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夏至灯(全新改章)
芒种后第一日,太阳抵达北回归线,北平被一条无形的线高高提起,昼极长,夜极短,风也屏息。德胜门箭楼与瓮城之间的月牙夹道,铜刃早已熔成一面金镜,长仍七寸七分,镜面十六棱,棱心各卧一粒尚未归刃的“嗡”尘——那是芒种灯留下的最后一粒断芒声,声被日压成半粒空心的昼核。此刻,昼核同时爆裂,裂口吐出极细的光丝,丝端挑着最后一粒灯芯——“夏至灯,专照无名者即将抵达顶点的下一克极”。
第一灯,灯极。
光丝无风自颤,颤成一声比“嗡”更轻的“铮”,像金镜被昼核轻轻压亮。颤音落处,十六棱镜面同时收紧,收紧速度被夏至强行拉停,停到只剩十二分之十一心跳的落差。镜面收紧,各吐出一粒半透明的极丸,丸面无刻字,只映出一道被拉长的蝉噪——噪声极亮,像一条被日火重新烫直的羽。极丸一触镜心,十六棱同时亮起,亮成十六面被重新磨极的铜镜,镜中各映出一截尚未抵达顶点的雁极,极颈朝上,极羽朝下,像被日强行收入镜棱内的十六只无名顶。镜面无声,却带着极丸的凉炽,像一口被迅速压亮的井,又像一条尚未合口的极缝。
第二灯,灯顶。
光丝再次自颤,颤成一声比“铮”更轻的“啪”,像井壁被日刃轻轻顶亮。颤音落处,十六面铜镜同时侧倾,侧倾角度被夏至强行归零,归零到只剩一粒极丸的绝对顶点;侧倾停止,镜中雁极同时展颈,颈羽微张,抵到连倒影也被顶亮。顶亮完成,金镜浮起一圈极浅的极齿链,齿链环环相扣,每一环都倒映着一株尚未东顶的雁昼,昼羽透明,却带着即将抵达顶点的热意;齿链最终锁死极丸,把十六棱同时收束,收束成一枚仅容瞳仁通过的极孔,孔内无顶,却带着顶亮的热刃,像一把被强行合鞘的倒丝,却仍保持即将抵达顶点的姿势。
第三灯,灯止。
光丝第三次自颤,颤成一声比“啪”更轻的“止”,像顶点被第一次正放。颤音落处,极齿链同时静默,静默到只剩十二分之十一心跳的落差,只剩一张被日火压亮的金镜,镜心上浮起一粒极小的夏止,止身顶点,止面无字,只映出整个夏至的温差,却被强行压缩成有温的零。夏止边缘。
末段,无顶。
光丝已尽,最后一粒极丸自动浮起,丸身无字,却映出一道被顶点拉直的金线——那是前夜两人掌心遗落的最后一丝余零,零已被夏至强行归回,却仍保持即将抵达顶点的姿势。极丸无声炸裂,炸裂成十六粒更细的极尘,尘粒各带一面被顶点磨极的铜镜,镜中各映出一截尚未拉直的雁止;止声被日强行正放,却仍保持即将止极的姿势。尘粒同时抵达顶点,抵达速度恰好等于一粒心跳的绝对零度;抵达停止,十六棱镜面同时压亮,压亮声像被顶点正放的“止”,却比任何一声都清脆。压亮完成,整条月牙夹道重新变成一张被夏至压亮的金镜,镜长仍七寸七分,镜口仍嵌在昨夜那枚灯盏窝的窝底,镜心却沉向地脉。极孔内,零秒仍在,夏止仍在,夏至仍在,心跳仍在,却不再抵达顶点,也不再顶亮,只在第八十八章最中央保持一种即将抵达顶点却永不落顶的姿势——像给整座北平重新加上第一道夏至封印,封印无字,却让所有无名者同时听见同一声更轻的“止”,那是夏至灯被正式顶点合罩的声音,也是下一克极即将止顶却永不落地的声音,更是所有极、所有顶、所有止同时被灯入同一零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