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眼一年过去,粮食收获后,又至秋末冬初。
占据凉州的萨蕃人经过一年的喘息和准备,终于开始反攻。在巫王坐镇和数千尊图腾柱的加持下,萨蕃军势如破竹,原本已占据甘州近三分之二土地的归义军,难以抵挡,节节败退,最终不得不放弃甘州,退守瓜州。
军帐内,秦云凰和陈烨商议对策。
秦云凰道:“凉州是河西最大的绿洲,我们占据沙、瓜、肃等地,加起来的人口和耕地,也没有凉州多。而且,自火焰山熄灭后,甘州湿地复苏,若不尽快夺回,只要给萨蕃人一年喘息之机,事情就坏了。”
陈烨闻言,深以为然。
秦云凰道:“别不说话,你有什么办法?”
陈烨叹气道:“若强攻凉州,还是要依靠三途昌。”
自归义军攻克瓜州,侵略甘州后,三途昌以及河西四大商团,都不再向归义军支援粮草。如今虽逢秋收,粮仓有所补充,但满打满算,也仅能维持五千常备士卒的基本开销,想发起大规模的战役,根本不可能。
秦云凰问左右侍卫:“张墩墩去哪了?”
周回道:“禀主公,张墩墩去草场打猎去了。”
秦云凰道:“纨绔子弟,难堪大用!”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环顾四周:“诶,不对,我怎么没见到无咎?”
周回挠挠头,不断向陈烨使眼色。
陈烨道:“看我作甚,瞒不过去你就说呗。”
周围道:“是官上,带张墩墩去打猎的。”(注:河西归义军尊秦云凰为主公,但因为李逋地位特殊,再加上本人性格散漫,不喜拘束,厌烦政务,众人便给他起了个‘官上’的称谓,借此区分于两者的身份。)
秦云凰一听,恨恨道:“没出息的家伙!梭梭,你去把他给我抓回来!”
陈烨刚想推辞,就见秦云凰瞪眼,只能无奈领命。
等他一路疾驰赶到瓜州草场,果然远远就看见李逋和张墩墩两人,正纵马驰骋,射猎一只黄羊。可俩人射箭的本事,实在不敢恭维,箭囊都快空了,那羊儿还是毫发无伤。
陈烨上前:“官上,好玩吗?”
闻声,李逋回头,看到陈烨那张苦瓜脸,马上明白东窗事发,把弓箭一撂,调转马头:“梭梭,你就说没找到俺,俺现在就抄近路回去!”
陈烨下意识地点点头,等李逋都跑出老远,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张墩墩道:“愣着干啥,快追上他,不然这黑锅,不是你背,就是我背。”
陈烨道:“说的是,那次官上拉我出去玩,结果回去后他把事情全推到我头上,说是我硬要拉他去的,结结实实挨了三十军棍。这次绝不能再替这家伙背黑锅了。”
言罢,他猛地一抽马鞭,朝着大营方向狂奔。
可待陈烨赶回营地,进入中军大帐,就见李逋与秦云凰有说有笑,秦云凰手中还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糍粑,小口吃着。
秦云凰道:“梭梭,你明天带几个人,去把张墩墩请回来,禁足十天,让他好好静静心。”
陈烨求之不得,道:“好!十天够不够?实在不行,关他一个月也好!”
李逋道:“喂,你小子心肠也忒黑了吧!”
秦云凰道:“禁足只是做个样子,主要是让你去跟他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弄些粮草过来。”
陈烨皱眉:“我听说张忘野已经将他逐出族谱,所以张墩墩名义上已经不是三途昌的人了。”
李逋道:“你们呀,病急乱投医。想靠这点兵马硬碰硬拿下凉州,根本不现实。”
秦云凰一听,放下木碗,有些不悦:“你什么意思?不说办法,尽会说风凉话。”
李逋把碗端起来,递回去:“是我不对,赶紧趁热吃。”
秦云凰扭过头,故意不接。
李逋道:“人算不如天算,你吃我说,再不吃,一会儿凉了就两个味。”
秦云凰这才接过木碗,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听李逋继续说。
李逋道:“如今凉州噶瓦念杰(多吉)被斩,巫王亲自坐镇,城墙内外竖起图腾柱上千尊。这段时间,我曾前后向襄武派出的不下多名密探,可均没有回信。现在,秦州方向的消息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只能干等。等景略联系我们,到时里应外合,内外夹击,凉州必破!”
秦云凰道:“杨氏肯定不会坐看我们取得河西,关中豪族靠不住的,秦州你打算谁来守?”
李逋道:“自然是刘琨。”
秦云凰道:“那个话痨行吗?”
李逋道:“刘琨可是义父留给我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义父信他,我自然也信。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让景略守秦州,杜修、冯朝攻打凉州。但杜修没那个本事,此人善奇谋,但大规模用兵,他跟景略相比,不在一个档次。”
说着,他拿起案几上的粮草册子,翻看几眼后:“梭梭,你跟我去粮仓一趟。”
二人来至粮仓,这是一片由高大土墙围起来的独立区域,内有百座夯土砌筑的穹顶仓窖,半埋于地下,自疏勒河引水,作防火之用,是陈烨按照李逋给的图纸,修建的巨型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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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从民间缴获的谷子,连粮仓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填满。
李逋下令:“把所有的谷子都搬到晾场后,梭梭带人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陈烨虽然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很快,士兵们将一袋袋谷物倒在晾场上,退到仓外警戒。
李逋取出双鱼玉佩,打开紫府,将苦海中的厉鬼引渡入玉佩之中。
随着厉鬼渡入玉佩,玉上双鱼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朦胧的光,笼罩住晾场,光晕之中,谷堆的影子扭曲…重叠…分裂……
待光晕消散后,李逋拍拍手,陈烨进入晾场,赫然发现,谷物的数量竟然翻倍增加。
陈烨望着他手中的双鱼玉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官上,这是何物?如此神奇!”
李逋道:“意外获得的邪物罢了。你看,现在的粮食应该足够士卒们,撑到明年秋收了。”
其实,李逋得到双鱼玉佩后,曾遍寻资料,探究此物来历。
据一本山野杂记中记载:双鱼玉佩乃‘古’的随身之物,只要献上足够的灵魄作为祭品,便能复制万物。而厉鬼,便是未经净化、充满怨念的污浊灵魄,自然也能被玉佩吸收转化。
但是!李逋忧心的是玉佩吸收之后,这些灵魄献祭何处,这一点书上没有记载。
相传:古死蛊神生。若这些灵魄最终是献祭给蛊神的,那李逋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因此,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愿轻易动用此宝。
再说正事,两天后的一个清晨,秦云凰监督李逋处理公务。
周回忽然闯进大帐:“官上!主公!襄武来人了!”
秦云凰道:“快!快请进来!”
话音未落,帐外便传来豪爽的大笑:“哈哈哈!凰儿,还不快出来迎接叔父。”
秦云凰跳起来,像一只归巢的燕子,冲出营帐:“叔父!怎么是您亲自来了?”来人正是龙池秦氏副族长,驾驭瑞蛊金翅大鹏的十一转蛊修秦雄。
秦雄一边拿着毛巾擦拭铠甲上的血迹,一边看向李逋:“喂,李司长,你小子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家凰儿啊?”
秦云凰脸颊微红,下意识地望向李逋,却见他低着头,默然不语。
她心中一涩,嗔怪秦雄:“叔父,如今萨蕃未灭,河西未平,何以家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人家也没这个心思!”
秦雄道:“李小子,你看看,这还没过门呢,就处处向着你说话了。”
李逋端上一杯茶,岔开话题:“前辈一路辛苦,先喝口水,再慢慢唠。”
秦云凰问:“叔父,我父亲,他老人家还好吗?”
提到族长秦健,秦雄脸上的笑容消失,神色沉重。
“哎,家族遭了大难。慕容烬带精锐支援平洲,不料贾麟南下,夜袭丰都,侯氏传统几大世家,临阵倒戈,开城投降。等我们反应过来,丰都城易主,大势难以挽回。而族长不愿屈从贾氏,欲夺回丰都,奈何尸解仙太强,族长遭遇重创。我带着族人们一路西逃,半路上,兄长没能撑住……”
听到此处,秦云凰哇的吐出鲜血,昏死过去。
李逋抱着她,喂下安神丹,搂在怀中,等汤婆子暖热床,再轻轻把她放进被窝中。
他转过身:“前辈,秦族长仙逝,如今您就是族中顶梁柱,只身冒险穿越萨蕃的封锁,进入河西,万一出什么事,这干系也太大了。”
秦雄道:“族长在临终前,将重明蛊传给秦生,现在,秦生才是龙池秦氏的新任族长。”
李逋道:“秦生?那个有勇无谋的独眼莽夫,他如何能与云凰相提并论?”
秦雄道:“李司长,我知你心中不平。但秦生是男儿,凰儿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家族传承,古来如此,非我一人能够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