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吴宇。”
“籍贯?”
“秦国汉中郡柳县。”
“为什么要违反规定越级报告?”
“因为我觉得我的上级已经失去了信任。”
县衙里。
刑部的官员正在对吴宇进行着问话。
虽然他们和太子早就知道了这次案件的过程,但由于规矩和对吴宇的公平,他们还是要询问一次。
前面的吴宇都回答的很正常。
直到当官员问起他:“你对自己的后果,清楚吗?”
吴宇沉默了一会。
“清楚,不外乎停职,最坏也就开除公职。”
“你从田间地头走到县衙,又走到咸阳学宫,到如今更是仕途一片明朗,得到这个下场,你不后悔吗?”
“后悔?”
吴宇笑着摇头:“如果让我坐视那一切发生,那我才会后悔。”
“为一个死去的人和所谓的清白,赌上你自己的仕途,值得吗?”
吴宇看着他。
“我开始怀疑你了。”
“怎么?”
“如此懒政、怠政的行为,如此可能败坏社会风气的事,这是能用一个人的仕途作比的吗?”
吴宇说:“大王和国师开学宫培养我们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我们给秦国官场换一片新天吗?我若坐视不理,和之前那些腐败者、懒惰者、无情者有什么区别?”
刑部官员真有些无语了。
我们也没进过学宫,我们也是靠着举荐入朝的官员,我们也是以前的派系之人,但我们也没你说的这么糟糕……
“你还是别一棍子把我们全部打死为好。”
“我只是说了我的态度,怎么想是你们的事,你们还是别对号入座为好。”
“你……”
刑部官员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身为学宫第一届毕业学子,如今却还只是一个小官。
公心先不论,这说话得罪人的本事倒是挺强。
“如此正直风骨,希望你一直保持下去。”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吴宇看到走进来的扶苏,想起身行礼,但面前这桌子上有个横板把他的腿压在凳子上,迫不得已,他只好拱了拱手。
“下官不便起身,向太子告罪了。”
“无妨。”
扶苏从一名刑部官员手中接过了钥匙,亲自给他打开了横板,拿过一旁官员让出来的凳子,坐到了他身边。
“对以后有什么想法吗?”
“这不应该是您和大王来决定吗?”吴宇有些意外。
“父王让我决定。”扶苏笑了笑:“但我觉得你很对我的脾气,所以我让你决定。”
吴宇先是道谢,随后脑海里快速思考了起来。
可别以为太子这么说,你就真可以随便提条件了,会这么想的人,基本上在官场里走不长。
但太子给你这个机会,或许也确实有着想提拔你、看好你的心思,这要是错过,那恐怕也得悔恨终生。
思考一下,他说:“我想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最能发挥我作用的地方。”
“我十一岁时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我想以后我也是这样;秦国天下这么大,总会有更需要我这种人的地方,还望太子成全。”
扶苏挑了挑眉,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一刻钟后,聊完天的两人分开。
吴宇离开了。
扶苏把另外那个县令叫了进来,准备亲自询问。
但还没见到人,只是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扶苏就没心情了。
“我为大秦立过功!我家族为大秦流过血!”
“你们现在居然要把我带去审讯室?这是把我当罪犯了?”
“整个大秦,难道就我一个按规章制度办事的官吗?我有什么错?”
“太子殿下呢?我要申诉,你们肯定是在故意……”
扶苏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审完他后直接把他连带着记录一起发回去,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唯!”
几个官员都应了下来。
别看扶苏没说什么重话,但仅凭扶苏刚才的态度和语气,这几个官员已经决定要往重了判了。
……
一个月后。
齐地的事已经彻底平息。
扶苏不仅把事情处置得很完美,还在齐地收获了一波人心。
为了彰显朝廷的公正,扶苏还亲自去那位因报信而死的英雄坟前给他正名。
“呵!装出来的罢了!”
临淄城门口。
在这里准备迎接扶苏到来的田建,在听说了周围百姓对扶苏的谈论后,有些不屑。
“可不能这么说啊。”后胜连忙说道:“待会秦国太子到了,大王可要把态度放尊重点,不然……”
田建没搭理他。
不然怎么?
把我杀了?
秦王没发话之前,自己这个亡国之君不可能死的,自己可是秦王统一天下的“战利品”和“见证者”。
至于别的……
我都一无所有了,还怕什么?
不一会。
前方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当开路的秦军检查完场地后,扶苏的车驾才驶了过来。
一下马车,众多弯腰作揖的身影中,一道昂首站立的人影极其独特。
扶苏走过去。
田建也看着他,毫无动作。
“大王!”
后胜提醒了一句。
田建没动作。
一些齐国官员都有些心惊,大王这是想干啥?
扶苏直视了他一会,随即先拱了拱手:“晚辈给长辈行礼,应当。”
田建脸色一变。
眼见着周围人甚至一些秦军士卒眼神都不善了,田建也赶忙行礼,并且是长揖到底的大礼。
“齐王是长辈,何必如此大礼?”
扶苏笑着扶起他。
田建苦笑了一下:“殿下,我……”
“我知道。”扶苏拍了拍他的手:“但还是要辛苦你一段时日,我并没有得到要带你回去的授意。”
田建虽是齐王,但他在扶苏面前,还是属于弱势地位。
他如此做,是为了什么?
惩罚。
能落到他身上的惩罚,而且只是礼节上的过失性惩罚,还能是什么?
罢免或者退位。
扶苏看出了这一点,于是他先以晚辈的身份行礼了——他不能惩罚田建,更无权做出决定。
田建叹了口气。
他也看出了扶苏的举动,于是他给扶苏行大礼,不仅是礼节上,也是一种赔罪——从身份上说,他还是齐王,他没必要对秦国太子行如此大礼。
走进临淄城的路上,扶苏安慰道:“放心,父王不会亏待你的。”
田建心里发苦。
嬴政会给他补偿他信,可自己这傀儡当得越久,田家在历史上的结尾可就越……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