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烨三步做两步，朝着殿下走来，眼眸流转间，身子猛地一歪，摔在地上，在众人的惊呼和关切声中，随即连滚带爬地朝着周老将军跑去。
“老将军可要注意身子，周将军定会无事的。”
洛烨见着众人的眼神，心里不由暗喜，他是故意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周家好生安分。
“陛下，老臣恳求让我儿回来，我周家的香火可不能断了。”
周老将军推开两人的手，瘫软地跪在地上，浓浓的祈求声，带着哭腔，在殿中的每个人耳边炸开。
殿内，静得可怕，就是寻常百姓都重视香火，更何况是堂堂的周家。
洛烨蹙眉，心中微堵，正准备开口时，就见着刚才的杨御史站出来，声音没了一开始的强硬和讥讽，反倒带上了几分同情。
“陛下，就让周将军回来吧！毕竟虽是为国，可堂堂周家，武将世家，若是香火断了……”
他说着稍微哽咽了下，他虽是迂腐顽固，可就是如此家中却到他这代，香火就断了，最后，老母亲死不瞑目，心心念念的都是未曾见的小孙子。
他似是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朝中得罪了人，自己被下了绝嗣药，而妻子腹中的胎儿也因为他的缘故，一尸两命，母亲也离世。
自此以后，他便处处与朝中众人为敌，一心效劳圣上，活得与行尸走肉一般。
周老将军见杨御史替他说话，心中五味杂陈，颤颤巍巍地起身，冲着他拱手道谢。
洛烨藏在袖中的手不由地攥了攥，若是让周家小儿回来，固然可以顺利掌握北境军权，可杨威经验不足，边疆……
就在此时，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周老将军，对此事我们都很痛心，可前线在即，周主帅此时回来，北境便无人守护，况且京城到北境，路途遥远，若是伤口恶化……”
“倒不如在军中疗伤，伤势好些再回。”
洛烨的目光落在说话上，见着是大理寺的李少卿，眉头微蹙，见他句句为了大元便也放松了警惕，却没有见到李少卿冲着沉默的沈扶寂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老将军，李少卿的话也不无道理，此时确实状况难料，周主帅不如在边境养伤，也能顺便为杨威保驾护航。”
杨老将军闻言，面容愁苦，深深的自责在心中蔓延，若是那时就交还兵权，会不会好些。
“老将军不必担忧，朕承诺你，今年定让你们一家团聚。”
周老将军还想说什么，但他见众人的眼神，知道此事已定，眼中闪过一抹伤痛，冲着沈扶寂笑了笑，随即跪在地上，满腔悲凉，“臣，领旨。”
沈扶寂见状，眸色微闪，随即别过脸去。
此事过后，众人也没了心思，在简单商议完北境一事后，洛烨便让他们退朝了。
长廊里，深浅不一的玄色在朱红的宫墙映衬下，沈扶寂的脸色多了几分血色，看起来倒是少了几分凌厉。
刚踏出宫门，众人四处离散，沈扶寂淡淡地吩咐马夫，将车架到暗处，不一会儿，一道人影在暗处出现，径直上了马车。
李少卿刚上马车，被迫躬身，抬眸，就见着望着他的沈扶寂，眼眸深邃，但面色平平，看不出情绪。
不一会儿，他伸手拱了拱手，“沈大人。”
沈扶寂垂眸，继续斟茶，随即将茶盏缓缓推到自己的对面，然后在低低唤了声，“李大人，请坐。”
李少卿见他这样，轻笑出声，随即坐下，“今日的表现，沈大人可否满意？”
“今日之事，多谢李大人。”
李少卿嘴角撇了撇，若不是看到过沈扶寂情绪波动的时候，真觉得他是个木偶。
“你为何不愿让周家那小子回来？若是他回来，你只需要除去杨威，整个北境的军权就都是你的了。”
他眉头微挑，语气揶揄，笑着望着沈扶寂，蛊惑至极。
“周家是个好的，边境百姓已经受了流离之苦，若是他再回来，杨威守不住北境。”
李少卿淡淡抿了口茶，收起了眼中的打趣，正色道：“没跟错你，那后面需要我做些什么？”
自从上次他帮过沈扶寂后，两人私下联系剧增，表面严肃的李少卿，私下其实也是个黑芝麻馅儿的。
“目前，先等着，等时机成熟。”
沈扶寂抬眸，望着他缓声道：“若是可以，你多和周家走动走动，争取改变周老将军的想法。”
“什么？”李少卿有些发懵，声音陡然拔高了些。
“你的意思是说我今天才坏人事，还得去走动，我怕还没到将军府，就被老将军打出来了。”
“对，借着道歉的幌子去，这样洛烨那边才不会察觉。”
李少卿闻言，对上他认真的眸子，嘴角强扯了扯笑意，随即冲着他冷笑一声，“行，算我欠你的。”
“行，走吧，莫要让人看见了。”
沈扶寂语气平淡，似乎没有觉得有半分问题，李少卿见状，查看片刻，起身离开。
而养心殿内，苏折雾正听着李录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日在朝中的景象，言语中全是对周家的同情和敬重。
苏折雾听到周家少将军不能回来时，眸色暗了暗，眉间紧蹙，正当他准备再询问细节时。
“咳咳，在说些什么？！”
李福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错开她，朝着一旁的李录走去，抬手啪的打在他的头上，尖利的声音随即响起。
“你要死啊！什么话都敢说？信不信等会陛下要了你的脑袋？”
见着李福安过来，围着听周家轶事的宫女太监都纷纷离去，神情惶恐，步履匆匆，似是身后有鬼追一般。
她眼中划过一丝晦暗，随即抬头冲着李福安笑了笑，“公公不必如此惊慌，我们只不过闲聊几句，当不得紧。”
李福安脸上的笑意顿无，似是才见到她一般，捏了捏手中的拂尘，望着她缓缓开口。
“既然观雾姑娘说了，咱家本该不罚他了，只是这宫中也有规矩，他又是我干儿子，咱家还是要好生教育。”
苏折雾见他这么一说，似是想到什么，学着前世的语气，缓缓道：“李公公可是瞧不上我，也不怕我跟陛下……”
似是应激反应一般，李福安连声道：“娘娘……不，观雾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