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许靖央打开大门,却见黑羽立在外头。
他肩膀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许靖央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是天光大亮。
看来是等了许久了,黑羽多半是怕冒犯,现在昭武王府里也没有下人,他无从通传,就干等着。
“你怎么不敲门?”许靖央问。
实则她很早起来了,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拳法。
肩膀上的伤没有好全,稍微一动便有一种筋肉牵扯的微微痛感。
但许靖央自幼练武难免跌打磕伤,所以她知道这个时候再不练,等完全痊愈了反而功力会退步。
“王爷有话让我带给大将军,”黑羽说着拱手,“王爷昨夜办公到很晚,今晨眼睛不适,故而让卑职来告诉大将军一声,王爷今日不能来见您了。”
许靖央一顿:“只是这件事?”
黑羽点头。
“对王爷来说,不能见大将军,是一件大事,故而要卑职好好传话,怕大将军担心。”
许靖央怔了怔,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王爷,不必担心,请他好好养伤,休息一日。”
说罢,许靖央就要离去,黑羽看她要走,忙问:“大将军是要去看王爷吗?卑职带了马车来。”
许靖央却道:“我今日有事,你不必送我了。”
黑羽站定脚步,看着许靖央的背影远去。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王爷让他专门来告诉大将军一声,明摆着就是希望大将军可以去看看他。
但大将军太过冷然,黑羽也不敢说的太多,只能回去如实禀告了。
许靖央先去了一趟茶楼。
她今日约了段家的人来见面,萧贺夜的眼睛又加重了,定是早点拿到七星草更好。
不过,紧跟着她后面来的,却是她的暗骑卫。
“大将军,今晨卑职前去段府,得知段四老爷昨日就带人出城了。”
“出城了?这个时候不是收药草的时节,他去哪儿了?”
“段府的下人说不清楚,卑职派人沿路打听,才知是去了通州。”
许靖央凤眸微沉。
幽州和通州这两地离得不近不远,坐马车怎么也要两天的路程。
她想了想,颔首示意暗骑卫退下。
“无妨,等他们回来再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神策大将军飞起一脚,就将一个南越将军踹的人首分家,当场气绝身亡!”
听客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纷纷叫好。
许靖央好奇地走出雅间,站在二楼栏杆朝下望去。
说书人正坐中堂,唾沫横飞,底下竟已座无虚席,乌泱泱地坐满了百姓。
甚至没有位置的,宁愿抱着柱子,也要听。
暗骑卫站在许靖央身边,压低声音说:“因着幽州和通州两地百姓都知道您与宁王要来,故而这些日子说书人都在讲您的故事。”
这也能理解,百姓们当然好奇即将统御封地的王爷和王妃是什么样子。
说书人讲许靖央的故事,多的是人愿意花钱来听。
许靖央凤眸低垂,气质清冷,稍作思考片刻,勾唇一笑。
她给了暗骑卫一点碎银,吩咐道:“你让说书先生换个故事说,若说的精彩,还有赏银。”
许靖央低声讲了几句,暗骑卫领命,当即下楼去跟掌柜沟通了。
她站在楼上瞧着,那掌柜一开始听见暗骑卫说的话,连连摆手,模样很徨恐。
但暗骑卫朝楼上一指,掌柜抬头看来,只见青色衣袍的女子立在栏杆边,垂眸望过来的气势睥睨冷然,不容小觑。
暗骑卫又说了什么,掌柜当即大惊,神情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这次他没有拒绝,收了暗骑卫给的银子。
不一会,就见说书人喝口茶水休息的空档,掌柜上前沟通,细细碎语。
片刻,说书人惊堂木一拍,抚须道——
“方才说了神策大将军如何英武神勇,在下再给诸位说一桩血案,这事儿你们都听过,就发生在咱们幽州城外,一个叫寒水村的地方!”
一提到寒水村,百姓们忽然喧闹起来。
寒水村的事情谁不知道?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节度使安大人的小儿子,把村民活活打死。
寒水村的村民们一起来城内的衙门哭诉求个公道,最后都被关进大牢里去了。
最后不知怎么处理的,总之官府下了命令,谁再议论就等同于作乱,要吃板子的。
百姓们不敢再谈及此事,寒水村的村民们听说也被放出来了,只是之后如何,都不得知。
故而此刻,堂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竖起耳朵。
说书人声音抑扬顿挫,将安家如何听信金脉谣言,如何纵子行凶,强占民田,打死无辜村民,又如何试图杀人灭口之事,娓娓道来。
说到村民惨死,妻儿哭嚎时,堂下已有不少百姓红了眼框,低声咒骂。
待说到宁王与昭武王殿下昨日驾临府衙,当场识破安家诡计,将痴傻顶罪的安家大少爷打入大牢,勒令安家三日内交出所有真凶时,整个茶楼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好!王爷英明!”
“该!早就该治治这些狗官了!”
说书人趁热打铁,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宁王殿下有言,在幽州,凡欺压百姓者,草菅人命者,无论他是官是绅,是富是贵,殿下都会严惩不贷,还百姓一个公道!”
“好啊!太好了!”
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百姓们激动得面红耳赤,纷纷议论。
“这下有盼头了,宁王殿下是真要为咱们做主啊!”
“有这两位王爷在,看谁还敢在幽州横行霸道!”
许靖央颔首,微微满意。
对萧贺夜来说,他此时借机树立起民间的威望很重要。
他们的长远目标是对抗皇帝,自然需要民心。
而另外一边,萧贺夜没有等到许靖央来,却等到了安大人带着人上门献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