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凄美的爱情故事，如果不是亲历者也无法感同身受。
宫女讲了一遍又一遍心中的苦闷，一遍又一遍两人之间的相似，可惜袁薇并不在意。
她只在意一件事：“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计划的？那个男人告诉你的？”
“袁夫人”宫女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温婉的袁薇会问出这种问题，眼神中浮现一抹惊恐。
“谎言说的越多，破绽也就越多。你最好能说些实话，若是被我看出什么，你说的再多也没用了。”
“袁夫人他们可是在算计您啊，小婢怎敢不问清楚”恐惧逐渐爬满宫女的眼球，她真的害怕了，袁薇的平静让她找不到一丝破绽，可她说的越多，漏洞也就越多，话一出口便懊恼不已。
袁薇却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问题：“那个男人是谁？”
“袁夫人”
“说。那个男人是谁”
“他说他叫刘放”
坏了！
旁边几个人心头同时浮现了一个想法——要出大事！
袁耀万没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到刘氏，他还隐约记得当初似乎正是一名刘氏子弟向他引荐的袁谭使者，如此一来他必须要站在刘氏的对立面上。
袁薇则心系后宫，若这件事真有刘氏参与，刘俚恐怕也会被牵扯进来，那些贼人竟然想颠覆后宫！
王镇则忽然意识到目前发生的一切可能都是掩盖某种事情的诱饵，宫女和自己所知的计划只是有心人想要让他们看到的。真正的阴谋，他根本就没发现。那个和宫女勾搭在一起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刘放，因为刘放就不在冀州，而是在幽州任职。
“来人，将她押下去，各种刑罚不要吝惜，我要知道真相。”王镇一改之前的态度，推翻了自己所有的策略，准备严刑逼供。
严刑逼供从来都是下下之策，袁薇当着众人的面虽没多说什么，看向他的眼神却满是狐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急了。
着急是一件很难在王镇身上发生的事情，袁薇忽然意识到自己和王镇调查的完全不是一件事。
“公子。”袁薇起身，对王镇说道，“今夜已晚，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有了结果，你明日差人告诉我就好。”
“姨娘慢行。”王镇却没有客套，而是对左右使了个眼色，“我与您一同回宫。”
“真要如此吗？”袁薇心中一惊，没想到事态竟发展到如此程度。
王镇则苦笑道：“就怕并非如此”
两辆马车出了督察院，一前一后行驶在大街上，审讯耗费了相当多的时辰，如今已然宵禁，街面上空无一人极其安静，马车行驶石板上的“轱辘”声传得很远。
然而走着走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便萦绕在周遭，禁军统领率先察觉不对，手缓缓按在了剑柄之上。
直到行出二三里，想象中的凶险并没有发生，他松了口气，来到为首的马车前低声说：“公子，刚刚似乎有人在窥伺车队，如今已经退去了”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这或许是某种直觉吧，末将感觉到了危险”
“回去。”
“什么？”
“命令所有人调头，速速回去，回到你感觉不对的地方。”王镇下完命令，摸出软甲给自己套上，又从暗格之中取出整整三支连弩，等到了地方后立即给袁薇塞了一支。
“姨娘，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派人查看，若不见我，谁的话也不要信。”王镇叮嘱一句，在禁军统领的示意下，带着十几名禁军向一条幽深的小巷中走去。
走着走着，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此时已经不是察觉到危机了，逐渐浓郁的血腥气让危机摆在了他们眼前。
“搜。”统领摆了摆手，一支五人小队脱离队伍，在黑暗中悄然搜寻起血腥味的源头，统领退至王镇身边，低声说，“公子，太危险了，我等还是将您先护送回去吧。”
“莫要管我，先找到再说。”
“不如末将先让人去通知城防军或大理寺？”
“看了才知道要不要找其他人，别废话了，仔细一些，莫要漏了什么线索。”王镇将统领推开，小心倾听着周遭的动静。
不多时，一名禁军匆匆来报：“公子，找到了。”
“前方带路。”王镇急忙带人跟了上去。
却见一间宅院门前早已有两门禁军守候，见他到来，立即将院门推开，率先进去警戒。
此时院中早有两名禁军在内，他们见王镇前来，其中一人低声劝说：“公子，您先回避一下吧”
“让开，我如何行事还用你们说？”王镇很是不耐烦，一把推开禁军，抢过火把照亮前方。
血腥之气的源头终于出现在他眼前，但这幅场景即便映入眼帘，他依旧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亲眼所见。
那是一个缸。
是的，不是盆、不是桶、也不是瓮，而是一个半人高的大缸。
大缸之中盛满了血液，红得已然发黑，此时血液还没有完全凝愁，搭在外面的残肢似乎是有人临死之前想要奋力爬出来，内里浮动的头颅张着大嘴不知是在咆哮还是在呼救。
别误会，并非王镇看不得凶残的场景，而是这世上就没有人能长八只手、五只脚、三个脑袋。
刚刚确实有人在盯着他们，但那些人的目标并非是他们
吗？
王镇立即下令：“仔细搜寻，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禁军闻言组成阵势将他护在中间，统领则打着火把一步步向前推进。
至于那个缸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宅院占地并不大，不过是个三进的院子，可在邺城之中不算小了，能拥有的人定是富上之富、贵上之贵。
果不其然，宅院的主人是本地的一位豪族，他们家中虽没人入朝为官，但世代居住在邺城，基本上吃到了王弋带来的所有红利，家中财富惊人，如今全家老小被人悉数灭口，没留下一个活人。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凶手似乎不像是冲着银钱而来，家中之人不论老幼全部被扒光，尸首分离陈尸于正厅之中，双目均被剜去，头颅置于脖颈之前，上面的两个血洞全部看向了那一口大缸。
仇杀？祭祀？
王镇不太确定，在确认没有活口之后小心退出院落，返回车队确认袁薇无事，才派人去通知大理寺前来调查。
留下两名禁军看门，车队再次启程，他坐在车中眉头紧随思索着。
这一次灭门惨案绝对不是偶然，可为什么偏偏被他们碰见？这件事和自己调查的事又有什么联系？
目前昭示的线索还是太少，又是敌暗我明，他实在是找不到几件事之间的关联。
或许
他下意识看向身后，见识过袁薇的手段后，他猛然发现袁薇要比自己想象中厉害的多，他觉得自己可以尝试去问一下。
“停”
“公子小心！”
王镇从车窗中刚探出脑袋，一只大手便将他按了回去，他只见到黑暗中禁军的铠甲上擦出的阵阵火星。
“护驾！”
禁军们围拢在车架边，举起盾牌试图抵挡黑暗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利箭。
“让开！”
王镇大力一脚踹开车门，撞开挡路的禁军，举着连弩冲向了后面的马车。
没人比他更清楚，无论那些人想要做什么，他都不可能是那些人的目标，不仅如此，他还是一块无比坚硬的护盾，谁将他挡在前面，谁就会绝对安全。
毕竟他才是河北的继承人，他要是出事了，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会放过那些人。
事实正如他所料，刚跑两步，一轮箭雨便钉在了袁薇的马车上。
袁薇的护卫行动极为迅速，将几块小盾牌插在马车上护住脆弱部位的同时摸出一支支小弩对着黑暗中发射出去。
明镜司？
王镇看到护卫的装备后愣了片刻，依旧毫不犹豫地冲进马车之中，熟练地打开一扇小窗，在上面架起了连弩。
此时护卫已安排妥当任务，一支小队杀向黑暗之中，也不知能否有所斩获，其余人按兵不动，将马车护得滴水不漏。
王镇用余光扫了一眼袁薇，见她抱着连弩神色紧张，便安慰道：“姨娘，这般拿，若有贼人至前，您只需对着贼人连续拉动这里即可，莫要对准自己人。”
袁薇学着他的样子拿好连弩，见他一脸轻松地模样便问道：“公子，你不害怕吗？”
“没什么可怕的，他们非但不会杀我，还会尽量避开我。”
“为何这么说？”
“这”
“无需回答。”袁薇立即明白，“姨娘多嘴了。”
“并非如此。”王镇转身架好连弩，低声问，“姨娘可知年初时父王曾处决了许多人吗？您可知他们的罪名？”
“他们所犯下的罪状不是行刺殿下吗？”
“其中一些确实如此，还有一些则是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贩卖人口等等罪名。父王不是分了两批处决吗？只有第一批的人才是谋逆造反。”
“此事与当下有何联系？”
“父王让我调查结党营私之人，也是在那时我第一次真正了解到督察院”王镇陷入回忆，喃喃道，“起初我也受不了督察院的行事作风，直到调查深入后我才发现有些事真的不能放在台面上。姨娘，若我告诉你有人想拥立王林成为赵王，您怎么想。”
怎么想？
袁薇差点吓死，手中的连弩差一点就给了王镇一梭子，极力顶住神情后才哀声说：“公子，林儿不会威胁到您的地位，您莫要为难他。”
“姨娘无需如此，不止是王林，其他弟弟都是他们的目标，王林只是他们最优先的选择。”
“是因为我吗？”袁薇惨然一笑，又一次无力地发现袁氏就像是一座横亘在她面前永远无法翻越的高山。
“算是吧，但不完全是。王林只比我小小一些，我若出事了，公子之位自然是王林的。不过王林表露出来的才智最终还是让他们放弃了，他们放弃了所有的弟弟，又将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为何啊？你本就是公子，他们为何还要再起波澜？只要耐心呃”
“哈哈父王也是这般问我的。”王镇无所谓笑了笑，试图舒缓甄姜的紧张情绪，“当时父王也问了我这个问题，我当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却被父王骂了一顿，说我太蠢。”
“殿下不应如此骂你，公子你可不不蠢。”
“还是姨娘厉害，一听便知其中关键。父王说我蠢其实不是骂我，而是在给我答案，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太蠢了。只有蠢人才好控制，只有蠢人才会放任他们实现自己的阴谋。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蠢不蠢，但是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容易被 操纵的蠢货。”
“岂有此理！”袁薇非常愤怒。
王镇不是什么绝世天才，也不像王弋那般天生就有收拢人心的本事，但教导过王镇的她却知道王镇绝不蠢，只是没有急智，思虑倾于周全。
“姨娘，我或许真的不聪明，父王去岁亲征时，我表现得十分糟糕，在一些人眼中这就是蠢。”
“他们胆敢操控你？”
“他们试图操控我。说起来也是有趣，我能发现他们有这般想法并非通过缜密搜查，而是一次偶然之间我发现他们正在培养世子妃，自我出生没多久就开始培养了，而且不止一个，仅仅我找到的就有十六人之多，年纪最大的与我相当，最小的只有五岁。”
“岂有此理！谁给他们这么大胆子敢做这种事！他们以为赵国是谁的国？他们还将殿下放在眼里吗？”
“父王当然在他们眼里，而且一直都在。姨娘，或许您不知，一直有人对父王制定的政策非常不满，竭尽全力想要让父王改回汉制。”
“开什么玩笑！国策岂能说改就改？国策牵一发动全身，轻易改变，国将大乱”袁薇一眼便看穿了本质，可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脸上逐渐浮现惊恐之色，“他们不能让殿下改主意，便将主意打到了公子身上？”
“对。”王镇点了点头，面色严肃道，“姨娘小心，情况若危急且至我身后躲藏，他们不会伤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