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六、杀伐
王礁拿起筷,再夹一筷时蔬,却笑得坦然:“吃吧,吃完,一起杀人。”
袁文端起粥碗,一口白粥入喉,眉眼间竟掠过一丝难察的怅然。
方若柳坐在袁文旁边,手心流出了汗。徐盛章习武之人,反而平静了下来,轻声安慰了方若柳几句:“别怕,有我在。”
邻桌方才退去的两名黑衣浪人竟去而复返,带了十几个浪人进来,有的堵在门口,有的直冲过来,腰间长刀隐隐作响。
为首的浪人向袁文鞠躬:“夫人,一会我们做事,请你不要插手。”
袁文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后厨火光忽明忽暗。
沈七娘倚灶而立,菜刀在指间旋了个花,寒光擦着案板掠过,斩落半片飞蛾。
堂倌缩在后厨门后,声音发颤:“大师傅,外面……”
厨子不语,只掂了掂手里的菜刀,刀身映着她眼底冷光,竟比灶火还烈。
前厅杀气已凝。
黑衣浪人们拔刀出鞘,刀风破风,直扑王礁。王礁大笑,笑声中,斧头飞舞。
斧、刃相撞,脆响刺耳。
食客惊呼四散,桌椅翻倒,碗碟碎裂声混着喝骂,乱作一团。
王礁斧头霍霍,劈倒两人,余者不退,却见又有三个黑衣人身形一晃,从后窗翻入,直取过来。
前后夹击。
徐盛章眼疾手快,竹筷飞射,正中一人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刀落于地。
然对方人多,刀光已逼至眼前,一名保安团员肩头中刀,鲜血溅在白粥碗里,红白刺目。
袍哥们想加入战团,被袁文止住了:“我们两不相帮。”
“砰!”
后厨门被一脚踹开。
沈七娘持菜刀而出,青布褂迎风猎猎,竟无半分烟火气。
她出手极快,快得只剩刀影,菜刀本是炊具,此刻却比利刃更凶,一刀劈向最前那浪人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人刀落,手腕齐断,惨叫未落已被厨子一脚踹飞,撞在梁柱上,气绝当场。
余下十几人见状,分出四人,齐齐攻向她。
她不闪不避,菜刀横劈竖砍,招招狠辣,竟全是搏命打法。她身形灵活,辗转腾挪间,菜刀划过一人咽喉,血溅三尺,又反手一刀,刺入另一人小腹。
不过三息,两个黑衣人便倒在血泊中。
“三年前你弃我于乱军之中,今日倒有闲心点同款菜。”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
王礁长叹:“我若不弃你,你我二人,都活不到今日。”
王礁豪气过干云,斧锋微鸣:“我说不是一个人吃,一是等你,二是等这些送命的。”
沈七娘眼底戾气稍敛,竟也勾起一抹冷笑:“算你还有点良心。”
两人边狂杀边笑谈,根本没把这些浪人放眼里。
堂倌远远看着,腿肚子发软。
桌上菜香混着杀气,漫了满室。三年恩怨,一碗粥,几碟菜,终究要在这听月楼,算个明白。
为首浪人看向沈七娘,眼神惊疑:“你是谁?”
沈七娘擦去刀上血迹,淡淡道:“听月楼厨子,而已。”
“找死!”
最后的首领目眦欲裂,刀势暴涨,直扑厨子。
沈七娘冷笑,不退反进,身形一晃,竟绕至那人身后,菜刀贴颈而过,一抹血线绽开,那人轰然倒地。
话音未落,楼外传来警笛尖啸,车灯刺破夜色,巡逻队已过来了。
堂倌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王礁叫了一声:“走!”
沈七娘最后看了眼桌上残菜,火光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忽然道:“那几碟菜,你还没吃完。”
王礁一怔,随即苦笑。他眼底掠过一丝异色:“若能活过今夜,再来吃你做的菜。”
他和沈七娘看了袁文一眼,眼神复杂而女有期待,双双平静地走向大门。
两人一路杀了出去。
外面,只听到王礁豪迈的大笑,声震四野,那笑声仿佛自胸中喷薄而出,带着一种无拘无束的豪情,穿透了周遭的寂静,在空气中激荡起一阵阵回响。
听得徐盛章也忍不住击节叫好!
方若柳也不由神往。
袁文看着王礁和沈七娘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她在心里想,这个人是敌是友呢?
方才那一番刀光斧影,血腥气尚未散尽,却奇异地与残留在空气中的菜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复杂味道。
徐盛章还在为方才那电光火石般的打斗而激动,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嘴里不停念叨着“好身手”“真英雄”,全然没注意到袁文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深的遗憾。
邻桌翻倒的椅子旁,几滴暗红的血迹正缓缓晕开,像一朵朵诡异的花,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而窗外,警笛声越来越近,灯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给这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的听月楼,又蒙上了一层紧张而未知的面纱。
杜先生站在二楼,注视着楼下,久久没有说话。
胡适笔下的中国独有的三害:八股、缠足和麻将,现在只剩最后一害了。
释迦牟尼说:尘世的欲望就是痛苦就是焦虑。
而对独裁权力的这种贪欲那就是人世间最大的痛苦。
只要进入对独裁权力的这种疯狂追求的逻辑之中,这个人他必然是处于浴火焚心的这种苦痛之中、以至于最后达到癫狂的状态。
这一年, 德国国会将独裁权授予希特勒;并解散所有工会;纳粹党成为德国唯一政党;希特勒退出国际联盟。
德国在独裁和法西斯上越走越远。
美国开始走出经济大萧条的阴影。
这一年,中国军队虽有西北军29军在长城喜峰口大捷等,在长城一线,与日军激战两个多月,终因伤亡惨重,后继无援,而中央军精锐部队基本上都还在江西忙着围剿。
后不得不撤出长城各关口,日军入关作战。 当时,虽有宋哲元指挥的29军奋力抵抗,其他部队严阵以待,但日军仍然攻破冷口、古北口进入关内。
相继占领冀东各县,直抵北平郊外的密云、怀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