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门炭治郎是个很普通的人。
有着很普通的家庭,很普通的家庭,做着很普通的工作,经历着很普通的贫穷,经营着很普通的关系。
如果说有哪里不普通的话,大概是他的嗅觉真的十分灵敏——但这并不能对他们的生活有什么本质的改变。
正所谓“长兄如父”,失去了父亲,灶门炭治郎作为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尽可能的承担了家中所有繁重的工作。
砍柴,烧炭,卖炭——生活穷困又辛苦,但他觉得,他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家人,又总是能遇到很亲切的客人。灶门炭治郎也愿意用嗅觉这一点点“特殊之处”帮助他人。这没什么不好。
母亲用爱将他抚养成了这样温柔的孩子,而他则用这份温柔回馈每个人,直到自己娶妻生子,迎来生命的终结——
事情本应是这样发展。
事情本该是这样发展。
灶门炭治郎痛苦的喘息。
手和脚冻的发痛。喘不上气。肺像是要裂开了。生命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膀,压在他的胸口。
但是灶门炭治郎几乎感觉不到这份痛苦。
并不是说“不痛苦”。恰恰相反,过量的惊惶和绝望已经彻底淹没了他的内心,除了背负着身后的一条生命试图寻求帮助之外,他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事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只是和往常一样,背着背篓去山下卖炭而已。
只是和往常一样,回家得稍微晚了些而已。
只是和往常一样,在山脚借宿,避免夜晚上山遭遇危险而已。
——但是他忘记了。
幸福被毁灭的时候,总是散发着血的味道。】
【——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在灶门炭治郎的眼里,那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
压制着灶门炭治郎身体的力道变得越来越轻,祢豆子浅浅的粉色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泪滴直接掉落在炭治郎的脸颊上。
祢豆子身后有人高高跃起。少女本来圆润的粉色瞳孔骤然一厉,注意力转移的同时,灶门炭治郎几乎是本能地揽住祢豆子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压在身下——
男人无光的深蓝瞳眸微微一动。
巨大的撞击将灶门炭治郎连同他怀里抱着的妹妹一道撞飞。他们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被一截枯树阻挡了身体。
怀中原本逐渐成长的很大的灶门祢豆子,身形逐渐地缩小了,但炭治郎来不及在意这一点,而是急忙透过纷飞的雪粉看过去。
将半长的头发在身后束起,黑色制服外套着羽织,颜色是奇妙的黄橙绿三色交织的龟甲纹与棕红色搭配。男人手中的刀光雪亮,刻印着「恶鬼灭杀」四字的刀刃莹莹泛着幽蓝,暗沉沉的蓝色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表情。
“为什么保护她?”
男人问道。
炭治郎慌了一下,拼命试图辩解:
“是妹妹!——她是我的妹妹!”
男人冷眼看着祢豆子(鬼)在炭治郎的怀中挣扎撕咬,像是确认着什么似的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那个,是你妹妹吗?”
那个挣扎着的怪物,是你的亲人吗?
炭治郎一时语塞,而男人几乎只是上前一步——
二人之间数米的距离简直像是不存在一样。炭治郎反应过来时,祢豆子已经被男人单手控制住了。
“我的工作就是斩鬼,当然也会斩下你妹妹的头颅。”
男人冷冰冰地说。
炭治郎拼命想要求情,但他的每一个理由都不足以说服眼前的男人。最终,少年只能绝望地跪地祈求“请不要杀了我的妹妹——”
男人咬紧牙关。
在这一瞬间,一直表现得异常冷淡的男人,简直像是也短暂地崩溃了。
“不要让他人把握生杀予夺的权利!”
一直用平淡的嗓音说话的男人,此时的话语根本就是怒吼。
“不要悲惨的趴在地上!如果那种事能行得通的话,你的家人就不会被杀了!”
简直就好像,曾经经历过什么类似的,痛彻心扉的事情一样。
“在夺走或被夺走的时候,连主导权都把握不了的弱者,能治好妹妹?能找到仇人?荒唐可笑!若是没有任何权利和选择,全都会屈服在强者的力量之下!”
他捏着祢豆子的手臂,像是控制着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婴孩。他将这份游刃有余的力量展示给炭治郎,理所当然地说:
“也许鬼知道让她恢复的办法吧,但你可别以为鬼会尊重你的意志和愿望,当然我也不会尊重!”
灶门炭治郎怔怔地抬起头,听着那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为什么你刚才要挡在你妹妹身前?为什么你没有挥起斧头?为什么要让我看到后背?你的失策导致了你妹妹被抢走,我可是连你和你妹妹一起杀掉也可以的!”
男人的目光严厉,但完全看不到本应存在的怒火。
他的内心早已平静下来,却依然摆出一副严厉的表情。
——不要哭泣,不要绝望。
这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
这种绝望和悲伤,他再明白不过了。但正因他也明白这一切,才更加知晓,悲伤也好,绝望也好,都不是现在的炭治郎需要的情绪。
灶门炭治郎现在需要的,是“愤怒”。
强烈的怒火,将成为他前进的原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