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出去。”
张凡摆了摆手。
“我和这位,单独谈谈。”
石磊刚把门板巨斧从地里拔出来,闻言动作一顿。
“大哥,这不好吧?”
他把巨斧扛回肩上,空出的手毫不客气地指着地上蠕动的麻袋。
“这小子看着弱鸡,万一趁你不注意咬你一口呢?”
麻袋里的诸葛暗气得浑身一哆嗦,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唔唔”声。
他居然在这头蛮熊眼里,竟然沦落到了只会用牙咬人的地步?
“咬我?”
张凡嗤笑。
他视线在诸葛暗的方向扫过,仿佛能穿透麻袋。
“崩掉牙的,只可能是他。”
“也是。”
石磊挠了挠光头,嘿嘿一笑。
自家大哥的手段层出不穷,怎么可能怕这个小弱鸡。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麻袋,推了推眼镜,转身带上了厚重的合金大门。
轰。
大殿内只剩下两人。
诸葛暗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第一时间去摸头顶的发髻。
还好,还在。
他顾不上拍打道袍上的灰尘,站直身子,努力想摆出世外高人的架势。
可惜,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张凡。”
诸葛暗咬着后槽牙,低声念出张凡的名字。
“你这是请人的态度?”
张凡没理他。
他走到高台边,拿起一个在道观门口摘的苹果,咬了一口,随手扔了过去。
诸葛暗下意识接住。
他看着上面那个清晰的牙印,脸都绿了。
“我不吃别人吃剩的。”
他把苹果往旁边一扔,苹果骨碌碌滚进角落的阴影。
“人都走了。”
张凡转过身,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卖力表演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秒。
两秒。
地上的诸葛暗,动作忽然停了。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动作优雅,从容。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屁滚尿流的狼狈模样?
他拍掉道袍上的灰尘,又伸手将被打散的发髻重新挽好。
找不到木簪,他便从袖口扯下一根丝线,将头发随意一束。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
那张原本写满惊恐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慵懒。
“没劲。”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
“看破不说破,咱俩还能再玩会儿。”
诸葛暗歪着头,视线在张凡身上打了个转。
“不过,贫道很好奇。”
“你是从哪个细节看出来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虚点。
“是贫道刚才求饶的嗓门太大?还是腿抖的频率不对?亦或是……”
诸葛暗指了指自己的脸,那上面还沾着点灰,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
“贫道的演技,应该没那么拙劣才对。”
刚才那一斧子劈下来时,他的生理恐惧反应绝对真实。
张凡双手插兜,靴底踩着黑曜石台阶,一步步走下。
“没看出来。”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诸葛暗愣住了。
托着下巴的手一滑,差点磕着牙。
他眨巴两下眼睛,那双总是透着精光的眸子里,难得浮起一丝茫然。
“没……没看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
“既然没看出来,那你诈我干什么?”
“因为我不信。”
张凡走到他面前三步站定。
“我不信我自己,但我信烛龙。”
提到那个名字,诸葛暗的眉梢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烛龙是什么人?”
张凡自问自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常识。
“炎黄战区的定海神针,手里握着几百万精锐的最高指挥官。”
“他这种人,眼光毒得像蛇。”
“为了请你出山,他三次派人,甚至亲自在山脚下站了一天。”
张凡蹲下身,视线与诸葛暗平齐。
“如果让他费这么大劲请出来的,只是个会被一把斧子吓尿裤子的废物……”
“那烛龙这几十年仗,算是白打了。”
“我也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把一座要塞开到你头顶上去。”
诸葛暗听着,笑了。
一开始只是抿嘴轻笑,接着肩膀耸动,最后干脆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主殿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释然。
“好一个信烛龙。”
他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
没有试探,没有智斗,没有弯弯绕绕的语言陷阱。
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逻辑。
因为烛龙牛逼,所以烛龙看上的人肯定牛逼。
这种直线思维,在聪明人眼里简直简陋得可笑。
“张老板,你这人挺有意思。”
诸葛暗笑得有些岔气,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碎石渣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
“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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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贫道真的就是个只会念经、胆小如鼠的草包?”
诸葛暗嘴角的笑意收敛,那双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又或者,贫道就是要把这出戏演到底,宁死不屈,你待如何?”
张凡甚至没有思考。
“那也简单。”
他摊开手。
“既然你要演,或者你真是个废物,那我就把你重新塞回那个麻袋里。”
“然后打包,直接丢到烛龙的办公桌上。”
张凡走到诸葛暗面前,俯下身,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
“我会告诉他:‘这就是你看重的人才?连我手下一把斧子都吓得要死的软蛋?’”
“到时候,要么我当面嘲笑他老眼昏花。”
“要么,让他对着你这个‘宁死不屈’的硬骨头去头疼。”
张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反正我不亏。”
“退货这事儿,我熟。”
诸葛暗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
礼贤下士的劝说,以利相诱的许诺,恼羞成怒的威胁。
合着在他张凡眼里,自己就是件网购商品?
好用就留着,不好用就七天无理由退货?
“哈哈哈哈!”
诸葛暗再次大笑,这次笑得更加放肆,连眼泪都出来了。
“妙!妙极!”
他笑够了,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发黄的手帕,擦了擦眼角。
“不过,张老板,你这套逻辑里有个漏洞。”
他收起手帕,整个人慵懒的气质陡然一变,变得有些深沉。
“这世上,多的是那种有本事,却偏偏喜欢装疯卖傻的人。”
“你就不怕真的错过了?”
张凡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高台。
“我看过一个故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诸葛暗挑了挑眉。
“里面有一群很有意思的人。”
张凡走到指挥台前,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台面。
“那里的年轻人,一个个老谋深算,心思深沉得像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整天藏拙、隐忍挂在嘴边,演得比谁都像影帝。”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的诸葛暗。
“反倒是那些活了一辈子的老家伙,一个个暴躁得像火药桶。”
“一言不合就掀桌子,不服就干,生死看淡。”
“在那个世界里,年轻人比老年人更像老年人,老年人比年轻人更像年轻人。”
张凡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你也想学那些年轻人?”
诸葛暗听得入了神。
他自诩阅尽天下奇书,却从未听过如此新奇的论调。
年轻人老谋深算?老年人不服就干?
这听起来荒诞,细想之下,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神往的通透。
“有点意思。”
诸葛暗从地上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这故事听着对贫道的胃口,若有机会,贫道真想看看。”
“那书在哪?借贫道翻翻?”
张凡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摇了摇头。
“难哦。”
“难?”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张凡转过身,背对着他。
“在这个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的世界,没人有资格去演那种藏拙的戏码。”
“演着演着,命就没了。”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
诸葛暗看着那个背影,眼中的轻浮与慵懒一点点褪去。
“呼……”
他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算计与伪装一并吐出。
他缓缓走到角落,弯腰,捡起了那个被他扔掉的半个苹果。
不顾上面的灰尘和牙印,他张嘴,狠狠咬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