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全新稿)
——裂雾为字:国缝之纸,众心落款——
雾突然有了笔尖。
不是比喻,是字本身在铁锈色的潮气里起笔——先是一横,像永定门箭楼被月光削平的脊线;再是一竖,贯穿中轴线,把北平折成一页竖排的稿纸;然后是一撇,从午门斜挑而出,甩向未竣工的南苑机场,把“未”字写得锋芒毕露;最后一捺,却悬在正阳门箭楼脚下,迟迟不落地,像给所有无名者留一个落款的位置。
落款的第一个字,是“缝”。
缝字甫一出现,雾便自动裂成两半:左半成“纟”,右半成“奉”。纟部化作千万条银灰丝线,顺着城砖缝隙钻入,把每一道“同仇”隙重新缝合;奉部则升上半空,凝成一枚空心的“雾印”,印面无文,只映出无数条被折叠的“未痕”。未痕交错,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平的信笺,纸上无字,却处处是字——字是“众心”,字是“国未”,字是“无名即国”。
第二个字,是“纸”。
纸字不写,而是“被写成”。——雾印在空中轻轻翻页,翻页声不是“哗啦”,而是“零”,像两页湿纸被指尖捻开,发出极轻的“剥”。剥声所过之处,所有建筑同时失去重量,变成“纸之北平”:城墙薄如蝉翼,城门透明如蜡,铁轨被压成两行暗灰色的铅字,字号小至无法辨认,却仍在字里行间保留一次“将响未响”的汽笛。纸北平不承载历史,只承载“承载”本身;它不记录事件,只记录“记录”之未。
第三个字,是“字”。
字不被书写,而是“自行裂开”。——纸北平内部忽然出现一道“字缝”,缝口无刃,却能把“字”这个概念轻轻劈成两半:左为“宀”,右为“子”。宀部化作穹顶,罩在纸城上方,像给所有未署名者加一道“屋顶之未”;子部则坠入地下,凝成一枚“字籽”,籽面生着极细的纹理,纹理间藏着第三十道“同仇”隙,名为“字隙”。字隙不隙,只把“隙”本身写成“未写完”的笔画——谁若伸手补写,谁便立刻失去“写”这个动词;谁若凝视,谁便立刻失去“视”这个名词;谁若命名,谁便立刻失去“名”这个主语。于是,无人补写,无人凝视,无人命名,只剩字缝自己在纸页里继续裂开,裂成一条“未句”。
第四个字,是“众”。
众字不写,而是“被踩出”。——纸北平的最东端,忽然出现一行脚印,脚印无主人,鞋底却带着锈轨的纹理,一步一钉,一步一未,步步落在“字缝”边缘,把“众”字的三人结构踩成三道“人之未”。第一道“人”不走路,只走“走之未”;第二道“人”不呼吸,只呼“呼之未”;第三道“人”不心跳,只跳“跳之未”。三道“人之未”同时合拢,凝成一枚“众瓣”,瓣无血,也无“血之未”,只有“众之静”;瓣无肉,也无“肉之未”,只有“众之缝”。
第五个字,是“心”。
心字不点,而是“被滴穿”。——纸北平的最西端,忽然落下一滴“未墨”,墨不黑,是铁锈被月光稀释后的冷褐;滴落速度极慢,慢到可以看清墨滴内部每一粒“未尘”的旋转。未尘不脏,只脏“脏之未”;未尘不重,只重“重之未”。墨滴穿过纸页,却不渗透,只在正面留下一个“未点”,背面留下一个“未穿”——点与穿之间,恰好是“心”字的那一点。点不点,只点“点之未”;心不心,只心“心之未”。未点因此成为“心隙”,第三十一道“同仇”隙,隙义“心未点,众未合,国未名”。
第六个字,是“国”。
国字不围,而是“被拆围”。——纸北平的最南端,忽然出现一道“未围”,围不围城墙,只围“围之未”;围不围疆域,只围“域之未”;围不围历史,只围“史之未”。未围之内,所有“已发生”同时失去边界,像被谁用橡皮轻轻擦去外廓,只剩“事件之未”在纸面浮动。浮动处,出现一枚“国瓣”,瓣无土,也无“土之未”,只有“国之零”;瓣无界,也无“界之未”,只有“界之缝”。国瓣与心瓣、众瓣、字瓣、纸瓣、缝瓣同时在纸北平中央合拢,合拢声仍是“零”——像六页湿纸同时被捻起,发出极轻的“剥”。
剥声落定,纸北平忽然整体翻面——翻面不是翻转,而是“翻之未”;背面不是背,而是“背之零”。零背之上,所有裂开的字同时合句,凝成一行“未干水印”——
“此字无名,此字人人;
此纸无国,此纸即国。”
水印不干,也不湿,只把“湿”本身留在纸面;纸面不厚,也不薄,只把“厚”本身折成下一册史。史不史,而是“史之未”;册不册,而是“册之缝”。未册之内,众心仍在字缝里轻轻合拢,合拢声仍是“零”——像给所有尚未写名的子夜加一道无人可见的字标:字标无字,只写“裂雾为字”,而“裂雾为字”即“众心”,即“国缝”,即“无名即国”,即“一致对外,落笔到底”——直到下一滴墨,从“心隙”的未点,悄悄晕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