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小青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即,她抬起眼,目光里最后一点尤豫也消散了。
“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您说。”
“我儿子陆澈,必须干干净净地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沉小青一字一句说道。
云芙点点头。
“沉阿姨,这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很高兴,我们其中的一个出发点,是一致的。”
她顿了顿,平静地补充道。
“不过,我也得提醒您一句。这份资料,我已经做好了备份。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官方邮箱第二天,就会收到一封邮件。”
云芙知道,豪门向来心狠手辣,她必须给自己一个保障。
沉小青当然也会权衡利弊,与其和丈夫撕破脸,不如直接让她消失。
毕竟,丈夫那边,也还是有谈判的可能。
虽然,她完全咽不下小三这口气!
沉小青非但没生气,反而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复杂眼神,有赞许,也有叹息。
“我儿子,真是好眼光。”
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夸赞还是惋惜。
这丫头的心机和城府,这份隐忍和谋划,确实是人中龙凤。
可惜,澈儿那傻小子,恐怕一辈子也玩不过她。
回到陆家宅院,陆既明还没回来,说是单位有个重要的会,估计要后半夜。
她倒是丝毫不怀疑陆既明和那女人乱搞,就算乱搞,他最近几年也不行了。
沉小青换了鞋,走到了书房。
这里是陆既明的禁地,平日里连保姆打扫,都必须有他亲自在场。
推开门,一股旧书和昂贵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
沉小青径直走向那个紫檀木书架,按照云芙给的提示,抽出了那本厚重的《地方志》。
书页翻动,一张照片轻飘飘地滑落。
照片上的女人年轻漂亮,抱着一个男婴。
一副小人得志的笑脸,让她无比恶心。
而她乌黑的头发上,正插着一枚精致的茉莉金簪。
沉小青的心,象是被那簪子狠狠扎了一下。
她颤斗着手,走到墙边,输入密码,打开了那个嵌在墙壁里的保险柜。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一模一样的茉莉金簪。
她想起有一年结婚纪念日,她看中了这支簪子,陆既明却说样式老气,不适合她。
转头,就送给了外面的女人。
原来,不是不适合,是她不配。
沉小青捏着发簪,走到衣架旁,上面挂着陆既明今天刚换下的西装。
熨烫得笔挺,一丝褶皱都没有,象极了他这个人,永远体面光鲜。
她举起发簪,对准西装心脏的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我扎,我扎!我扎扎扎!”
“扎死你个负心汉!”
“陆既明,你该下地狱!!!”
可惜,上好的面料坚韧无比,簪子尖端只是划出了一道白痕,根本扎不透。
就象她这么多年的婚姻,她用尽全力,却连他虚伪的表皮都戳不破。
一股无名火直冲大脑,沉小青咬着牙,双手握住簪子两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发簪应声而断。
断口划破了她的掌心,一滴滴鲜血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花。
她看着掌心的伤口,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
这个平日里无比骄傲的贵妇,此刻鼻涕都流到嘴唇上,也无力去擦了。
她沉小青,是京北沉家的女儿!
陪着这个男人从一无所有,到身居高位!
父亲的提携,娘家的资源,她二十年的青春……全都喂了狗!
她恨!
恨不得立刻让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不得好死!最好统统下地狱!
沉小青深吸一口气,用纸巾随意擦掉手上的血,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陆既明,你不是最爱收藏,最爱面子吗?
展览会那天,我会亲手送你一份大礼。
一份让你永世难忘的,压轴大礼!
手腕上那块梵克雅宝的表盘,指针正指着下午四点半。
快到儿子放学的时间了。
她必须抓紧,这件事绝不能让陆澈知道,否则以他的性子,一定会分心。
等这一切结束,她会动用父亲和沉家所有的关系,为儿子铺平未来的路。
陆澈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后的指望。
中年女人,就是这样。
她们没有退路,也没有心灵的港湾,甚至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只剩下半老的年华,离心的丈夫,和随时要飞走的儿女。
可是,即便这样,她们也永远永远,不会认输!
绝不!!!
她迅速冷静下来,拿出云芙给她的微型相机,对着庭院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古董,一件件拍照,然后一一发给云芙。
做完这一切,她又将所有照片和资料,上载到了一个加密的云盘里。
这是她的后手。
如果云芙临阵退缩,那这把箭,就只能由她亲手射出!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但那个小三和私生子,必不得好死!
……
叶家,餐厅。
云芙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沉小青发来的照片和资料,已经悉数躺在了她的手机里。
时机到了。
云芙放下筷子,看向主位上的叶玉之,声音一贯的温软有礼。
“叶伯伯,我听我们系的教授说,过几天市里有个很盛大的文物展,好象是您牵头举办的。”
叶玉之放下碗,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哦?小芙也有兴趣?”
“当然了,”
叶听白立刻接话,“爸,您忘了我们都是历史系的?”
叶玉之笑了笑。
“你看我这记性。那正好,你们两兄弟就陪小芙一起去参观参观,长长见识。”
“得令!”
叶听白爽朗笑道。
另一边的裴野则低低应了一声。
“恩,谢谢爸爸。”
语气客气又疏离。
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爸爸偏爱的那一个,所以,他总是阴郁沉默的。
叶听白象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爸,说起这个展览,我强烈建议,这次千万别让小叔叔再参与策划了。”
叶玉之头都没抬,扒拉了两口米饭。
“怎么,钦之策划的不好吗?”
“何止不好?!”
叶听白差点被米饭噎住,一脸无语。
“上次叶家新楼盘开盘,他搞的那个促销活动,送米面粮油,但条件是‘八十五岁以上老人,须由家长陪同并签字认领’,您说哪个八十五岁的老人还能有家长?”
“噗……”
云芙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用喝汤掩饰。
叶玉之的眉心突突地跳了两下。
话音刚落,一个委屈的声音传来,正是小叔叔叶钦之。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叶听白。
“二侄子,你怎么光记着我的糗事啊,我不光敬老,还爱幼呢。”
叶听白挑眉,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爱幼?小叔,您是说后来您吸取教训,改成了送鸡蛋,然后让孤儿院的孩子们来领,但条件是‘须由家长陪同并签字’吗?”
“……”
叶钦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裴零:“老叶,不行把钦之调去市场创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