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烽火连七月(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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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海的地下网络都动了起来——码头上,货物被悄悄装上外国商船;

银行里,资金通过复杂渠道转往香港、重庆;弄堂深处,电台天线悄悄架起,开始向全国发送预警信息。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真正的炮火响起之前,已经在暗处激烈展开。

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卢沟桥。

枪声是在一瞬间响起的。

先是日军阵地上一声枪响,接着是中国守军阵地还击的枪声,然后就是机枪的咆哮和手榴弹的爆炸。火光撕破夜空,枪炮声瞬间淹没了永定河的流水声。

“哪里打枪?!”吉星文冲出战壕。

“报告团长!日军向我阵地开火!”

“狗日的!”吉星文拔出手枪,“传我命令——全线还击!把小鬼子打回去!”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到各营各连。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中国士兵扣动扳机,子弹如雨点般射向对岸。二十九军是西北军底子,士兵多用大刀,此刻白刃出鞘,寒光映着火光。

一木清直在指挥所里听到越来越激烈的枪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计划成功了。不管那个“失踪士兵”是否真的找到了,战争已经开始了。

“向联队部报告,”他对通讯兵说,“中国军队无端袭击我军,我部被迫还击。请求增援。”

“是!”

枪炮声持续了二十分钟。日军第一轮进攻被打退,留下十几具尸体。但吉星文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凌晨一点,日军炮火开始覆盖中国守军阵地。75毫米山炮的炮弹呼啸着落下,炸起一团团土石。战壕被炸塌,士兵被掩埋,惨叫声不绝于耳。

“团长!三营阵地被突破了!”

吉星文抹了把脸上的血和土:“警卫连,跟我上!”

他带着几十个士兵冲向前沿。夜色中,日军已经冲上桥头,刺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吉星文举起大刀,吼出二十九军的战歌:“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这一夜,卢沟桥的石狮子见证了太多的血。

同一夜,泰山红门宫。

张宗兴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出事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泰山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东方的天际,似乎比平时亮了一些。那不是黎明,黎明的光是从地平线升起的,而这光……像是远处的火光映红了云层。

门被轻轻推开,老道士端着油灯进来:“施主也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什么?”

“杀气。”老道士把油灯放在桌上,“贫道修道五十年,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浓重的杀气——从东方来,铺天盖地。”

张宗兴想起杜月笙信里的话:战火恐已燃起。

“道长,”他转身,“您能帮忙发个电报吗?”

“给谁?”

“上海,杜月笙。”

老道士沉默片刻,点头:“跟我来。”

两人穿过道观后院,来到一间极隐蔽的密室。里面居然有台军用电台,天线从伪装成古树的柱子里伸出。

“这是当年北伐时留下的,”老道士简单解释,“贫道是出家人,本不该沾这些。但国难当头……”

他没说完,开始调试频率。

“抵泰安,安。东方有火光,是否已起?请示下一步。”

电文发出去,两人在密室里等待。油灯的火苗跳动,墙上影子摇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凌晨三点二十分,电台指示灯亮了。

回电来了。

“卢沟桥战起。上海危。按图西行,速离山东。”

张宗兴握着电报纸,手在微微发抖。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看到这几个字,心里还是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战争,真的开始了。

“施主,”老道士轻声说,“泰山虽险,也挡不住战火。你们天亮就走吧,往西,往太行山深处走。那里山高林密,日本人一时半会儿进不去。”

“道长您呢?”

“贫道是出家人,日本人不会为难一个老道士。”老道士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淡然,“而且,这道观里还有电台,还有需要帮助的人会来。总得有人留下,点一盏灯。”

张宗兴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为所有在乱世中坚守的人。

回到厢房,陈致远和李文都醒了。张宗兴把电报告诉他们,两人脸色都变了。

“那……那我们赶紧走。”陈致远抱紧皮箱。

“收拾东西,天一亮就出发。”

七月八日凌晨,长春伪满皇宫。

溥仪一夜未眠。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关东军送来的“支援圣战诏书”草案。日文原文旁边有中文翻译,措辞卑躬屈膝,把日本称为“友邦”,把侵略战争称为“圣战”。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屈辱。

门外传来脚步声,吉冈安直不请自来。

“陛下还没休息?”吉冈笑眯眯地问。

“吉冈阁下不也没休息?”溥仪努力保持镇定。

“华北战事开始了,关东军上下都很振奋。”吉冈自顾自在对面坐下,“陛下,这是‘满洲国’向帝国展示忠诚的最好机会。只要在这份诏书上盖玉玺,皇军将士都会感激陛下的支持。”

溥仪盯着那份诏书。一旦盖上玉玺,他就彻底成了汉奸,永远洗不掉了。

可是不盖呢?

他想起上个月,一个私下表达不满的“大臣”被宪兵队带走,再也没回来。想起吉冈上次“无意中”提起,说关东军内部有人建议“换一个更听话的皇帝”。

他没有选择。

“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朕这就用玺。”

玉玺盖在诏书上,鲜红的印泥像血。吉冈满意地收起诏书:“陛下圣明。另外,关东军司令部希望‘满洲国’能派兵协助华北作战,至少象征性地派一个团。”

“一个团?”溥仪抬起头,“可‘满洲国军’的战斗力……”

“战斗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吉冈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陛下,您明白的,对吧?”

溥仪明白了。这是要让他彻底绑上日本的战车,没有退路。

“朕……准奏。”

吉冈离开后,溥仪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天快亮时,他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他想起了童年时,在紫禁城看日出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大清的皇帝,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至少……至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现在呢?他算什么?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他很快擦干了。不能哭,哭了就更没尊严了。

“陛下,”侍卫在门外轻声说,“该用早膳了。”

“朕不饿。”溥仪说,“传朕旨意,今日斋戒。”

他要赎罪。为自己,也为这个破碎的国家。

虽然他也不知道,斋戒有什么用。

七月八日上午,太行山麓。

张宗兴三人艰难地在山路上跋涉。从泰山到太行山,两百多里山路,他们走了三天。陈致远的脚磨出了血泡,李文肩上扛着电台零件,张宗兴左臂的伤因为连日奔波又开始渗血。

但最危险的还不是伤病,是日本人的扫荡。

昨天下午,他们亲眼看见一队日军从山下公路经过,卡车后面拖着大炮,尘土飞扬。要不是及时躲进山洞,可能就被发现了。

“休息会儿吧。”张宗兴看陈致远脸色苍白,提议道。

三人找了块背阴的岩石坐下,分吃最后一点干粮。水壶也快空了,李文说前面可能有山泉。

“张先生,”陈致远忽然问,“你说战争会打多久?”

张宗兴沉默。他知道答案——八年。但他不能说。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多久,总要打到底。”

“我们……能赢吗?”

这个问题,张宗兴更不知道如何回答。从军事力量对比看,中国和日本差距巨大。但历史又告诉他,最终中国赢了。

“赢不赢,不是我们现在该想的。”他说,“我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活着到达目的地,怎么把你和你的东西安全送到需要的地方。”

陈致远点点头,不再问。

休息了半小时,三人继续赶路。正午时分,他们翻过一个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山下是一个山谷,谷底有条小河,河边竟然有个小村庄。几十间土坯房,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一派田园景象。

“有人!”李文兴奋地说,“我们可以去讨点吃的!”

但张宗兴拉住了他:“等等。你看村口。”

村口的大树下,插着一面旗——不是中国国旗,也不是日本旗,而是一面白旗,上面画着个红色的圆圈。

“这是……维持会的旗。”陈致远声音发颤,“这个村子被日本人控制了。”

话音刚落,村里传来哭喊声。他们趴在岩石后往下看,看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伪军拖着两个年轻人从屋里出来,后面跟着哭喊的村民。

“皇军有令,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都要去修工事!”伪军小头目嚷嚷着,“不去?不去就是反抗皇军,格杀勿论!”

一个老汉跪下来哀求:“老总,行行好,我儿子才十七……”

“十七?正好!”伪军一脚踹开老汉,“带走!”

张宗兴的手握紧了枪。但他知道不能开枪——枪声会引来更多的敌人,他们三个,加上一村的百姓,都跑不了。

“绕过去。”他低声说,“从村子后面山上绕。”

三人悄悄退下山脊,准备绕路。但就在这时,一个放羊的孩子发现了他们。

“有人!山上有人!”孩子指着他们大喊。

伪军立刻抬头,看见山上的三人。

“追!”小头目拔出手枪。

没时间犹豫了。张宗兴推了陈致远一把:“往西跑!别回头!”

“那你呢?”

“我断后!”

陈致远还想说什么,被李文拉着往西跑。张宗兴则转身,朝追来的伪军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伪军没想到对方有枪,愣了一下,随即疯狂还击。

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张宗兴且战且退,利用地形与五个伪军周旋。

他枪法准,很快放倒了两个。但子弹有限,很快就打光了。

他拔出匕首,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伪军慢慢围上来,脚步谨慎。

就在张宗兴准备冲出去搏命时,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小鬼子!看刀!”

从树林里冲出来一群人,都穿着破旧的军装,手里拿着大刀、红缨枪、土铳。为首的汉子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手里一把鬼头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伪军猝不及防,瞬间被砍倒两个。剩下的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络腮胡汉子追了几步,没追上,骂骂咧咧地回来。他走到张宗兴藏身的石头前,咧嘴一笑:“兄弟,出来吧,自己人。”

张宗兴警惕地走出来,手里还握着匕首。

“别紧张。”汉子把大刀往地上一插,“俺叫赵大勇,是这一带的游击队长。你们是……”

“逃难的。”张宗兴说,“从山东来,往西去。”

“往西?”赵大勇上下打量他,“往西哪儿?西安?延安?”

张宗兴没回答。赵大勇也不追问,摆摆手:“不管去哪儿,先跟俺回营地吧。这附近都是鬼子和汉奸,你们这样走,走不出去。”

他招呼手下收拾战场——把伪军的枪和子弹都缴了,尸体拖到树林里埋了。然后带着张宗兴,找到了躲在山沟里的陈致远和李文。

游击队的营地在深山里的一个山洞。地方不大,但很隐蔽,入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洞里点着松明,有二十几个游击队员,男女老少都有,看见赵大勇回来,都围上来。

“队长,没事吧?”

“没事,宰了三个汉奸。”赵大勇把缴获的枪扔在地上,“这三位是路上碰见的,从山东逃难过来。”

一个老大娘端来热水和窝头。三人终于吃上了热乎饭,虽然只是粗粮,但比干粮强多了。

饭后,赵大勇把张宗兴拉到一边,低声问:“兄弟,俺看你身上有伤,手里有枪,不像普通逃难的。说实话,你们到底是干啥的?”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说实话:“送一个人去延安。”

赵大勇眼睛一亮:“去延安?那可是好地方!俺们游击队也想跟八路军联系上,可找不到门路。”

“你们是……”

“俺们原来是二十九军的,卢沟桥打仗时被打散了,回不去,就在这山里打游击。”赵大勇叹了口气,“人不多,枪也少,但杀一个鬼子算一个。”

张宗兴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汉子,心里涌起一股敬意。这就是中国的脊梁——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在绝境中依然选择战斗。

“赵队长,”他说,“如果你们真想联系八路军,我可以帮忙。我要送的人,到延安后可以帮你们联络。”

“真的?”赵大勇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那可太好了!兄弟,你们就在这儿养伤,等伤好了,俺派人送你们过封锁线!”

那天晚上,张宗兴躺在山洞里,听着外面山林的风声。陈致远在他旁边睡着了,怀里还抱着皮箱。李文在角落里擦拭枪械。

洞外,赵大勇在安排岗哨:“今晚加双岗,鬼子可能要来报复。”

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让人心安。

战争开始了,但战斗的人也站起来了。

从正规军到游击队,从城市到乡村,从高层到百姓——这个国家虽然破碎,但魂还在。

张宗兴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历史真的可以改变。不是因为一两个人,而是因为千千万万人都在努力。

七月九日,南京,蒋介石官邸。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等高级将领围坐长桌,所有人都脸色凝重。

“二十九军还在卢沟桥苦战,”何应钦汇报,“但日军增援不断,北平恐怕守不住。”

“守不住也要守!”蒋介石拍案而起,“北平是千年古都,丢了,民心就散了!”

“可是委座,”白崇禧冷静分析,“以我军目前在华北的兵力,硬拼只会全军覆没。不如战略后撤,保存实力,在更有利的地形与敌决战。”

“更有利的地形?哪里?”

“上海。”白崇禧走到地图前,“上海是国际都市,英美利益所在。在这里打,国际社会不会坐视不管。而且上海地形复杂,巷战对我军有利。”

蒋介石沉默。他知道白崇禧说得对。但主动放弃北平,这个政治代价太大了。

“另外,”陈诚补充,“张学良托人带话,愿戴罪上前线。他说,东北军虽然散了,但旧部还有不少,可以召集起来打游击。”

“他?”蒋介石冷笑,“让他老实待着。一个丢了东北的人,还想指挥打仗?”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张学良是蒋介石的心结,谁碰谁倒霉。

命令二十九军死守卢沟桥,同时向上海增兵,准备开辟第二战场。

散会后,蒋介石独自站在阳台上。南京的夏夜闷热,但他心里发冷。

这一仗,能打赢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仗必须打。

哪怕打输了,也要打出中国人的骨气。

远处,长江滚滚东流。千百年来,这条大河见证了无数王朝兴衰。现在,它又要见证一场决定民族命运的战争。

蒋介石转身回屋。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命令要下。

这一夜,整个中国都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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