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丧钟,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陈牧的心口。
那恐怖的王者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透过岩壁缝隙,渗透进狭窄的洞穴,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
陈牧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刚恢复一丝的气血,在这股威压下都运行滞涩,眉心战意真火更是被压制得缩回识海深处,光芒黯淡。
外面,是至少王级中期的恐怖存在,携城主之命,亲自搜捕!
而他,重伤未愈,实力十不存一,藏身于此,如同瓮中之鳖。
逃?洞口已被那王者气机隐隐锁定,此刻冲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此地虽偏僻,但在王级强者的神识仔细搜查下,这简陋的藏身之处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战?以他现在堪比葬将初期的残存实力,对抗全盛状态、境界更高的王级亡灵,毫无胜算,瞬间就会被镇压、炼化。
绝境!比在石窟中被低阶亡灵围堵时,更加令人绝望的绝境!
冷汗,瞬间浸湿了陈牧的后背。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任何可能的生机。
硬拼是死路一条,求饶更是笑话,此地亡灵奉行绝对的弱肉强食。
唯一的依仗,似乎只剩下怀中这柄来历神秘、对亡灵有极致克制、但此刻沉寂无比的断剑。
可此剑灵性近乎全失,仅凭材质本能,能否抵挡王级亡灵的探查与攻击?陈牧毫无把握。
“一息。”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符咒,在死寂的贫民窟回荡。
外面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和魂火熄灭的轻微“噗”声,显然是有躲藏的弱小亡灵被逼出,瞬间被抹杀。
“二息。”脚步声更近了,似乎就停在了陈牧藏身的这处岩壁附近!
那恐怖的王者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开始一寸寸地扫描这片区域。
陈牧感觉到,一股冰冷、霸道、充满侵蚀性的神识,已经触及了洞口覆盖的那半块兽骨,正试图向内渗透!
冷汗顺着陈牧的额头滑落。他紧握断剑剑柄,指节发白,将体内刚刚恢复的那点微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尽数凝聚,化作一层极其稀薄、几乎不可察的灰金色意念薄膜,覆盖在自身与断剑表面。
“三息。”冰冷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字,杀机暴涨!那恐怖的神识,轰然冲破了兽骨的天然阻隔,如同实质的冰水,涌入了洞穴内部!
陈牧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暴露在冰天雪地中,几乎要被冻结、撕裂。
他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轮回道种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但坚韧的轮回道韵,护住核心真灵。
怀中断剑传来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清凉,帮助稳定心神。
那冰冷的神识在洞穴内扫过。
陈牧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这恐怖存在的目光之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瞬都如同千年般漫长。
那神识在陈牧身上停留了数息。陈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随时准备暴起做最后一搏。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神识似乎并未发现异常。或许是他伤势过重、气息微弱到了近乎虚无,又或许是这洞穴本身有某种奇特的隔绝效果……
那冰冷的神识,缓缓地,移开了。如同潮水般退出了洞穴,继续向其他方向扫描。
“没有……”洞外,传来那王者亡灵低沉的自语,似乎带着一丝不耐烦,“看来不在此处。去东区看看,那里死气有异动。”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那恐怖的王者威压也随之缓缓消散。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感知尽头,陈牧才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方才那短短片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与意志,比经历一场大战还要疲惫。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陈牧心有余悸。王级强者的神识探查,果然恐怖。
若非他急中生智,以轮回之道模拟死寂,加上断剑的些微庇护,以及此地洞穴的特殊,恐怕已然暴露。
危机暂时解除,但他知道,自己依然身处险地。
那位城主既然派出了王级手下全城搜捕,说明对外来者极为重视。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找到彻底摆脱追捕、或者离开这座墟市的方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分析现状。
这座亡灵墟市,位于第五层战界的地下,其统治者城主实力深不可测,手下有王级强者效命。
墟市本身混乱而危险,但似乎也有其运行的潜规则。
自己一个重伤的生者气息,在此地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极易被察觉。
必须尽快解决气息问题。
“或许……可以尝试进一步转化自身气息,伪装成亡灵?”陈牧思忖。
他有轮回道种,可演化生死,对死亡法则的领悟也日渐加深,更有断剑这件似乎与葬界力量同源又相克的宝物参照。
若能将自身气息彻底转化为精纯的死亡属性,或许能瞒天过海。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对死亡法则更深的理解,尤其是对此地特有死亡法则的解析。
另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至少要恢复到葬王初期的水准,才有在这座墟市中周旋、甚至寻找出路的基本资格。
他重新盘膝坐好,再次进入疗伤状态。
这一次,他不仅吸收能量修复己身,更开始有意识地分析、解析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法则
与自身轮回之死相互印证,同时感知怀中断剑那冰凉材质中蕴含的、与葬界死亡力量既对抗又似乎同源的奇特道韵。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再次缓缓流逝。
洞内无日月。不知过了多久,陈牧体内传来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如同冰层碎裂。
轮回道种的光芒又明亮了一分,体积似乎也微微胀大了一丝,表面那些暗金色纹路更加清晰,隐隐构成一个模糊的、不断轮转的图案。
他的实力,恢复到了接近葬将巅峰的层次。
混沌之躯的裂痕基本愈合,淡金色的骨骼上,那些细微的裂纹消失,反而多了一些与道种表面相似的、极淡的暗金色轮回纹路,显得更加坚韧莫测。
对死亡法则的解析也有了初步成果。
他能将自己散发出的气息,模拟出八九成此地的亡灵死气,只要不全力出手或遭遇王级强者近距离仔细探查,应该足以蒙混过关。
是时候出去探查一番了。一直躲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
他需要信息,需要资源,需要了解离开这座地下墟市、乃至离开第五层战界的途径。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未痊愈,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将残破的衣袍撕扯得更像此地的亡灵服饰,又抓了一把地上的尘土混合着些许自身逼出的死气,涂抹在脸上、身上,掩盖肤色与生气。
最后,他将那柄银灰色断剑用一块从衣服上撕下的、浸染了死气的布条层层缠绕,背在身后,看上去就像一柄普通的、残破的骨刃或金属残兵。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悄然钻出洞穴。
贫民窟区域依旧死寂破败,只有零星几个残缺的亡灵在角落蜷缩,对陈牧的出现毫无反应。
他收敛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气息微弱、受了重伤、在贫民窟苟延残喘的低阶亡灵,低着头,朝着墟市相对繁华的区域走去。
街道上依旧混乱。陈牧混在形形色色的亡灵与葬界生物中,毫不起眼。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倾听那些零碎的话语与精神交流。
“听说了吗?东区昨天又有两个外来者被揪出来,被黑骨将军炼成了魂珠……”
“城主大人最近似乎心情不好,巡查越来越严了……”
“据说……和上面的战界变动有关?好像有不得了的大人物在搜寻什么……”
“归墟之眼的波动最近似乎有些不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嘘!噤声!那是你能议论的吗?想被扔进熔魂井?”
断断续续的信息传入陈牧耳中。他心中微动。
“上面的战界”指的是第四层战界?“大人物搜寻”?难道金皇还在搜寻自己的下落?还有“熔魂井”……听起来就是极度危险之地。
他需要更具体、更可靠的信息。
他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奇形怪状的摊位。
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下这里的商人?亡灵也需要交易,需要资源,或许能从中打听到什么。
他走向一个相对冷清、由几块巨大颅骨搭成的摊位。
摊主是一个身形佝偻、披着破烂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亡灵,气息大约在葬帅层次,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绿的魂火,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几块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矿石。
陈牧在摊位前停下,沙哑着嗓子模仿亡灵声线,以葬界通用语问道:“这些……魂晶……怎么换?”
那摊主抬起头,幽绿的魂火扫了陈牧一眼,似乎对他虚弱的气息和寒酸的样子有些不屑,懒洋洋道:“十块下品死玉,或者等价之物。”
陈牧身上自然没有这里的货币死玉。他沉吟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小块在万骸归墟外围捡到的、散发着精纯死亡气息的暗红色骨片。
这骨片品质不低,蕴含着淡淡的凶煞之气。
“这个……值多少?”
摊主魂火一跳,接过骨片仔细感应,语气顿时客气了一些:“唔……蕴含古战场的凶煞死气,不错。可值五十下品死玉。你要换魂晶?这种品质的魂晶,可换五块。”
陈牧点点头,随意挑选了五块魂晶。
交易完成,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压低声音,仿佛随口问道:“最近……城里似乎不太平?巡逻好多。”
摊主收起骨片,似乎心情好了些,也低声道:“可不是么。听说有上面战界的大人物,在搜寻一个逃犯,好像是什么……轮回葬王?”
“闹得沸沸扬扬。城主大人下令严查一切外来者,据说那逃犯可能躲到我们这无归城来了。”
轮回葬王!果然是在搜捕自己!而且这座城叫无归城?倒也贴切。陈牧心中凛然,面上不动声色:“轮回葬王?很厉害?”
“据说是个新晋王级,但从战皇手底下逃了,还惊动了金皇陛下,能简单吗?”摊主魂火闪烁,带着一丝敬畏与幸灾乐祸,“不过到了咱们无归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城主大人可是……”
他话未说完,突然,墟市中心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号角声!
声音凄厉,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了整座地下城池!
“呜——呜——呜——!!”
随着号角声,一股浩瀚、威严、远比之前那搜捕王者更加强大、更加恐怖的皇道威压,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轰然自城池中心那座最高的骨殿之中爆发,席卷全城!
刹那间,整座喧嚣混乱的无归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亡灵与葬界生物,无论强弱,尽皆瑟瑟发抖,朝着骨殿方向匍匐跪拜,魂火摇曳,传递出最深的恐惧与敬畏。
一个宏大、冰冷、仿佛万载玄冰摩擦、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全城封锁!禁制一切出入!”
“那轮回葬王……就在城中!”
“给本皇……把他揪出来!”
金皇!是金皇的声音!他竟然亲自降临了这座无归城?!
陈牧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