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大寒灯（改章）
大寒前夜，风把整座北平折成一枚倒扣的冰钟，钟壁薄得能听见自己的回声。德胜门箭楼与瓮城之间的月牙夹道，被钟声压成一条仅容并肩的裂缝，裂缝长七寸七分，裂口十六瓣，瓣瓣对开，像十六瓣被冻白的蒜，蒜心各卧一粒尚未合拢的裂尘——那是前夜小寒灯留下的最后一丝“嗒”声，声已被冻成白渣。此刻，白渣同时碎脉，碎口吐出极细的冰须，须端挑着一粒更小的灯芯——“大寒灯，专照无名者即将封冻的下一克绝”。
第一灯，灯绝。
冰须无风自断，断成一声比“嗒”更轻的“啪”，像蒜瓣被指甲轻轻掰开。断音落处，十六瓣裂口同时收紧，收紧速度被大寒强行拉停，停到只剩四分之一心跳的落差。裂口收紧，各吐出一粒半透明的绝丸，丸面无刻字，只映出一道被压直的雁息，息声垂直，像一条被冰强行熨断的羽。绝丸一触裂缘，十六瓣同时亮起，亮成十六面被重新磨钝的铜镜，镜中各映出一截尚未封冻的雁绝，绝颈朝下，绝羽朝上，像被冰强行按进裂口内的十六只无名钉。镜面无声，却带着绝丸的冷度，像一口被强行封盖的井，又像一条尚未合口的绝缝。
第二灯，灯封。
冰须再次自断，断成一声比“啪”更轻的“嚓”，像井壁被薄刃轻轻刮平。断音落处，十六面铜镜同时侧倾，侧倾角度被大寒强行归零，归零到只剩一粒绝丸的绝对封冻；侧倾停止，镜中雁绝同时收颈，颈羽并拢，像十六支被封冻插入鞘的须，须尖不再抵住绝丸，而是直接没入裂口，没入到连倒影也被封死。封死完成，裂缝浮起一圈极浅的绝齿链，齿链环环相扣，每一环都倒映着一株尚未东绝的雁封，封羽透明，却带着即将封冻的冷意；齿链最终锁死绝丸，把十六瓣同时收束，收束成一枚仅容耳膜通过的绝孔，孔内无封，却带着封死的冷刃，像一把被强行合鞘的倒须，却仍保持即将封冻的姿势。
第三灯，灯冻。
冰须第三次自断，断成一声比“嚓”更轻的“咚”，像封冻被最后一次静音。断音落处，绝齿链同时静默，静默到连四分之一心跳也被抽空，只剩一条被冰压紧的裂缝，缝心上浮起一粒极小的寒冻，冻身封冻，冻面无字，只映出整个大寒的温差，却被强行压缩成无温的零。寒冻边缘，十六道雁封同时收羽，羽尖并拢，像十六片被封冻贴鞘的须；须尖同时抵住绝孔，却不再刺入，只把须光永远留在孔外；孔内无光，却带着冻封的零刃，像一口被强行合页的封井，又像一条尚未反刃的绝缝。
末段，无绝。
冰须已尽，最后一粒绝丸自动浮起，丸身无字，却映出一道被封冻合拢的金线——那是前夜两人掌心遗落的最后一丝余零，零已被大寒强行归零，却仍保持即将封冻的姿势。绝丸无声炸裂，炸裂成十六粒更细的绝尘，尘粒各带一面被封冻磨钝的铜镜，镜中各映出一截尚未合拢的雁咚；咚声被冰强行抽空，却仍保持即将冻封的姿势。尘粒同时封冻，封冻速度恰好等于一粒心跳的绝对零度；封冻停止，十六瓣裂口同时合拢，合拢声像被封冻抽空的“咚”，却比任何一声都清晰。合拢完成，整条月牙夹道重新变成一条被大寒冻紧的裂缝，缝长仍七寸七分，缝口仍嵌在昨夜那枚灯盏窝的窝底，缝心却沉入地脉，像一把被反向合鞘的灯捻，灯捻不再点燃，只把点燃的可能永远留在绝孔内。绝孔内，零秒仍在，寒冻仍在，大寒仍在，心跳仍在，却不再封冻，也不再合鞘，只在第七十八章最中央保持一种即将封冻却永不封冻的姿势——像给整座北平重新加上最后一道大寒封印，封印无字，却让所有无名者同时听见同一声更轻的“咚”，那是大寒灯被正式封冻合罩的声音，也是下一克绝即将冻封却永不落地的声音，更是所有绝、所有封、所有冻同时被灯入同一零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