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副州长,一个在圣地亚哥享受阳光和墨西哥女人的老朋友。
就这么“因病辞职”了。
欧文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柄大锤砸中。
他极其僵硬地抬起头,重新看向安德烈。
阳光从安德烈背后的窗户涌进来,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个刺眼的模糊剪影。
这一刻,欧文终于看清了。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小白脸,不是伊芙琳那个婊子养的妍头,也不是什么狗屁的欧洲落魄贵族。
这是一个使者,一个来自某个他无法理解的庞大组织的使者。
这个组织能让在任的副州长自愿辞职,能让汉密尔顿参议员迷路失踪,能把沙漠秃鹫那群杀人不眨眼的佣兵当成鸡一样宰了,还能挖出他埋在波士顿,连他自己都快要忘掉的私生子。
这个组织就象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已经扼住了整个加利福尼亚的喉咙。
“你————”
欧文清了清嗓子:“你————你们——————到底————”
他想问你们到底是谁,但他不敢。
他换了个问题:“你们搞定了参议院?那可是三十九个议员!你们不可能””
但安德烈只是微微一笑。
“州长先生。”
安德烈慢悠悠地走回到桌前,优雅地捏起了那张沾着污渍的电报:“这是我们的事。”
他把电报纸折叠起来,像折一方餐巾。
把折好的电报纸塞进了欧文上衣的口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你的工作只是负责提名而已。”
欧文的身体猛地一颤,非常不甘的咆哮道。
“等我提名了那个草包,然后呢?然后你们就该让我辞职了,对不对!”
“这他妈的跟你们直接放出那些材料,有什么区别?我提名他,我完蛋。你们曝光我,我也完蛋,我的政治生命全都完了!”
“不不不,州长先生,你错了。”
安德烈摇了摇手指,仿佛是在纠正一个算错帐的孩童:“这还是有区别的。
天大的区别。”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牢牢吸住了欧文的目光。
“州长先生,想象一下。有两个结局摆在你面前。”
“结局a。”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们把你所有的东西,我是说所有的东西,都交给报社。你的贿赂,你的走私,你那个可怜的情妇,还有你在波士顿的那个小杂种,全美国的报纸都会为你疯狂。你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你的政敌会把你撕成碎片,你的家人会蒙羞,你的名字会变成一个肮脏的笑话。欧文,将作为加州历史上最无耻、最下流的混蛋,被记入史册。你完蛋了,是那种永世不得翻身的完蛋。”
安德烈顿了顿,让这份恐惧充分地在欧文的血液里发酵。
然后,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结局b:”
他变得温和起来:“你,主动引咎辞职。为什么辞职?为你在这场莫多克屠杀事件中,模糊不清的责任。你只是用人不当,被沙漠秃鹫那帮天杀和贪婪的下属给蒙蔽了。”
“我们会让秃鹫比尔闭上他那张臭嘴,让他合理地死在监狱里。我们也会安顿好莫多克族剩下的那些女人和孩子,让她们接受慈善家的帮助,她们会告诉所有人,她们原谅了州政府的失察。”
“你看。”
安德烈摊开手:“屠杀,就变成了失职。你的罪行,就变成了政治失误。你会失去州长的宝座,但你保全了体面。”
“你还不到五十岁,州长先生。在这个国家,他们也许会记恨一个道德败坏的杂种一辈子,但他们很快就会忘记一个政治上的失误者。过个几年,风头过去了,你拿着你积攒的财富,换个州,说不定还能出来竞选议员呢。
办公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欧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结局a,是地狱。结局b,似乎还有一丝重返人间的微光。”
“我明白了。”
欧文认真的看着安德烈:“你们扶持塞缪尔那个草包无非是想找个傀儡,替你们说话,替你们做事。”
安德烈不置可否地算了耸肩。
“其实。”欧文的腰杆挺直了一点:“他能做的,我也能做。而且,我能比他做得好一百倍。”
他象一个经验丰富的马贩子,开始推销自己这匹伤痕累累但血统高贵的老马。
“塞缪尔是个蠢货。他会把事情搞砸,会给你们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而我。”
他盯着安德烈,抛出了自己的筹码:“从你刚才对我的方式,我可以看出来,你们的组织不是一群疯子。你们要的是秩序,是利益,不是混乱。我不知道你们背后站着的是民主党的哪位大佬,还是东海岸的哪个财团。我也不在乎。”
欧文站了起来,他的身高和安德烈相仿,他试图在气势上与对方平起平坐。
“我愿意为你们服务。州的州长,比塞缪尔·布莱克那个小丑,有价值得多。”
安德烈笑了。
“欧文先生,欧文先生————”
“感谢你的信任。这真是一份慷慨的提议。”
他替欧文整理了一下那歪斜的领带。“不过,你的觉悟是不是迟了一些?”
“如果有机会,我们当然可以下次合作。毕竟,你的影响力,你的手段,确实比塞缪尔那个草包强太多了。或许你以后在别的州,再次竞选某个职位的时候。”
安德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们可以协助你一下。”
欧文的身体僵住了。
协助这个词象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扇名为希望的门,然后又评地一声关上了。
他明白了。
这次,他非下台不可。
“汉密尔顿呢?”欧文突然开口。
安德烈愣了一下:“什么?”
“参议员汉密尔顿,那个跟我一起搞煤矿的蠢货。”
欧文面无表情地问:“他也会因病辞职吗?还是会被印第安人剥了头皮,挂在莫多克县的树上?”
“哦,他啊。”
安德烈露出了一个我差点忘了他的表情:“他只是迷路了。在北加州的森林里。我想,等他找到了路,在适当的时间,他会平安回来的。”
“适当的时间————”
欧文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同意,我提名塞缪尔。我辞职。”
“我相信你们能用同样的手段,搞定萨克拉门托常驻的那另外四个参议员。
这我信。”
“但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参议院的临时议长,赛拉斯,他可不是詹姆斯那种软蛋,也不是汉密尔顿那种蠢货。那是一条真正的毒蛇。一条盘踞在加州财政上、活了几十年的老毒蛇。他的背后,站着的是铁路、是矿山、是旧金山那些老钱家族的利益!你动不了他!”
“你以为你把塞缪尔扶上去了?”
欧文哼了一声:“赛拉斯能在一周之内,把他架空成一个摆设!
他甚至能让那个草包连一份文档都签发不出去,你们的算盘,一样会落空!”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点。“哦?听起来州长先生有更好的建议?”
欧文知道这是他最后的价值。
“赛拉斯他不好对付。”
“但是,他有个弱点。或者说,他制造了一个弱点。”
“什么?”
“汉密尔顿那个迷路的蠢货。”
欧文的笑容扭曲起来:“汉密尔顿是个性格冲动、易怒的白痴,一个老派的南方绅士,把家族荣誉看得比他妈的命还重。”
“而赛拉斯那个道貌岸然,天天在教堂祷告的老王八蛋,他睡了汉密尔顿的女儿。”
“不是大女儿。”
他补充道,似乎生怕安德烈搞错:“是那个最小的、刚满十七岁的那个汉密尔顿的宝贝疙瘩。”
“汉密尔顿他还不知道。”
安德烈看着欧文,过了许久,他才由衷地吹了声口哨。
“耶稣基督————”
安德烈摇着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州长先生,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们了。”
他后退一步,重新打量着这个办公室,打量着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你们这帮玩政治的————”
安德烈真诚地问道:“难道,就没有一个好人吗?”
欧文竟然笑了起来。
他重新拿起一根雪茄,安德烈很上道地走过去,掏出火柴,帮他点燃。
“呼————”
欧文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厚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浮肿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在烟雾后面闪着看透一切的的光。
“安德烈先生你还是太年轻了。”
“好人在这个时间,应该在教堂里,向上帝谶悔他昨天偷看了邻居老婆的屁股。”
欧文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开口:“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它的规矩是这么定的,好人”去教堂。聪明人”去银行。亡命徒”去西部。”
“而政治?”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牙齿。
“政治,是上帝专门留给我们这群狗娘养的。”
“因为,当个狗娘养的。”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是这份工作唯一的,也是最高的入职门坎。”
旧金山。
市政厅会议室内。
十二名监事会议员,那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作威作福的商会头面、地头蛇、投机客—
此刻正襟危坐。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总会飘向房间后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青山。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纽扣扣得一丝不苟,武装带上的左轮手枪枪柄,在煤气灯下反射着沉稳的乌光。
他没有落座,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
但他带来的压力,却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议程正在进行。
“根据《城市宪章》第11条,为维护城市重建与公共秩序,由现任旧金山警局副局长李昂先生,即刻升任为代理副市长,直至下一次选举周期。”
李昂坐在长桌的首位。
他看起来比青山要温和得多,甚至带着一丝学者般的斯文。
“附议。”
“附议。”
声音稀稀拉拉,但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那么,进行表决。”
十二只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主持人敲下了木槌。
“恭喜您,李昂副市长。”
李昂站起身,微笑着向众人鞠躬。
“感谢各位的信任。”
他转向房间后侧,目光与青山对视。
“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安全、有序的环境。青山局长,警局的工作将是重中之重。”
青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这件事仅仅一周后,就迎来了它那早已写好的第二幕。
根据市政章程,副市长李昂,在十二名监事会成员的再次全票拥护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旧金山这座西海岸明珠的代理市长。
警察局长青山公开发表声明:“李昂市长是我所见过的最正直、最有能力的领导者。旧金山警局将无条件支持他的一切决策,任何试图破坏城市秩序的阴谋,都将被碾碎在加利福尼亚的土地上!”
李昂的就职演说很短。
“我将延续塞缪尔先生的政策。”
“我们将继续重建。我们将用钢铁和决心,把旧金山打造成一个连上帝都会嫉妒的城市。这里将是黄金的终点,也是梦想的起点。”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在场的旧金山各行业代表纷纷站起身,带头鼓掌。
“祝贺您,市长先生!”
“李昂市长,我们商会永远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掌声热烈。
这番话,经由《旧金山纪事报》和《环球纪事报》的同步刊发,传遍了全城。
市民们的反应?
几乎没有反应。
对于那些在泥泞的街道上挣扎求生的苦力、在烟雾缭绕的工厂里咳血的工人、在后巷里出卖皮肉的女人而言,市长姓布莱克还是李昂,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只要能让他们在天黑后敢于上街,只要码头的工作还在,只要面包的价格不再上涨,那么,就算来一头训练有素的大猩猩当市长,他们大概也会捏着鼻子认了。
与旧金山的高效相比,萨克拉门托的州长官邸。
“欧文!你到底在等什么?!”
塞拉斯的脸色涨红,精心打理的银发乱作一团,他象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暴躁地挥舞着手臂。
“汉密尔顿那个蠢货失踪快一个星期了,一个大活人,加州参议员,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你难道不觉得这很不对劲吗?!”
欧文州长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慢条斯理地用雪茄剪处理着一支粗大的哈瓦那雪茄。
“冷静,塞拉斯。恐慌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欧文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塞拉斯的调门又高了八度:“我怎么冷静?比尔那个混蛋!那个沙漠秃鹫的头子!他还关在旧金山警局的黑牢里,汉密尔顿一消失,我总觉得那帮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凑近办公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你那个女秘书,伊芙琳!那个婊子也失踪了,如果她和比尔的证词凑在一起,上帝啊,欧文,我们会被送上绞刑架的!莫多克县那档子事,足够我们死一百次!”
欧文终于剪好了雪茄,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塞拉斯。”他缓缓开口:“你当参议员多少年了?”
“这他妈跟一”
“回答我。”
塞拉斯愣了一下,不情愿地嘟囔:“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欧文点了点头:“我也是。二十年来,我们见过多少风浪?丹佛的银矿崩溃,南太平洋铁路的欺诈,哪一次不比现在凶险?我们都过来了,不是吗?”
他用雪茄指了指塞拉斯:“因为我们懂得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在牌局最紧张的时候,亮出你全部的底牌,更不要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掀桌子。”
塞拉斯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疑虑未消:“你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欧文笑了。
“汉密尔顿没有失踪。他只是去做了一点私事。你知道的,他那个人,总有自己的主意。”
这显然是胡扯,但塞拉斯急于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那伊芙琳呢?那个贱人!”
欧文弹了弹烟灰:“她是个聪明的女孩,但有时候太聪明了。我已经派人去说服”她了。相信我,最迟明天,她就会永远地闭上嘴。而且,地点很干净,在内华达州的沙漠里,没人会找到。”
塞拉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永远闭嘴是什么意思了。
“那比尔呢?秃鹫比尔?”这是他最关心的内核。
“啊,比尔。”
欧文的笑容更深了:“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好事。我已经和旧金山那位新上任的代理市长—李昂先生,达成了默契。
“李昂?”塞拉斯皱起眉。
“没错。他答应,会在三天之内,让秃比尔在牢房里不慎突发心脏病,或者上吊自杀。总之,他会处理得很干净。”
塞拉斯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真的?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当然是为了利益交换,我亲爱的塞拉斯。”
欧文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是可以用利益来交换的。政治,尤其是。”
塞拉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威廉这个老狐狸这么镇定,原来他妈的早就把后路都安排好了。
“我就知道,威廉,你总有办法。”
塞拉斯重新振作起来,贪婪的本性开始复苏:“他要什么好处?钱?”
欧文慢悠悠地说:“李昂同意帮我们灭口,作为交换我需要提名塞缪尔担任副州长。”
“什么?”
欧文的眼神闪过一丝阴冷:“詹姆斯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他今天早上刚给我发了电报,说要辞职回蒙大拿养病。”
塞拉斯彻底懵了。
他象看怪物一样看着欧文。
“威廉,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利益交换,塞拉斯。这他妈的就是政治!”
欧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动动你那被威士忌泡坏了的脑子!一个草包当副州长,是不是比来一个精明的,有野心的混蛋,要好得多?”
“一个草包,意味着他没有威胁。一个草包,意味着他只能听我们的。你难道不觉得,一个我们能完全控制的副州长,才是最完美的副州长吗?除非你现在有更好的办法,能让秃鹫比尔闭嘴?”
塞拉斯沉默了。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算是妥协了:“你说得对,威廉。来个草包总比来个野心家好。只要我们的利益不受损我没意见。”
“这就对了。”欧文重新靠回椅子上。
“不过。”塞拉斯话锋一转:“既然莫多克县的那些印第安杂种都清空了,我们的速度也得加快了。这次的篓子这么大,我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威廉,我要三成利润。”
欧文的眼睛眯了一下。
“三成?”
“对,三成。不能再少了。”
欧文假装尤豫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塞拉斯。三成就三成。”
塞拉斯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仿佛又恢复了那个运筹惟幄的参议院议长。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州长先生。”
他转身离去,步伐轻快。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欧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笑。
“一个都快成死人了的混帐东西,还惦记着那点利润。真是贪婪得无可救药。
两天后,萨克拉门托。
加州州议会。
在议员们一片故作惊讶的交头接耳中,欧文州长抛出了他的提名人选。
塞拉斯议长第一个站起来表示支持。
塞拉斯的声音洪亮:“他在旧金山暴乱后的重建工作中,展现出了,呃————
非凡的毅力,他是一个忠诚的、可靠的伙伴!我支持州长的提名!”
在临时议长的带头下,另外四名与他们利益捆绑的参议员也纷纷附议。
五票通过。
“我感谢欧文州长————”
塞缪尔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幸福得晕过去。
他站在那里,挺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激动地感谢欧文,感谢塞拉斯,感谢上帝,感谢他那远在东部的老妈。
“我感谢塞拉斯议长,感谢各位参议员的信任!我发誓我一定————”
塞拉斯走上前,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行了,塞缪尔。当好你那吉祥物一样的副州长,别碰那些不该你碰的东西,明白吗?”
塞缪尔傻呵呵地笑着,连连点头,仿佛根本没听懂那话里的威胁。
塞拉斯看着他那副蠢样,鄙夷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陷阱,已经悄然合拢。
半个月后。
深夜,浓雾锁城。
一辆马车在汉密尔顿参议员的宅邸前停下。塞拉斯骂骂咧咧地跳落车,拉紧了大衣的领口。
“妈的,这个汉密尔顿,到底在搞什么鬼?失踪了半个月,一回来就非要老子半夜过来,fuck!”
他重重地敲响了门。
开门的不是管家,而是汉密尔顿本人。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酒气混合着某种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塞拉斯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汉密尔顿?你他妈的疯了?你这几天死到哪里去了?”
眼前的汉密尔顿,哪还有半点参议员的体面。
他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三颗,露出发黄的胸毛,一双眼睛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塞拉斯。
“你看什么?”塞拉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进来。”
客厅里一片狼借,酒瓶倒得到处都是。
汉密尔顿一言不发地走到酒柜旁,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汉密尔顿,你他妈的到底要干什么?”
塞拉斯的不耐烦达到了顶点:“比尔已经解决了!欧文提名了那个草包当副州长!一切都他妈的摆平了!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是做给谁看?你知不知道你没有责任————”
“闭嘴!”
汉密尔顿猛地转过身,红着眼咆哮:“你这个没人性的狗杂种!”
塞拉斯愣住了。
“你叫我什么?”
“我问你,”汉密尔顿一步步逼近,他高大的身影在煤气灯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你有没有操过我女儿?”
塞拉斯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胡说什么?汉密尔顿,你喝多了!你女儿艾米丽也是我的教女!我怎么可能————”
“你还敢他妈的提教父?”汉密尔顿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她都告诉我了!她才十七岁!你这个禽兽!”
他扑了过去,一把揪住了塞拉斯的领口。
“是她主动的!汉密尔顿!是她勾引我的!”
塞拉斯被逼到了墙角,大喊:“她就是个小婊子!她母亲就是!她也是!”
“你这个没人性的杂种!”
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在书房里扭打在了一起。
他们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咒骂着,象两条疯狗。
汉密尔顿被常年酒色掏空了身体,很快被塞拉斯推倒在地。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深夜的豪宅中骤然炸开。
扭打停止了。
书房的门哐地一声被撞开,两名在街角巡逻的警员第一时间冲了进来,手里提着警棍。
煤气灯下,景象惨烈。
汉密尔顿参议员跪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支还在冒烟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
汉密尔顿的酒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跑了一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死不暝目的塞拉斯,脸上满是茫然。
他不知道这把枪是什么时候到他手里的。
“放下武器!”警员大声呵斥。
“当啷。”
手枪掉落在地板上。
汉密尔顿,加州参议员,以谋杀罪,银铛入狱。
第二天,全加州的报纸都疯了。
《加州参议员火并!临时议长血溅豪宅!》
《诺布山谋杀案:酒精、女人与政治的致命组合!》
《萨克拉门托的惊天丑闻!》
整个加州政坛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他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与自责。
“作为加州的最高行政长官。”
“我对近期发生在萨克拉门托和莫多克县的一系列悲剧,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
“参议院的丑闻,莫多克县的流血冲突。这一切都表明,我姑负了加州人民的信任。”
他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愧对我的选民,我愧对这片土地。”
“在此,我正式宣布,辞去加利福尼亚州州长一职。即刻生效。”
在所有记者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这位老辣的政治家,在一片闪光灯中,转身走进了官邸,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州长辞职了。
根据加州宪法,州长职位空缺,应由副州长顺位替补。
他甚至连誓词都念得磕磕绊绊。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当他放下手的那一刻。
洛森的吉祥物登上了州长王座。
在新的灾民登陆之前,他终于完成了加州的权利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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