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陆澈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家。
车子驶入一片静谧的住宅区,最终停在一座古朴典雅的宋式宅邸前。
门口还站着两名卫兵,无声地昭示着这户人家的显赫地位。
这里是海市有头有脸的公仆居所,陆家。
推开厚重的木门,客厅里没有奢华的装璜,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书和墨的味道,压抑又严肃。
这就是陆澈的家,一个典型的中式老官僚家庭。
陆澈的父亲陆既明,坐在书桌后,正练着毛笔字,头都没抬。
“听说,你又和那个姓云的女孩厮混在一起了?”
陆既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陆澈的背脊瞬间绷紧,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云芙。
“我们只是同班同学。”
他淡淡地回答。
陆既明冷哼一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紫毫。
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刺向自己的儿子。
“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高中的时候你们俩偷偷摸摸搞地下恋情,我和你妈妈发现后,拆散了你们。
于是,你就心怀怨愤……如今是觉得自己上了大学,翅膀硬了,是不是?”
陆澈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他迎上父亲的目光,
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所以那场车祸,是你们做的?
害得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也包括对他的记忆。
他字字如刀。
“放肆!”
陆既明猛地一拍桌子,宣纸散落一地。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我们是什么家庭,能做那样乱纪的事?”
这时,陆澈的妈妈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外面披着件斗篷,姿态优雅至极。
“小澈,怎么能跟爸爸这样说话?”
她走过来,柔声劝解,却不着痕迹地站到了丈夫身边。
陆既明指着陆澈,下了最后通谍。
“我告诉你,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个学期结束,马上调换专业!不许再和她同班!”
陆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您放心,就算是同桌,她也想不起我一丁点了。”
说完,他不再看父母一眼,转身负气离开,径直上了楼,躲进了顶楼的阁楼。
这里是他的避难所,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古籍。
阁楼很小,只有一扇天窗,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空气中投下无数飞舞的尘埃。
他从一堆旧物里翻出一个相册,打开,里面是他们高中的合照。
照片上的云芙笑得很没心没肺,她扎着马尾,穿着蓝白校服。
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样子。
虽然她们连手都没正经牵过。
但短短三个月的地下恋情,却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刻骨铭心的时光。
他记得教程楼后那棵巨大的香樟树,记得她偷偷塞进自己手心的糖,记得她每次看到自己时,眼睛里亮起的星光。
可这一切,都被一场车祸碾得粉碎。
她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只有他还记得。
陆澈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孩的脸庞,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偏执。
他不仅记得高中的点点滴滴,更记得前世的种种。
他记得那个叫荷娘的女子,是如何在他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毫不尤豫地选择了后者。
那一世的痛,他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陆澈缓缓合上相册,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云芙。
他必须要让她恢复记忆,不过,只能恢复今生的记忆。
那些关于他的,甜蜜的,刻骨的记忆。
至于前世……就让它永远埋葬吧。
这一辈子,她只能是自己的!
……
校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你在英国的时候,我给你的零花钱,你都拿去买这破玩意儿跑车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此刻气得吹胡子瞪眼。
云芙刚走到门口,抬起准备敲门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这声音…是校长?
紧接着,叶听白那玩世不恭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赖皮。
“爷爷,您这话可就不对了,那哪是零花钱,那是您对未来考古巨擘的天使投资!
再说了,这车一半的钱,可都是我自己挣的。”
“嗤,就你?”
老头明显不信,语气里满是质疑。
“你看看你,细皮嫩肉的,能下地勘探?”
“您小瞧我。”
叶听白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
“oxford考古系第一,您以为是白拿的?哪次重大勘探我没参与?
光是下地挖土,我手上都挖出茧子来了。”
说完,还认真的吹了吹手指尖。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老头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却依旧嘴硬。
“别叫我爷爷!臭小子,叫外公!还有,以后不许把那辆车开到学校里来,影响不好!”
“就叫爷爷,”
叶听白坚持道。
“是您把我带大的,就是让我跟您姓苏都行。”
“你……”
老头彻底没辄了,偏偏他还真就吃这大外孙这一套,语气里瞬间多了藏不住的宠溺。
“哼,臭小子,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就知道撒娇耍赖。”
随即,钥匙的声音响起。
老头把一个车钥匙递给好大孙。
“不要了,车库都停不下了。”
叶听白想也不想,随口拒绝。
云芙的心脏跟着那串钥匙声,咯噔了一下。
哥,不要可以给我,好吗?
只听老头“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
“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车库也给你备好了!听着,下次不许再开你那辆布加迪来,只许开卡宴!”
说完,又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做人,一定要低调!”
“……”
云芙站在门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布加迪…卡宴…
低调?
这几千万和几百万的区别,在她这种普通老百姓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可能还不够人家一个轮胎的钱。
世界的参差啊。
吱呀。
门开了。
叶听白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云芙。
他脚步没停,只是在与她擦肩而过时,挑了下眉。
云芙屏住呼吸,直到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走进办公室,躬敬地对里面那个白胡子老头点头鞠躬。
“校长,您找我?”
刚才还暴跳如雷的老校长,此刻已经恢复了慈眉善目的模样。
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
他抬眼,细细打量着云芙,眼神温和。
“你就是云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