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智谋深远,行事果决,从不瞻前顾后,拖泥带水。”许靖央也很坦诚,“与王爷共事,有棋逢对手的酣畅,也有无需多言的信赖,这种感觉,很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查找更贴切的形容。
“像并肩作战的战友袍泽。”
萧贺夜那颗擅于筹谋的内心,在这一刻震荡不已。
因为他知道,许靖央向来理智克制,鲜少如此直白地剖析内心感受。
这番话,已是她能给出的极为诚恳的认可了。
萧贺夜喉头上下滚动。
他性子疏冷,对旁人,他可以做到绝情,也鲜少有真正情绪外露的时刻。
可唯独面对许靖央,一些层层叠叠的心防,总会消弭。
他相信许靖央也是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早就清楚自己的心意。
他欣赏她的智谋,被她身上的锋芒所吸引,他看见她一路隐忍咬牙,步步追寻自己的目标,从未放弃。
所以他想嗬护她,但又尊重她。
但许靖央不一样,她太理智,也太清醒,将情感与利益权衡得泾渭分明。
他怕自己的一腔热忱,最终换来的,只是她冷静权衡后的结果。
此刻,听她亲口说出这些话,他心头一直压着的沉石终于消失了大半。
许靖央或许只是还没学会如何表达浓烈的情爱,但她已经慢慢接纳他,今日同他说这么多话,就是她的改变。
这就够了。
有这份底气,萧贺夜便有了信心,陪着她,一步步走下去。
他疏冷的面容轮廓柔和下来,唇角噙起一丝笑意。
“是了,你我目标一致,前路虽险,并肩而行,便无所惧。”
许靖央见他神色缓和,眼中也泛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几分难得的调侃:“何况,王爷不也是最早知道我私心的人么?明知我最终要对抗的是谁,却还是义无反顾,选择站在了我这一边。”
她说的,自然是扳倒皇帝。
萧贺夜闻言,非但不以为忤,反而上前半步,微微倾身,靠近她。
夜色中,他玄墨的衣袍几乎与她素青的衣裙相触。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自星火灯下,无声地将她笼罩。
那双被火燎伤过的眼睛,因为总是用药,显得雾蒙蒙的,却藏着真切。
“许靖央,其实本王允许你的私心再多一点。”
许靖央看着他,似乎了然什么,笑了声。
“那是以后的事了。”
萧贺夜没有久留,作为刚来到自己封地的王爷,他有许多锁碎的事情需要筹谋安排。
他独自去忙碌,许靖央留下来休息。
萧贺夜刚走没多久,便有几名暗骑卫进了昭武王府。
早在许靖央踏入幽州之前,她已经将势力部署了过来。
她的动作,比萧贺夜还要早上半年,当初她说想来幽州落脚,不是全无准备的。
“启禀将军,这是幽州与通州的粮草分布图,还有各个世族的关系。”暗骑卫跪在地上,呈上下拉条。
许靖央展开看去,凤眸低垂,色泽黑艳。
如她所料,幽州和通州的缺点如此明显,地广人稀,且土质坚硬不好种植,所以粮草相比其馀地方差了许多。
许多百姓穷困,每日只食一餐。
许靖央不由得想起今天见到的安正荣,幽州最大的官吏,倒是吃的脑满肠肥。
就在这时,许靖央看见下拉条上标出的一处。
她多看了两眼,问:“寒水村的村民被安家小少爷所杀,这件事为何跟穆家也有牵扯?”
穆家在通州,和安家虽然有私怨,但应该还不到那种水火不容的地步吧?
可她的人却查出来,安小少爷打死寒水村村民,跟穆家脱不了干系!
“回将军,约莫三个月前,幽州城内忽然有流言传出,说寒水村后山,发现了零星金脉迹象,这流言起初只在市井间小范围流传,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安家小少爷安郎耳中。”
许靖央挑眉。
暗骑卫继续道:“那安郎年方十七,是安正荣老来得子,性子冲动易怒,好大喜功。”
“听说近两年安正荣有意栽培他,但他总是频频闯祸,这次一听有金脉,当即亲自带人去寒水村后山探查,发现所谓金脉的位置,恰好在安家田庄的边缘,与村民们的几块薄田接壤。”
许靖央抬起眼眸:“所以,他便想将村民的田也一并占了,扩大田庄,好名正言顺地去开采金脉?”
“正是。”暗骑卫点头,“安郎带着家丁管事前去商议,言语间满是威逼利诱,村民们世代靠那几块田过活,自然不肯。”
“起了冲突后,管事失手打死了人,安郎骑马踩踏受伤的村民,事态才会彻底失控。”
许靖央轻嗤一声。
性格冲动的蠢人最容易被利用,安郎是最好的例子。
他也不想想,寒水村地处偏僻,后山荒芜,若真有金脉,岂会等到今日才由市井流言传出?
安穆两家积怨已久,穆家这是挖好了坑,算准了安郎贪功冒进的性子。只
要安郎在寒水村闹出事端,无论大小,都足以让安正荣焦头烂额。
他们挑选的时机也很好,宁王马上来幽州接管封地,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穆家相当于借刀杀人,还一点没脏着自己的手。
两家盘斗,最终葬送的,却是无辜村民的性命与安宁。
许靖央静坐片刻,清丽的面容在光影下半明半暗,唇瓣抿成一线。
良久,她放下下拉条:“此事王爷会负责,我们的人不必插手过问了。”
“是。”
“你们再替我去办件事,拿我的令牌,去段府邀请段四老爷一聚,就说本王请他明日喝茶。”
她将令牌递给暗骑卫,补充道:“态度客气些,只说邀约,不必言明何事。”
“属下明白。”
暗骑卫走后,许靖央看着一旁的烛火,下意识觉得太亮,萧贺夜的眼睛现在还不能见特别明亮的火光。
这般想着,便觉得萧贺夜的眼睛病了这么多日,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夜深了。
许靖央正待要睡下,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窸窣的动静,有什么人翻过墙院进来了。
乌黑的房间里,许靖央猛然睁开一双锐利的凤眸,看向紧闭的屋门。
萧贺夜傍晚走的时候曾问过她需不需要留人,许靖央觉得没什么必要,一个空荡荡的宅子,没什么好值守的,况且许靖央现在不需要人伺候,寒露她们很快也到了。
是谁这么大胆,敢摸进她的府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