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明,收手吧。”
等到李杰挂断电话,霍东风再也按捺不住,语重心长的说道。
“外面全是倒闭的厂子,前面亏得就算了,后面的坑,不能再踩了。”
“不然,便是金山银山也兜不住。”
一旁,李小珍和老崔虽然没说话,但他们的神色里都有担忧,毕竟,那不是一笔小钱。
“爸,小珍,东风。”
半晌,李杰微微一笑。
“你们的担心,我都理解,不过,鞍钢的意义不一样,它是共和国第一钢厂。”
“在90年代之前,鞍钢一直是国内钢铁行业的领头羊。”
“前年,鞍钢因为合同定单不足,缺少资金,然后没能发出工资,还欠了近200亿。”
“但,也是前年年底,刘杰空降鞍钢,他明显是带着任务来的。”
“等等。”
霍东风又补充了一个消息。
“国明,你说的我都打听过了,但,鞍钢不一样,宝钢有国家给的近200亿资金,武钢有一条1700轧机,首钢有产品的销售权。”
“鞍钢什么都没有,还是一家老企业,厂子里都是落后淘汰的设备,又欠着2-300亿,盘不活的。”
“困难只是暂时的。”
李杰笑着道。
“哪怕去上交所失败,还有深交所,港交所,眼下,香江回归在即,有这个大背景,鞍钢如果去香江上市,难度不会太大。”
黄?
那是绝对不会黄的。
90年代的改制,内核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
抓大放小。
像鞍钢这么大的巨型企业,不可能倒,也不会倒。
因为它太大了。
近五十万的工人,怎么能倒?
顶多是瘦身。
事实上也是这么做的,把内核资产装到股份公司里,一部分不重要的三产,或者不太重要的业务线,应砍尽砍。
然后。
先上市。
用融到的钱来盘活股份公司,再输血给集团,以此来渡过难关。
这也是当下大部分大型国企丢掉包袱的主要办法。
这也是股市的作用。
至于那些放下的‘小’。
发展的过程,难免有阵痛期嘛。
不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
眼看李杰要一意孤行,霍东风闷头干了一杯酒。
唉。
搞吧,搞吧。
要是真赔个精光,他开饭店那么久,还有点积蓄,到时候借点本钱给‘国明’。
以‘国明’的本事,肯定能翻本。
老爷子也没再说什么。
他相信儿子心里有数,再说了,真赔光了,也不至于生活不下去。
不是还有别墅,有车,有服装店。
即便赔了,他们家这样的条件在当地也不算差的。
李小珍虽然也担心,但那些钱基本都是丈夫赚回来的,大不了全部赔了嘛。
有她那个服装店兜底。
这天,塌不下来。
不过。
如果去香江的话,钱得少花点。
虽说李小珍没有去过香江,但谁身边还没有几个朋友。
咳咳。
尽管她那些朋友也没有去过那边,可,他们知道香江那边的一些事。
在她们口中,香江的印象只有一个。
资本主义社会。
样样东西都贵的要死,随便住个宾馆,一晚上就要好几百,稍微好点的就上千。
据说还有上万一晚的房间。
几百、一千的房间,她还能理解,只是,上万一晚?
那房间怕不是金子做的,不然怎么会那么贵?
除了住,那边吃饭也贵。
吃顿快餐一个人都得几十块,两个人随便吃点就一两百,要是去餐厅,没有几百上千,根本下不了桌。
打车更贵。
起步费都好几十,随便跑几里地,那就得用‘百’为单位。
“老公,要不我们不去香江了吧?”
晚上,李小珍想了又想,决定跟李杰商量一下。
“怎么了?”
李杰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边东西太贵了。”
李小珍吐露心声道。
“来回一趟,怎么也得花个一万块吧,还要算上你找人办事的钱,随随便便就一两万了。”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李杰捏了一下她的下巴。
“你别听霍东风的话,他说的那些都是二手消息。”
“那,那个老张的电话呢?”
李小珍追问道。
“他是鞍钢的人,他的消息总不能作假吧?”
“那也是倒了好几手的消息。”
李杰呵呵一笑。
“鞍钢是一个有着几十万人的大厂,别说老张,就是一些分厂的厂长也未必知道内里的详情。”
“现在传出的消息,那是有人在浑水摸鱼。”
接下来,李杰给李小珍仔细分析了一下。
哪怕他不知道鞍钢内部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也能找出答案。
放出消息。
压价。
再狠狠收割一波。
这样的操作并不新鲜,就跟獐子岛的扇贝一样。
逃跑了。
巨亏。
又回来了!
再逃跑!
扇贝走了,扇贝回来了,扇贝饿死了,水温不好
反正理由是有一大堆。
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
钱。
都是钱惹的祸。
听完李杰的分析,李小珍虽然还是有点惴惴不安,但心里的焦虑有所缓解。
因为李杰跟她说了一件事。
最多,最多再收个五万股,也就是说,最多再投个五万块。
十五万,再多,哪怕凭证跌到几毛钱,他也不会收了。
不扩大规模,既是资金不足,也是他不想当出头鸟。
真要搞那么大,收个几十万、上百万股,且不说日后公司上市,那些卖股票的人会不会眼红举报。
单单这个盘子,就不是他现在能兜得住的。
什么级别,干多大的事。
趁着这股东风,赚个几十万,那叫闷声发大财,要是赚几百万,那不是发财。
是老寿星上吊。
接下来几天,上市要黄的消息持续发酵,老张的小店里每天都有一波又一波的人登门。
谁不知道老张的关系。
来收凭证的人那么多,就属老张介绍的那人价格最公道。
虽然手续复杂了一点,但钱多才是王道。
现金为王!
凭证再多也不能当饭吃,也不能买东西,不能缴费,换成钱了,即使什么都不干,放在银行里,看着也安心。
然而。
没用,说什么都没用。
雪下得太大了,别人根本来不了鞍山。
老张也被那些工友们烦的不行,他还不能关店,毕竟,下雪天,很多物资运输都停了。
家属院周围的购买须求激增,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这会哪能关店?
所以。
老张只能一边期盼快点通车,一边跟李杰打电话,告诉对方这边发生的事。
“崔老板,这两天凭证价格已经跌到五毛了,就这,还有一大堆人抢着买。”
老张沉吟片刻道。
“你还是按照原价收?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老张这么说不是贪图什么中介费用,虽然中介费用是根据交易金额计算的。
但,就现在这行情,收个十万八万,那就跟玩一样。
抛开那些不太缺钱的人,所有有凭证的人,都在想着卖。
观望?
还观望个屁哦。
包括老张自己,他都想过,是不是应该出掉一点。
如果没有认识‘崔老板’,老张估摸着,他多半会跟着卖点。
但。
现在的话,他觉得不该卖,他甚至想低价再收一点。
是的。
老张私下也跟着买了一些凭证。
‘崔老板’可是哈工大毕业的高材生。
大学生肯定比他们看得远,而且,大学生的同学,一个个也都是天之骄子。
说不定‘崔老板’就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这才来鞍钢收凭证。
他劝李杰,是觉得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五毛,那是市场价,还偏高的那种。
一万块原来只能收一万股,现在能收两万股。
“还是按照原价。”
虽然五毛钱也能收,但低价收,日后狗屁倒灶的事情绝对不会少。
李杰懒得费心,也不想着坑人。
他只赚自己该赚的那部分钱。
“这样,再过个十天吧,到时候应该通车了,然后我再过年一趟。”
“对了,这次是我最后一次过来了,收完之后,我就不收了。”
“好,好,我知道了。”
听到这话,老张又有点尤豫,打消了再收一点的心思。
在他看来,李杰不收货了,可能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难道真的出现变故了?
一周后。
路上的积雪都被清理干净,李杰驱车跑了一趟鞍山,收够五万票,他果断收工。
十五万股,等到鞍钢上市之后,保底能变成50多万。
净赚3-40万。
对那些站在云端的人物,这笔钱不算什么,但,李杰又没想着搞大事。
三四十万放在90年代,俨然是一笔巨款。
回家之后,李杰第二天又跑了一趟法院那边。
一问,又是在研究。
找到老周,对方也没说出具体的时间节点,他在打听开庭的事,罗正那边也借助自己的渠道在打听。
傍晚,两人在一家小馆子里会面。
“国明,情况好象不太乐观。”
罗正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我托我老师打听了一下,郭大炮的案子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开庭了。”
“恩。”
李杰眯了口酒,这个话,周局也跟他提过。
里面牵扯的人不少,那些人都不想看到翻案,他也没想着继续找周局帮忙。
阻力太大。
如果这会儿找他帮忙,那是强人所难。
“我也听说了一些事,等等吧,我听说那个人可能要调到其他地方去。”
“等他调走了,阻力可能会小一点。”
“啊?”
罗正意外道。
“调走,是升了?”
升或者降,那是两样,如果是前者,阻力只会变得更大,要是还在同一个系统。
那
“好象是调去企业。”
李杰打听到的消息也不保真,毕竟,这种事没有落定之前,随时都有变故。
“那还好。”
罗正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去企业,哪怕对方的人脉关系还在,影响力也会减少很多。
类似的情况,这两年并不罕见。
去企业任职是好处多多,尤其是对于那些上升潜力耗尽的人来说,那是美差。
肥差。
企业老总的日子可要舒服太多。
工资还高,什么办公室、车辆全是高配。
比土皇帝还土皇帝。
至于其他方面下降什么的,天底下哪有好事全占了的道理。
跟得到的相比,失去的那点,完全值得。
“有说具体什么时候走吗?”
“说不好。”
李杰笑着调侃道。
“老罗,我又不是组织部门的人,哪知道什么时候,不过,既然有消息传出来,多半不会太久。”
“再等等吧。”
“唉,也只能这样了。”
罗正跟着叹了口气。
“往好处想。”
李杰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啊,拖得越久,说明咱们的胜算越大,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哈哈,那倒也是。”
罗正笑着端起酒杯。
“来,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
“干!”
一杯酒下肚,罗正聊起了他最近接到的新案子,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他忽然道。
“国明,你那个收凭证的生意没做了吧?”
“结束了。”
李杰哑然道。
“怎么了,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是有一点。”
罗正点了点头。
“我一个客户也是做这个的,不过,他倒的不是鞍钢,我听他说,鞍钢准备去香江上市,难度好象比上次还大。”
“早点收手也好,省得最后亏钱。”
“亏就亏吧。”
最近说的人太多,李杰也懒得一个个解释。
“不说这个了,来,再干一杯。”
“干。”
小聚过后,李杰打了一辆的士回家,虽然他没醉,但喝了酒还是别开车。
哪怕现在没有酒驾的规定,也不开。
真要开。
晚上回家开车。
“幸好没跟小雪提前说。”
从李杰口中得知郭大炮案的进度,李小珍叹息一声。
“要是她之前知道,现在多半会伤心。”
虽然跟郭小雪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李小珍却很喜欢这个孩子。
乖巧、懂事。
也正因为太懂事,她才心疼。
小孩子嘛,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多多少少有点逆反心理,小雪表现的越懂事,越说明她在压抑自己。
如果是在自己家里,她就不用那么压着自己。
“老公,还是你厉害。”
李小珍搂着李杰的脖子亲了一口。
当初她就想把‘好消息’告诉小雪的,要不是李杰好劝歹劝,她多半就说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