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魔鬼的契约,曲线救国啊总督阁下!
”没有补给和援兵,更没什么钱。”
杰克上校咧嘴一笑:“哪怕拉蒙是上帝的私生子,他也得饿死在那个岛上。这五艘战舰就是五把锁,直接锁死了他的棺材盖。”
“这场戏,唱到头了。”
英国舰长查尔斯喝干了最后一口威士忌,有些惋惜:“虽然我看不起西班牙人,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消耗战,拉蒙还是玩不起的。他现在手里连筹码都没了。”
“这里的乐子看完了。回去之后,我要给海军部写一份详细的报告。题目就叫《论极端劣势下的自杀式近战防御》。”
“我们得训练我们的炮手。”
旁边的威廉补充道:“如果有一天我们也遇到了这种疯狗一样的敌人,必须在他们靠近五百米之前就把他们送进海底。绝不能给他们拼剌刀的机会。”
“说得对。这种打法,也就是一次性的绝唱啊。”
热闹看完,各国的观察舰已经准备返航了。
夕阳如血,洒在那片刚刚吞噬无数生命的波涛上。
英雄的史诗已经唱罢,接下来等待拉蒙的,将是漫长的窒息。
至少在这些人眼里,拉蒙总督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团还在海面上燃烧的废铁,就是拉蒙·布兰科这辈子见过最贵的篝火了。
海风带着人肉的焦臭味扑面而来,硬生生往人喉咙里灌。
虽然成功击毁敌方一艘战舰,但拉蒙却一点开心不起来。
努曼西亚号和维多利亚号,这两张他用来孤注一掷的底牌,现在已经变成了哈瓦那港口外的两堆废铁。
海平面上,塞贝拉那五艘战舰虽然撤退了,但并没走远。
它们还在岸防炮射程之外的洋面上徘徊,直接封锁了他全部的出路!
”fuck————”
拉蒙低声咒骂着,嗓音沙哑。
这下他被成功困住了。
就象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虽然还攥着半块奶酪,但外面却还蹲着一只等他探头的肥猫。
“总督阁下————”
身后的副官小心翼翼开口。
“滚,都给我滚!”
拉蒙猛地转身,一脚踹在副官的肚子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老子还没死呢!”
没错,他还有古巴。
这是片淌着黄金的土地!
这里有世界上最好的烟草,还有那漫山遍野的甘蔗林!
“只要有糖和烟草————”
拉蒙神经质地在城墙上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我就能换来黄金。英国佬贪婪,法国佬虚伪,美利坚佬更是给钱就卖屁股的婊子。只要我有钱,我就能买船,买更好的船,去买德国人的铁甲舰!”
“老子就在这岛上当土皇帝,种田积粮,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带着无敌舰队杀回马德里,把阿方索那个小崽子的皮剥下来做靴子!”
他还在给自己打气,使劲给自己找补。
但内心深处他也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没了制海权,他的糖根本就运不出去,烟草也只能烂在仓库里发霉。
那五艘封锁海面的战舰,就是勒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时间拖得越久,绞索就勒得越紧,直到把他勒死!
而等死的过程,才是最恐怖的!
而在城堡下方的避风回廊里,气氛同样压抑。
“没了,全没了————”
他抱着脑袋,眼神涣散:“费尔南多死了,船沉了。我们回不去了,我们要死在这个满是蚊子和泥巴的鬼地方了!”
他可没继承父亲在刀口舔血练出来的沉稳。
当那两艘战舰沉没的那一刻,他心里的那根脊梁骨也跟着断了。
“我们会象那两艘船一样,被炸成碎片,或者是被困在这里,等到粮食吃光了,被那些暴动的泥腿子活活咬死!可是,我不想死啊!”
“少爷。”
一道温和声音响起,迭戈缓缓走了过来。
“天还没塌下来呢。”
迭戈蹲下身,递给小拉蒙一块手帕:“把脸擦擦。你是未来的西班牙主宰,这副样子让下人看见了不好。”
“屁的主宰!”
小拉蒙一把打开迭戈的手:“你瞎了吗?那是五艘战舰,五艘,就象五座山一样压在海面上,我们拿什么翻盘?拿我们的牙去咬吗?”
“迭戈兄弟,你一向鬼点子多。告诉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啊?你能不能变出一支舰队来?”
他当然知道迭戈变不出来,只是想发泄发泄。
但没想到,迭戈竟然真的点头了。
“能啊。”
迭戈笑着答应。
小拉蒙直接愣住,呆呆看向他:“你说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这不好笑!”
“我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在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时候。”
迭戈迎向他的眼睛,随即拍了拍手。
随着掌声响起,回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格纹西装的年轻白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牛皮公文包。
这人精致的着装和周围这群灰头土脸的士兵显得格格不入,就象是一个刚刚从华尔街交易所走出来的精英,误入了这个血腥的战场。
“介绍一下。”
迭戈指了指那个年轻人,语气淡然:“这位是来自美利坚白虎安保公司的业务总监,赫尔曼·施泰因先生。”
“白虎安保?”
小拉蒙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叫赫尔曼的年轻人:“这不是那个帮着林青虎那个黄皮猴子打我们的公司?那个组织了什么狗屁废奴志愿旅杀了我们五千兄弟的公司?”
“他是敌人,卫兵,卫兵,把他抓起来!”
“冷静点,我的少爷。”
迭戈按住小拉蒙:“那是以前。”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就象你父亲常说的,只要价码合适,上帝也能把天堂卖给撒旦。”
“以前他们为了利益帮反抗军。现在,只要我们给的筹码够多,他们同样可以为了利益,把枪口调转过来。”
小拉蒙再一次僵住,再次看向那个面带微笑的赫尔曼。
“可是————”
小拉蒙颓然低头:“就算他们肯帮忙又能怎么样?那是海战,是铁甲舰,白虎公司也就是一群拿着步枪的雇佣兵,他们还能游过去把那五艘船凿沉吗?”
“他们有船吗?能对抗西班牙皇家海军吗?”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赫尔曼往前走了一步。
“小拉蒙先生,您的质疑非常合理。”
赫尔曼从容开口:“但我必须纠正您一点。白虎安保公司不是普通的雇佣兵团伙。我们是一家提供全方位安全解决方案的综合性企业。”
“至于您担心的那五艘西班牙战舰,在我们眼里,那不过是五个漂浮的铁皮棺材。只要钱到位,我们随时可以帮您把它们送进海底。”
“什么?”
象是被打了一针兴奋剂,小拉蒙心率直接飙升到了两百!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早就一枪崩了那个骗子。
但这话可是出自白虎公司之口!
那个曾经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把他们打得没脾气的公司。
“你真的没开玩笑?”
小拉蒙冲过去,死死抓着赫尔曼的衣领:“你们真的能解决?真的能干掉那五艘船?”
赫尔曼也不恼,依旧微笑着:“我们从不拿信誉开玩笑。当然,我们的服务费,非常贵。”
”钱?fucktheoney!”
小拉蒙激动得唾沫横飞:“只要能解决那几艘船,能让我们活下去,多少钱都行,你要黄金要土地?都要也行,全给你们!
赫尔曼轻轻拨开小拉蒙的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小拉蒙先生,我很欣赏您的魄力。但这笔生意牵扯太大,恐怕您一个人做不了主。
“”
“不如,我们去和您父亲,伟大的拉蒙总督谈谈?”
迭戈在一旁适时地插嘴:“少爷,机不可失。晚一分钟,咱们就多一分危险。”
“对对,找父亲!”
小拉蒙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一把拉住赫尔曼,甚至拖着他就往楼上跑。
“快,跟我来,迭戈,你也来!”
莫罗城堡。
“父亲,父亲,有救了!”
小拉蒙咋咋呼呼的动静从门口传来。
拉蒙总督猛地抬头,看着气喘吁吁冲进来的儿子,眉头皱成了一个蛋。
虽然这段时间小儿子表现得还算象个人样,但这副慌慌张张的德行依旧让他心烦。
自己沉稳的气质他是一点也没遗传下来。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呢!”
“父亲,您听我说!”
小拉蒙根本顾不上父亲生不生气,一把把赫尔曼推到前面:“这位是白虎安保公司的赫尔曼先生,他说他们有办法帮我们解决掉外面的那几艘破船!”
“白虎安保?”
听到这个名字,拉蒙总督直接爆发出一股凛冽杀气,和几子一样下意识就要掏枪。
如果不是白虎公司那帮搅屎棍,他现在还在哈瓦那的总督府里喝着咖啡,书着税金,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好啊,好得很。”
拉蒙死死盯着赫尔曼:“你们这帮阴沟里的老鼠,害得老子丢了三分之一的地盘,现在居然还敢跑到老子面前来?”
“你是觉得我的刀不够快吗?还是觉得我真的不敢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面对拉蒙要吃人一样的眼神,赫尔曼毫不畏惧,甚至还优雅地向拉蒙鞠了一躬。
“总督阁下,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愤怒是最无用的东西。”
“把我喂鲨鱼除了让您解一时之气,对您目前的困境有任何帮助吗?”
“那五艘战舰依然会封锁海面。您的补给线依然是被切断的。您的十二万大军依然会被困死在这座岛上。而您自己————”
赫尔曼的语调冷了下来:“将会在绝望里眼睁睁见证自己的宏图霸业变成一场笑话,最后象个乞丐一样死在某个角落里。”
“这就是您想要的结局吗?”
“放肆!”
拉蒙猛地拔出枪,直接顶在赫尔曼的脑门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崩了你?”
“我当然信。”
赫尔曼面不改色,往前顶了顶:“但杀了我,您就完全失去了翻盘的唯一机会。”
拉蒙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却还在微微颤斗。
理智告诉他,这个混蛋说得确实对。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说你能解决?”
拉蒙咬着牙,枪口依然没放下:“你们只不过是一个私人安保公司。哪怕你们跟美利坚政府穿一条裤子,难道美利坚海军会为了你们来跟西班牙开战?”
“别把我当三岁小孩哄!”
赫尔曼抬起手,夹住枪管一点点把它移开。
“我们不需要美利坚海军,这是我们白虎公司自己的业务。”
“如果您相信我们,我们就能帮您把那五艘战舰变成废铁。如果我们做不到————”
他笑了笑,指向窗外悬崖下波涛汹涌的大海:“我自己从这里跳下去。不需要劳烦总督阁下动手。”
拉蒙直勾勾盯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没有丝毫怯场,满满的都是对自己公司的自信,那是这几天他在任何一个人眼里都没见到过的东西。
“好吧。”
拉蒙终于放下了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说吧,怎么解决?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别跟我说什么狗屁人道主义,你们这帮吸血鬼只要钱。”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赫尔曼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合同,双手递到拉蒙面前。
“我们的方案很简单。第一步,先击沉封锁海面的五艘西班牙战舰。第二步,这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可以提供军事协助,护送您的军队反攻西班牙本土,助您夺取政权。”
听到反攻本土,拉蒙瞳孔颤斗了一下。
“那代价呢?”
“也很简单。”
赫尔曼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当您成功登陆西班牙本土并控制局势后,您需要签署一份特许经营协议。”
“将巴塞罗那、巴伦西亚、塞维利亚、毕尔巴鄂、马拉加、以及加的斯,这六座城市的港口及相关经济开发权,租借给白虎安保公司。”
“租期三十年。”
“在此期间,这六座城市的关税、港务税收,白虎公司拥有70的收益权,并且拥有独立的司法豁免权。”
这声音震得茶杯乱跳。
“你想得美!”
拉蒙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对着赫尔曼大声咆哮:“这他妈是卖国,是丧权辱国,你要拿走西班牙最富庶的六个港口,还要三十年,还他妈要司法豁免权?”
“那老子成什么了?老子要是签了这个字,就算赢了,也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全西班牙的人都会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卖国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本来还以为终于看到点胜利的希望,没想到是个更屈辱的条件。
直接让拉蒙气到浑身哆嗦。
这六个城市,几乎囊括了西班牙全部的工业、贸易和造船精华。
这要是真给了白虎公司,哪怕只有三十年,西班牙也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赫尔曼早就预料到了拉蒙的反应,不急不躁地收回合同,叹了口气。
“总督阁下,您把爱国这个词看得太重,却把现实看得太轻。”
“什么是卖国?让国家陷入内战,百姓流离失所,让西班牙在列强的围观下象个小丑一样衰落,这才是卖国。”
“您想想看,如果您输了,阿方索那个软弱的小国王能守住这些财富吗?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他们早就盯着这块肥肉了。到时候,他们会象切蛋糕一样把西班牙瓜分干净,而且一分钱都不会给西班牙留下。
“而我们白虎公司不一样。”
赫尔曼靠近一步,语气低沉:“我们是生意人,要的是繁荣和流动。我们开发这六个城市,带来最先进的技术和庞大资金。三十年后,我们会还给您六个世界级的超级都市。”
“这叫什么?这就叫曲线救国!”
“总督阁下,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当您带着无敌舰队,带着繁荣和秩序回到马德里,当西班牙人民过上富足的日子时,谁会在乎这三十年的租约?他们只会歌颂您,把您当成是西班牙的救世主!”
“但如果您死在这里————”
赫尔曼指了指窗外:“您就是个失败的叛军头子,您的家族会被屠灭,您的名字会被遗忘。这就是现实。”
这一番话,把拉蒙那点可怜的道德防线剖得支离破碎。
曲线救国,权宜之计————
只要赢了,就是救世主!
拉蒙终于开始动摇了。
这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不签,就是死路一条,全家死绝。
如果签了,虽然背负骂名,但至少还能活,甚至还能赢,还能当王。
而此刻,那五艘西班牙战舰依然停在那里,像五个看守,无时无刻不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这是真到了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了。
“父亲!”
小拉蒙这时候也扑了上来,抓着拉蒙的骼膊使劲摇晃:“签了吧,赫尔曼先生说得对,只要能赢,管他什么租约不租约的,那是三十年后的事了,咱们现在连明天都快没了!”
“这可是曲线救国啊父亲,您是为了西班牙的未来才忍辱负重的!”
迭戈也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总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一时的面子,比起西班牙的王冠,孰轻孰重?”
这一连串的攻势,终于击垮了拉蒙。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框通红:“好,把合同拿来吧!”
签完字,他感觉自己就象是把灵魂直接卖给了魔鬼。
不管以后是好是坏,总之,先渡过这一关再说!
他把合同摔在赫尔曼的胸口,恶狠狠吼道:“合同签了,你们的船呢?要是敢骗我,后果你知道!”
赫尔曼接住合同,仔细检查了一下签名,确认无误后才放进公文包里。
“合作愉快,总督阁下。”
赫尔曼指向远处空旷的海平线:“不要急嘛,您要的舰队已经来了。”
“恩?哪呢?”
拉蒙立刻举起望远镜,焦躁地在海面上“老子什么都————”
下一刻,他就象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直接僵在原地!
就在他视线的尽头,一个灰色的影子正缓缓浮现。
那是船又好象不是船。
至少,在拉蒙的航海认知里,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船!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最先进的铁甲舰,也是高耸的烟囱,和桅杆,舰桥也是避免不了的臃肿,远看就象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堡。
但这艘东西,它太低矮了。
就象是一把匕首,紧紧贴着海面飞行。
通体涂装成诡异的银灰色,看不到桅杆和风帆,更没找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索具。
它的上层建筑也是非常简洁,只有一个低矮而流线型的指挥塔。
而在那光秃秃的甲板上,四门硕大无朋的主炮正高高昂起。
它切开海浪的方式也不一样。
它没像普通战舰那样笨重地砸碎海浪,而是象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里,几乎没激起多大的浪花。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攫住拉蒙,这不仅是一艘战舰,还他妈是一头怪物!
“上帝啊————”
旁边的小拉蒙早就吓傻了:“那是什么鬼东西?”
赫尔曼站在他们身后,看向那艘正全速驶来的白虎号,勾起一抹冷笑:“那就是我们要给西班牙海军上的第一课。”
“您可以称呼它为,未来。”
“就这一艘?”
拉蒙转过头,愤怒的咆哮:“赫尔曼,你他妈是在逗我吗?你说那是舰队?那就是个没长大的铁皮盒子,它甚至还没我的萨拉戈萨号一半大,这就是你们用来帮我翻盘的底牌?”
海面上那艘孤零零的白虎号,在五艘庞大的西班牙主力舰面前娇小得象个兔子。
“这就是未来,尊敬的总督阁下。”
”fuck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