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年。
李缘在秦国待的第十三个年头了。
元宵节当晚。
李天明拉着他说了很多话，但总之就一个意思：
你该找个老婆了，哪怕只是拉个假的回去露个面。
“秦国这边的时间太快了，快到后世你还只有二十多岁，你却已经在秦国过了一辈子。”李天明说：“你要知道，人到了那个岁数、或者说有了那么久的人生经验后，你就很难再和二十多岁的人谈到一起去了。”
“趁你现在还没到那个程度，赶紧的。”
李缘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但第二天送老爸回后世之后就忘了。
然后新的一年，他依旧是稳坐国师府看着天下。
……
“今年的学宫入学考试，主监考官是一位特殊的先生。”
王绾在学宫开年第一次会议上给出了一个消息。
众多先生有些奇怪。
之前这么多年，主监考官从李斯这种重臣、到分院某个院长都有过，甚至有一年还让军部部长尉缭来当过。
还能有谁特殊？
总不能是那两位吧？
于是离学宫考试明明还有一段时日，整个学宫都开始传言满天飞——别以为文化人就对传言不感兴趣了，相反，很多时候传言就是他们最先传出来的。
只是当时间流逝，学宫入学考试真的到来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不是大王或者国师，而是太子。
“祭酒，这合适吗？”
有先生私底下问道。
学宫入学考试主监考官不说要有多大的名声和官位，但才学必须要过得去，你没有服众的文采，如何坐那个位置？
对太子的才学他们都是相信的，因为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去给太子上过课。
但这只是他们知道。
王绾看了他们一眼：“学宫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大秦培养……”
有先生刚想说，却说到一半停住了。
是啊，学宫不就是为了给大秦培养人才吗？
那太子作为储君，来监督一次入学考试，这很难理解吗？
只是这样有让人感觉学宫沾上政治的意思了……
学宫内。
扶苏坐在一处高台上，和几个先生一起审阅着一些提前交卷的学子。
发展到如今，学宫招收学生的方式，从当初第一届的只要会写自己的名字、能从两幅有关李缘的图画中认出正确的那一幅，变得相对多样化起来。
当然，认字还是最基本的要求。
只是在这认字、考一些经典着作知识之外，还多了一个自由发挥的作文。
不限样式，不限知识，不限行业。
如果你是猎户的孩子，只要你能写出山林知识、野生动物习性、辨别地形等等相关知识；如果你是农家的孩子，只要你懂得足够多的农业知识；如果你是商人之子，只要你能知晓如何维持一个店铺；如果你是一个寒门子弟，只要你能发表在某一方面的见解；
总之，只要你有一技之长，统统可以……进入下一轮。
之前的考试是在各郡里考，能通过才有来咸阳考试的资格，因为秦国暂时没能力普及教育，秦国还是只能培养少部分人。
但从以前只能培养顶尖天才，现在可以招收一般的天才了。
“这话是不是有点毛病？”
听到一个先生对学宫政策的讲解，扶苏问道。
“没毛病的殿下。”这个先生说：“如果一个知识普通人需要花一天才能学习完，那么对他来说，那些能看一眼就了解的人、和那些一刻钟就能学习的人，都是天才。”
“但这两种人，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之前的秦国没那么多资源，所以只能供给少部分人；但这并不代表其他落选的人中就没有值得培养的了。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可扶苏还是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可即便是如此，也未必能保证公平。”
“就以大部分百姓的孩子来说，他们大多都只会干一些农活，并没有别的一技之长，可哪怕是一个郡里，他们也未必能保证胜出，更何况是在咸阳的考试？”
大家都是苦哈哈，知道的东西也都差不多，那这怎么比？
几个先生对视了一眼，随即一个资历最老的先生苦笑了一下：“选字写得最好的，或者是最有思路的，或者是思维最灵活写得最通畅的。”
扶苏惊了！
学宫就是这么随意的招收学子？
可仔细一想，他发现只能这么干。
既然大家起点都差不多，那你凭什么胜出？
不还是只能靠取巧吗？
扶苏有些沉默，如此一来，学宫招收的学子中，岂不是有一部分只是靠运气进来的？
这一年的学宫入学考试，就在扶苏的思考中结束。
阅卷工作要三天才结束，这三天里，参与阅卷的先生早在十天前就被软禁起来了，直到阅卷结束后打完分才能离开。
扶苏回到了王宫。
面对父王问他今天监督考试有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培养的人时，扶苏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秦国的人才很少吗？”
“不少。”
嬴政回道：“只要教育普及了，一个县内，你最少也能找出十个经过锻炼后能胜任局长官职的人。”
“那为什么我们这么选……”
嬴政知道他想问什么，可他也没办法。
第一是因为秦国现在真的做不到普及教育，现在能在每一个县里都有三大行的店铺里有些书卖，能在每一个郡城里有一个专门的书店，能让每一座府衙每个月都抽出一些官吏教一些百姓识字，这已经是秦国能做到的极限了。
第二则是因为，哪怕是后世那么发达的教育体系，也无法保证让每一个人都人尽其才，那秦国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能在一堆人里挑出比较出彩的几个人，就足够了。
至于他出彩的是哪方面，是字写得好看，还是思路清晰，都不重要。
扶苏低下头。
他好像理解父王为什么让他去监考今年的入学考试了。
作为太子，他所受到的教育是秦国的天花板。
大部分普通百姓，则还是在泥潭里挣扎，试图把孩子举高一点。
而学宫，是要面向百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