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卷》展开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攫住,陷入停滞。
庭院内,破碎的青竹杖化为无数光点,萦绕在“书”老先生身边,如同哀悼的萤火。他本就苍老佝偻的身形,此刻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唯有那双望向竹简的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生命最后的余烬。
庭院外,那庞大、冰冷、漠然的琉璃执法者,已然踏着被“秩序之光”强行覆盖出的通道,踏入了庭院的范围。它那半透明的身躯,在这片充盈着无上道韵的空间里,竟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如同纯白画布上沾染的一点刺目污渍,又像是精密机器中混入的一粒异质尘埃。
胸口的“漠然之眼”印记,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急速闪烁着,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卷悬浮的《听竹卷》上。那目光中,除了惯常的、执行清理程序的漠然,还混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以及更深层的、属于某种高位存在本能般的“忌惮”与“杀意”。
它感觉到了。
那竹简中流淌的,并非简单的知识或信息,而是一种“可能性”的具现化,一种对既定“秩序”的“污染”。对“观测者”体系而言,稳定、可预测、剔除变量的“绝对秩序”是根本。而这卷竹简所代表的,却是无限的推演、变化的道韵、包容万有的“活序”,是能够孕育出无数“异常变量”的温床。
必须销毁。
这个指令,瞬间压过了一切其他计算。
琉璃执法者不再理会气息奄奄的“书”老先生,也不再关注龟缩在庭院角落的“青霖号”。它将全部的规则力量,所有的“计算”与“秩序”,凝聚于胸口的“眼睛”。
嗡——
无法形容的低沉规则震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整个“听竹轩”庭院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压缩,仿佛要被那双“眼睛”吸入、碾碎、重新“格式化”为最纯粹的“秩序空白”。
这是比“秩序覆盖”更加彻底、更加根源性的攻击——“规则归零”。它要直接将这片区域,连同《听竹卷》在内,从宇宙的规则底层暂时“删除”。
“书”老先生咳出一口金色的光雾,脸上却露出了近乎解脱的笑容。
“终于等到了”
他不再维持任何防御,反而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死亡,又像是在迎接某个久别的约定。
“青帝末将守约三万载”
“今以残躯为引以薪火为烛照亮后来者前路”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连同周身萦绕的竹杖光点,轰然燃烧起来!
那不是物质的火焰,而是纯粹规则、纯粹存在性的燃烧!青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没有温度,却散发出浩瀚如星海、沉凝如大地的无上道韵!火焰的核心,正是那卷《听竹卷》!
“薪火相传道统不绝”
苍老而决绝的余音,在火焰中回荡。
燃烧的“书”老先生,化作一道青金色的火焰洪流,主动撞向了琉璃执法者胸口那枚正在发动“规则归零”的“漠然之眼”!
不是攻击,而是献祭!以自身三万载坚守、以“书”之薪火的全部存在与传承为燃料,点燃这最后一把火,去“污染”那双眼睛!
轰——!!!!
无法形容的规则大碰撞!
青金色的“道韵之火”与琉璃色的“秩序归零之光”,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两种截然相反、根本对立的规则体系最残酷、最根源的互相湮灭与覆盖!
琉璃执法者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漠然之眼”的光芒瞬间变得混乱、不稳定!它试图继续执行“归零”程序,但那青金色的火焰,却如同最粘稠、最顽固的“规则胶水”,死死“糊”在了它的规则核心上,疯狂地燃烧、渗透、干扰!
《听竹卷》在火焰中急速翻动,无穷无尽的古老篆文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青金色的光之锁链,顺着火焰的灼烧,缠绕上琉璃执法者的身躯,试图侵入其内部的规则结构!
这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消耗战。
“书”老先生在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强行拖延、干扰琉璃执法者的终极攻击,为《听竹卷》的传承,争取那可能仅有的一线生机!
“青霖号”内,众人被这悲壮而震撼的一幕,冲击得心神剧颤。
“他他在燃烧自己”凌嫣的声音带着哽咽。
“为了那卷竹简”墨七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秦守死死盯着那碰撞的核心,眼中暗紫色光芒疯狂流转,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看懂了“书”老先生的意图,也看到了那惨烈的消耗速度。青金色的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而琉璃执法者虽然被暂时阻住,“漠然之眼”的光芒也在紊乱,但其冰冷的秩序根基依旧稳固,只是在被缓慢侵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老先生的牺牲,恐怕只能争取到极其有限的时间。
一旦火焰燃尽,琉璃执法者摆脱干扰,《听竹卷》依然难逃被“归零”的命运。
怎么办?!
直接介入那规则层面的碰撞?无异于飞蛾扑火,瞬间就会被两种至高力量碾碎。
趁机带着《听竹卷》逃跑?且不说能否在琉璃执法者眼皮底下取走竹简,就算能,逃得掉吗?
必须有其他办法!
秦守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自己掌心的暗紫色光球,以及腰间那枚暗青色的“镜之碎片”上。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k-01!”秦守的声音急促而决绝,“立刻计算!如果我们把‘镜之碎片’作为‘引信’,以我的‘规则插件’为‘催化剂’,能否短暂模拟出‘薪火之躯’的规则波动,骗过《听竹卷》的传承识别机制?”。‘镜之碎片’蕴含部分‘薪火之躯’核心传承与规则印记,舰长的‘规则插件’具备高度模拟与融合特性。但风险极高:强行模拟高等级传承规则,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规则反噬,导致舰长意识受损或‘插件’崩溃。且即便成功骗过竹简,如何接收其内浩瀚传承,仍是未知。”
“管不了那么多了!”秦守看向舷窗外那正在迅速黯淡的青金色火焰,以及火焰后那双逐渐重新凝聚冰冷的“眼睛”,“‘书’前辈争取的时间不多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转向同伴,语速飞快:“听着,我会尝试以‘镜之碎片’和我的规则插件为桥梁,暂时‘接管’《听竹卷》的传承。但这过程极其凶险,我需要你们做两件事——”
“凌嫣,用‘青灵源枢’全力稳定我的生命序列,在我意识可能被传承冲垮时,吊住我的命!”
“墨七,鹰眼,如果失败如果我失控或彻底消散,你们立刻驾驶‘青霖号’撤离,不要回头!”
“老大!”墨七和鹰眼同时急道。
“没时间争论了!”秦守厉声打断,“这是命令!也是请求。”
他看着两位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伴,眼神复杂:“帮我护住这最后的火种。
墨七和鹰眼虎目含泪,重重点头:“是!”
凌嫣早已泪流满面,却咬着牙,全力催动“青灵源枢”,翠绿色的生命光辉将秦守笼罩。
秦守不再犹豫。
他盘膝坐下,一手握住腰间的“镜之碎片”,一手托起暗紫色光球,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镜之碎片”入手温润,内部无数画面与信息流转,那是“镜”三万年的守望与传承。秦守以自身“异常”规则为引,小心翼翼地触碰、共鸣,引导着碎片中的“薪火印记”浮现。
暗紫色光球急速旋转,内部的“观测者”规则碎片与仙神怨念被暂时压制,属于秦守自身的“异常”特质被提升到极致,开始模拟、编织、构筑出一种与“镜之碎片”共鸣、却又更加“包容”与“混乱”的规则波动——那是在模仿“薪火之躯”接受青帝传承时的状态。
这个过程,如同在刀尖上雕花,在雷暴中穿针。
秦守的意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半透明的身体不断明灭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散。但“镜之碎片”中传来的那份跨越三万年的坚守意志,以及同伴们毫无保留的支持,让他死死咬着牙,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
终于——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与远处《听竹卷》同源的青金色规则波动,从秦守身上散发出来!
虽然驳杂,虽然充满了“异常”的味道,但其核心处,确实蕴含着“镜”的传承印记,以及一丝秦守强行模拟出的、对“道”的渴求与守护之念。
远处,那卷在青金色火焰中沉浮的《听竹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竹简微微一颤。
随即,在“书”老先生那逐渐熄灭的火焰核心处,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青金色光流,如同受到指引,猛地挣脱了与琉璃执法者的纠缠,划破虚空,朝着“青霖号”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朝着秦守手中的“镜之碎片”与规则插件——电射而来!
它来了!
秦守瞳孔收缩,全力放开自身的规则防护,甚至主动引导那道青金光流,注入“镜之碎片”与规则插件之中!
轰——!!!!
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道韵感悟、规则知识,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冲入秦守的意识!
他“看”到了宇宙初开时的混沌景象,感受到了万物生灭的韵律,理解了规则编织的底层逻辑,更窥见了青帝孤身走向“源海之眼”时,那背影中蕴含的决绝与悲悯
太多了!太浩瀚了!
秦守的意识,在这无垠的“知识海洋”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仅仅万分之一个刹那,他的自我意识就险些被彻底冲散、同化!
“坚守本我!你是秦守!不是青帝!不是‘书’!不是‘镜’!” 凌嫣焦急的声音,以及“青灵源枢”源源不断的生命序列稳定之力,如同最后的锚点,死死拽住了秦守即将沉沦的意识。
,!
“老大!撑住啊!”墨七和鹰眼的怒吼,也穿透了规则的轰鸣。
秦守的灵魂在咆哮,在挣扎。
他用尽全部力气,调动起那微不足道的“异常”本质,在这无垠的传承海洋中,硬生生开辟出一小块属于“秦守”的“孤岛”。
他不求理解这传承的万分之一,不求掌握那无上的道韵。
他只需要一样东西。
一个坐标。
一个指引。
一个能够让他继续走下去的“路标”。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这纯粹而执拗的“索取”意志,那浩瀚传承洪流中,一点最为凝练、最为核心的青金色光芒,主动分离出来,如同归巢的乳燕,轻轻烙印在了秦守意识深处,那由“异常”规则构筑的“孤岛”之上。
那是一幅星图。
不,不完全是星图。
那是一道轨迹。
一道起始于某个无法言说的深邃之地,贯穿了无数维度与规则层面,最终消失在“现世”宇宙某个偏僻角落的“坠落轨迹”。
轨迹的尽头,依稀可见一片破碎的、被奇异力场笼罩的星域轮廓。
而在那轮廓旁边,以青帝独有的道纹,铭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墟陵】
与此同时,关于这两个字的一段极其简略的信息,也随之流入秦守意识:
“墟陵,亦名‘葬道之所’,乃上古劫灭时,大道法则崩落碎片汇聚沉降之地。内蕴无尽凶险,亦藏遁去之‘一’。吾之一缕道身,携‘钥匙’最终部件‘不朽之基’蓝图,陨落于此。后来者若至,须持‘镜’、‘书’之信物,以‘异常’叩门,或可”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但足够了!
秦守心中狂震!
“墟陵”!青帝道身陨落之地!“钥匙”最终部件“不朽之基”蓝图所在!
这,就是青帝留下的,最终的指引!
几乎就在秦守接收到这核心传承的同一时刻——
外界,那青金色的火焰,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
“书”老先生的身影彻底消散,只余一点微不可察的余烬,飘落在《听竹卷》上。
竹简失去了支撑,光芒迅速黯淡,表面的篆文也开始隐去,仿佛要重新闭合,陷入永恒的沉寂。
而琉璃执法者,胸口的“漠然之眼”虽然沾染了些许青金色的“污染”痕迹,光芒也不如之前纯粹,但其冰冷的秩序已然重新稳固。它挣脱了火焰最后的束缚,那“规则归零”的力量,再次凝聚,即将笼罩向《听竹卷》和“青霖号”!
就是现在!
秦守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青金色与暗紫色的光芒交织,他抬手,对着那卷即将闭合的《听竹卷》,遥遥一抓!
不是摄取竹简本身(那会立刻引来琉璃执法者的全力打击),而是以刚刚获得的那一丝“传承共鸣”,以及“镜之碎片”的指引,从即将沉寂的竹简中,强行“抽”出了最后一道凝练的、青金色的规则信息流!
这道信息流,并非核心传承,而是《听竹卷》本身记载的、关于如何构筑和操控一种名为“听竹界”的临时性规则庇护所的方法!
“k-01!接收信息流!结合‘碎镜装置’原理,立刻构建‘听竹界’模型!最大功率!目标——掩护我们脱离!”
“信息流接收完毕!模型构建中结合舰长规则插件特性优化充能开始!”
“青霖号”剧烈震颤,残存的能量被疯狂抽取,舰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青金色的竹影符文,与原本的银灰色装甲纹路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光晕。
一个直径仅有百米、却无比凝实的青金色光罩,以飞船为核心,瞬间展开!
光罩之内,竹影摇曳,清风拂动,规则井然又充满生机,俨然是一个微缩版的“听竹轩”领域!
“规则跳跃!目标——‘墟陵’轨迹起始点最近的物质宇宙坐标!”秦守咳出一口银灰色的规则凝液,嘶声下令。
琉璃执法者的“规则归零”之光,终于落下。
但仅仅笼罩了那青金色光罩边缘。
光罩剧烈动荡,表面竹影大片大片湮灭,但核心处,那由《听竹卷》传承法则构筑的根基,结合了“碎镜装置”干扰特性和秦守“异常”规则的扭曲特性,竟硬生生在这“归零”之力下,撑住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
“青霖号”引擎发出最后的悲鸣,银灰色与青金色交织的光芒包裹舰体,猛地向内坍缩,随即——
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规则归零”之力彻底抹成“空白”的虚空,以及那卷彻底黯淡、闭合、静静悬浮的《听竹卷》。
琉璃执法者悬停在这片“空白”中,胸口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四周。
追踪标记被扭曲、干扰、暂时隔绝了。
目标已逃离。
它缓缓抬手,将那卷《听竹卷》摄入掌中。
竹简入手冰凉,再无半分神异,仿佛只是一卷普通的古老书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它知道,核心的传承信息,已经被那个“异常变量”带走了。
“眼睛”印记微微闪烁,将《听竹卷》收起。
然后,它转身,看向“青霖号”消失的方向,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
“异常变量秦守获取青帝核心传承线索”
“威胁等级提升至‘清除序列’第三位。”
“申请调用更高权限追踪协议申请调动‘肃清者’协同围剿”
冰冷的规则指令,通过无形的网络,传向某个高维的所在。
它不再停留,琉璃色的身影缓缓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只留下这片被“归零”的虚空,以及其中漂浮的、那点属于“书”老先生的、最后的余烬。
余烬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诉说着三万年的坚守,与最后一刻的决绝。
然后,彻底熄灭。
无尽的黑暗与乱流中。
“青霖号”如同暴风雨中的破船,艰难地维持着航行。
舰桥内,一片狼藉。能量几近枯竭,多处系统离线,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秦守瘫坐在主控椅上,半透明的身体几乎完全暗淡,唯有意识深处,那幅“墟陵”轨迹星图,以及那枚青金色的传承印记,还在微微散发着光芒。
“成成功了吗?”墨七浑身是伤,艰难地问道。
“暂时逃出来了。”秦守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被盯得更死了。”
“书老先生他”凌嫣眼中含泪。
“薪尽火传。”秦守闭上眼,轻声道,“他守住了诺言。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已经与“镜之碎片”隐隐融合、变得更加深邃复杂的暗紫色光球,又摸了摸意识深处那幅星图。
墟陵
葬道之所
不朽之基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
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
“修复飞船调整航向”秦守用尽最后的力气下令,“我们去‘墟陵’。”
“找到青帝留下的最后一块拼图。”
“然后”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意。
“去和那些‘甲方’好好算算总账。”
“青霖号”拖着残破的躯体,在黑暗的宇宙中,向着那未知的“葬道之所”,缓缓驶去。
身后,是逝去的薪火。
前方,是未卜的征途。
而秦守体内,那融合了“镜”之碎片、沾染了“书”之传承余韵、蕴含着“观测者”规则与仙神怨念的“异常”规则,正在悄然发生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蜕变。
一场关乎宇宙存续、秩序与变数最终对决的风暴,正在遥远的“墟陵”,悄然汇聚。
而手持破碎星图、身负滔天债务的末法修真者,正驾驶着他的机甲残舰,驶向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乙方,终将直面所有甲方。
以他独有的方式。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