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岛,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静谧之地,外界的一切纷扰与血腥,都被那无尽的海水与海神之光过滤。
诛杀深海魔鲸王归来后,无论是张不凡、火舞,还是唐三等人,都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第八考的奖励需要时间消化吸收,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也需要恢复。海神山上,神殿的金光似乎也比往常更加浓郁了几分,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波塞西没有再出现,只是通过海神岛侍者传话,让通过第八考的众人静心等待,第九考何时开启,将由海神大人亲自决定。
火舞大部分时间都在住处闭关,巩固98级的修为,熟悉百万年魂环魂骨带来的全新力量,并尝试将那磅礴的水、黑暗属性感悟,与自身的炎神之火进行更深层次的交融。这个过程并不轻松,甚至有些凶险,但每每在她遇到瓶颈或感到不适时,一股温和精纯的混沌之力总会悄然出现,为她抚平躁动的能量,指引融合的方向。她知道,是张不凡一直在默默守护着她。
张不凡则闲得有些发慌。海神岛上的风景早已看腻,图书馆里那些魂师理论对他而言浅显可笑,连之前觉得还有点意思的“研究三鼎合一优化方案”,也在几次推演后暂时没了新灵感。
他开始变着法子找乐子。有时会跑去七圣柱那里,跟那些守护斗罗“聊天”——实际上多半是他单方面点评人家的修炼方式和魂技缺点,把几个脾气火爆的守护斗罗气得吹胡子瞪眼,又不敢发作。有时会去海边,用混沌之力捏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海鲜烧烤,香味能飘出好几里地,引来一群海魂兽远远围观流口水。更多的时候,则是变着花样给闭关中的火舞送温暖,送吃的,送小礼物,或者在院子里弄些浪漫的小布置,等火舞出来时给她惊喜。
这一日,张不凡正蹲在院子角落,研究一种海神岛特有的、晚上会发光的珊瑚,琢磨着能不能做个“星空夜灯”放在卧室里。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海神山神殿的方向。
几乎同时,火舞也从静室中走了出来,她刚刚结束一次深度冥想,气息更加圆融内敛,眼中神光湛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来了。”张不凡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
火舞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虽然实力大进,但面对最终的第九考,她还是难免有一丝紧张。“会是神位传承吗?”
“应该是了。”张不凡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笑道,“怎么,紧张了?放心,有我在呢。就算那海神老头想搞什么幺蛾子,我也能把他神殿拆了给你出气。”
火舞被他这“霸气”的安慰逗笑了,紧张感也消散不少。“别胡说,海神大人是前辈。”
“前辈也得讲道理不是?”张不凡耸耸肩。
这时,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光,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了张不凡和火舞。金光中蕴含着一股牵引之力。
与此同时,海神岛其他几个方向,也各有金光落下,笼罩了唐三、宁荣荣、奥斯卡等通过第八考的人。
第九考,终于要开始了!
金光牵引着众人,缓缓升空,朝着海神山巅的神殿飞去。
不同于之前自行前往,这一次的金光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规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感知。张不凡能感觉到,这金光在轻微地影响着他们的精神波动,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考验做准备。
他没有抗拒,只是更紧地握住了火舞的手。
火舞也回握着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心中安定。
金光落入神殿大门。这一次,神殿内部并非之前空旷的大厅,而是一片迷蒙的金色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几条岔路,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一个恢宏而平和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响起,分不清男女,充满了神圣与威严,正是海神的神念:
“海神第九考,最终传承之试,现在开始。”
“此考,无固定内容,无明确路径。乃是叩问本心,明见真我,斩破虚妄,得见神性之途。”
“尔等将各自进入‘心之回廊’,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恐惧、执念与迷茫。唯有坚守本心,明辨真实与虚幻,方可抵达传承核心,获得吾之最终认可。”
“途中或有助力,或有险阻,一切皆源于尔等自身。外力难助,唯靠己身。”
“去吧。”
话音落下,笼罩众人的金光微微波动,然后分别裹挟着他们,投入了那金色雾气中的不同岔路。
在分开的瞬间,张不凡深深看了火舞一眼,传音道:“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是幻象。守住你的心,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我等你。”
火舞用力点头,眼神坚定:“你也一样!”
下一刻,金光分开,两人被卷入不同的雾气通道,身影迅速消失在迷蒙的金光之中。
张不凡感觉周身一轻,仿佛穿越了某种界限,落在了一片虚无之中。
上下左右,皆是无垠的黑暗与寂静。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与空间的参照。绝对的虚无,能轻易吞噬任何生灵的神智。
但对张不凡而言,这虚无却让他感到一丝熟悉?很无聊。
“就这?”他挑了挑眉,“心之回廊?也太没创意了。至少弄点好看的背景音乐或者特效嘛。”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虚无开始变化。
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晕染开来,黑暗逐渐被一幅幅流动的画面取代。
他看到了地球。
不是魂穿前的现代都市,而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蛮荒、却也更加波澜壮阔的世界!苍茫的大地上,先民们筚路蓝缕,与天斗,与地争,与凶兽搏杀。天空中,有神魔般的巨影交战,打得星辰崩碎,大地陆沉。而在那战场的最中央,九尊擎天巨鼎傲然矗立,镇压地水火风,定鼎九州乾坤!鼎身之上,刻绘着山河社稷、日月星辰、先民祭祀散发出浩瀚无边的伟力与威严!
那是华夏九鼎真正的来历!镇压神州气运,定鼎人族乾坤的至尊神器!
画面再转。九鼎光芒冲天,汇入一道顶天立地的模糊身影之中。那身影的气息,超越了神魔,凌驾于诸天之上,仿佛是一切规则的源头,是万神殿堂的主宰!他高踞于无穷高处,俯瞰着下方无尽神国、亿万位面的生灭轮回。神光璀璨,万神朝拜,言出法随,执掌诸天权柄。
那是他的“前世”?或者说,是他体内九鼎本源所代表的、那位早已消失在时光长河中的“神界主宰”?
张不凡静静地“看”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这些记忆碎片,随着他实力提升和九鼎解锁,早已断断续续浮现。他知道,那是属于九鼎的过去,是这力量源头曾经主人的辉煌与束缚。
果然,画面开始变得压抑。
那至高无上的主宰身影,独自坐在冰冷而辉煌的神座之上。下方是永恒不变的朝拜与歌颂,周围是运转不息却冰冷无情的天地法则。他拥有一切,却仿佛一无所有。无尽的岁月流逝,看着熟悉的面孔在神战中陨落,看着新的神灵在规则下诞生、争斗、臣服孤独,如同最顽固的诅咒,侵蚀着看似永恒的神魂。
他看到了规则对众生的束缚,看到了神界一成不变的僵化,看到了在“永恒”名义下的死寂与腐朽。
终于,在某一个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时刻,那主宰身影做出了决定。
画面中,那至高无上的身影缓缓从神座上站起,然后,在无数神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主动散去了那凌驾诸天的威力,将象征着权柄与规则的神格剥离、粉碎!九鼎悲鸣,化作九道流光,随着他一道真灵,冲破神界壁垒,坠入无垠的混沌与下界轮回之中
自我封印,舍弃一切,只为追寻那被漫长神生所遗忘的、属于“人”的鲜活与温度,那不可预测的可能性,以及或许存在的、真正的“羁绊”。
看到这里,张不凡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难怪九鼎会选择他,一个来自异界、灵魂与这个世界毫无瓜葛的“变数”。因为他们本质上是“同类”——厌倦了既定轨迹,渴望真实与变化的灵魂。
幻境并未结束。
画面再次变化。这一次,他看到了“如果”。
如果他选择接受海神的神位传承,会怎样?
他看到了自己手持海神三叉戟,高踞于海神神殿,统御四海,受亿万海族与沿海生灵膜拜。神力无边,威严肃穆。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处理着四海纷争,维护着海洋法则,看着信徒的生老病死,听着亘古不变的海潮声渐渐地,他的眼神变得与幻境中那位前世主宰一样,深邃,平静,却也空洞。火舞站在他身边,依旧是炎神,两人相敬如宾,共同执掌权柄,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那种鲜活的爱恋、打闹、温馨的日常,被神性的威严和永恒的责任所逐渐稀释、取代。他们成了完美的神只伴侣,却也失去了为“人”时最珍贵的烟火气与悸动。
他甚至看到了更远的未来,或许又会因为厌倦这新的“永恒”与“束缚”,而再次选择逃离或自我放逐,陷入无尽的轮回。
“呵”
张不凡忽然轻笑出声,打断了不断衍生的幻境画面。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他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看着周围变幻的景象,眼神清澈而坚定,“可惜,套路太老了。”
“用前世的辉煌和孤独来暗示我‘神性’的宿命?用接受海神位后‘看似完美实则空洞’的未来来恐吓我?”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试图引导他的存在对话。
“我就是我,张不凡。不是什么神界主宰的转世工具,也不是为了成为下一个海神而存在。”
“我有我来时的记忆,有我自己的喜怒哀乐,有我认定要守护的人,有我觉得有趣想做的事。”
“前世是前世,我是我。他的路走腻了,关我屁事?我的路,我自己走,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至于海神位?”他嗤笑一声,“白送我都嫌占地方。我有我的‘混沌’,我的路,比他那套金闪闪的玩意儿,宽敞多了,也有趣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无可动摇的意志。那是对自我认知的绝对清晰,对自身道路的无比确信。
“想用这些虚头巴脑的幻象来动摇我?来给我‘启示’?”
张不凡抬起手,对着周围不断演绎着“宿命”与“未来”的幻境画面,轻轻一拂。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我说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的蛮横意志。
“散了吧。”
话音落下。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周围所有的画面——上古的征战、主宰的辉煌与孤独、接受海神位后的“未来”——瞬间凝固,然后片片碎裂,化为最纯粹的金色光点,消散在虚无中。
心之回廊的幻境考验,在他那坚定到近乎“霸道”的自我认知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眼前,只剩下一条笔直的、由纯净金光铺就的道路,通往雾气深处。那里,一座更加恢弘、气息更加古老磅礴的神殿虚影,若隐若现。
张不凡迈开脚步,踏上了金光道路,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就这点道行,还想给我做‘心理辅导’?”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条“心之回廊”中,火舞所经历的,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