价?”
市行政审批局局长高敏是个干练的中年女性,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回答道:“秦书记,设立专窗的初衷,是为了落实市委市政府优化营商环境的部署,为重点项目提供绿色通道、集成服务,实现‘一窗受理、并联审批、限时办结’。运行以来,总体来说,受理集中度提高了,企业不用再跑多个部门窗口。但……正如李静副书记调研发现的问题,在具体操作中,确实还存在一些流程衔接不畅、信息共享不足、部分环节效率不高的问题。我们正在研究改进。”
“研究?”秦风语气平淡,但问题尖锐,“海科这个项目,市里上下高度重视,从谈判到签约,效率有目共睹。为什么到了具体办理施工许可前的规划许可环节,就冒出个高新区管委会的‘项目准入确认意见’?这个意见,是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还是我们市里、区里自己加码的‘土政策’?它的必要性在哪里?审查内容和发改的备案、环评的预审,有多大程度的重复?”
高敏看向了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刘斌。刘斌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秦书记,这个‘项目准入确认意见’,是根据市里前年出台的《关于进一步加强产业项目准入管理的指导意见》和咱们高新区自己制定的《产业发展与空间布局负面清单实施细则》来的。初衷是为了加强源头管控,确保入园项目符合我们高新区‘高精尖’的产业定位,符合环保、能耗、安全等底线要求,避免‘捡到篮子里都是菜’。海科项目虽然是重点引进的,但该走的程序,我们认为还是应该走一下,这也是对项目负责,对我们园区长远发展负责。”
“对项目负责?对园区负责?”李静接过话头,语气冷静但有力,“刘主任,我想请问,海科生物这个项目,它的技术路线、产品方向、环保措施、能耗水平,在签约前的市级项目评审会、市政府常务会上,是不是经过了相关部门和专家的严格论证?结论是不是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符合我市及高新区的产业发展方向?”
“这……是的,论证过,符合。”刘斌点头。
“那么,高新区经发局需要出具的这份‘确认意见’,其核心审查内容,与之前的市级评审内容,本质上有无区别?是形式审查,还是实质性再论证一次?”李静追问。
“这个……主要是形式审查,确认项目与我们负面清单不冲突,符合园区产业目录。”刘斌的措辞开始谨慎。
“既然是形式审查,为什么不能简化?为什么不能凭借市政府常务会纪要、投资协议等具有法律效力和行政效力的文件,直接予以确认,或者通过部门内部信息共享、线上点击确认的方式即时完成,而非要企业再单独提交申请,再经历一个‘三五天甚至更久’的等待流程?”李静的问题环环相扣,“刘主任,您是否知道,对海科这样的研发型生物医药企业来说,时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专利窗口期,意味着市场机遇,也意味着他们对投资地行政效率的信心!”
刘斌额头有些见汗,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高新区党工委书记周明。周明接过话,语气相对沉稳:“李书记,您的质疑有道理。这个程序设置,当初主要是考虑规范管理和责任明晰。现在看来,对于类似海科这样已经过市级层面严格把关的重点项目,确实存在优化空间。我们回去立刻研究,看如何简化或合并这个环节。”
“不是‘回去研究’。”秦风直接打断了周明试图“软着陆”的表述,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简报,“今天就是来研究的。我要听的是,这个环节,现在,当场,能不能取消?如果不能取消,理由是什么?如果能简化,简化的具体路径是什么?需要修改哪个文件、哪个条款?由哪个部门牵头,在多长时间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