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之后,丹恒确认了一件事。
“你方才说,「蛰虫」在你眼中变成了星提过,你却没亲自遇见过的「美」之事物。”
银枝略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而三月之前看到的则是「知晓过去的自己」——也算是三月七自己想知道的、正在思考和追求的东西。
丹恒垂下眸子,略微思索。
“我猜测,翅粉产生的幻觉必须依托本人的主观经验和长期感受,才能在自己眼中出现类似「个人所求」的事物。”丹恒说。
但明确了这一点,对解决问题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只能说更容易辨认幻觉。事情仍然陷入僵局——
银枝思考了一会儿。
“虫族这样丑恶的威胁,在临死前的话不知是否可参考,毕竟「虫之将死,其言也善」……”
纯美骑士团愿意从各方面、从各种好的方向思考事情,丹恒已经切身感受过了。他排除一切无用的修饰,向骑士确认他本质的意思:“那虫子在咽气前向你传达了信息?”
银枝点点头,抬起一只手,全身不灵不灵光芒闪烁:“我将转述它最后的遗言——「尽情庆祝肤浅的胜利吧,你们终究无法察觉霸主的存在!」。”
丹恒吸了口气。
“暂且不提你为何能听懂「虫」的语言,这句话本身——”
……不对。
真蛰虫……霸主……这个说法,这个措辞——
它吞下了整部列车?星故意抱着头:“放过我,我不好吃……”
丹恒有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考虑到严肃的气氛完全被改变了,他只好摇头了。】
他抬起拳头,指节摩挲着下唇,露出思索的神色。
“如果列车真的已经被吞入腹中……或许可以尝试令列车引擎暂时过载,撞击虫胃,以超速度冲出「巨真蛰虫」的躯体。”
星本能地发问:“为什么不直接跃迁走?”
这一次,回答的人是丹恒。
“跃迁所需的准备繁多,过程中难保会引起虫群注意。”
瓦尔特补充道:“这个方法确实伴随着风险。引擎有可能发生自燃……不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已对引擎检查完毕。跃迁装置虽无法即刻启动,但暂时加速应当还可以尝试。如果各位没有强烈的反对意见,我们就开始准备……”
“很抱歉——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或许能够帮助各位解决危机。在列车准备期间,我希望能获得与星单独讨论的机会。”
三月七差点急眼:“你!都这种时候了,还不能有话直说嘛?”
银枝用歉然的表情看着她。但是,银枝觉得自己是有着充足的理由的。
“这个想法……如果当众提出,定会被你们立刻否定。但身为骑士,我一定要帮助列车解决问题。”
三月七“啊?”了一声,差点变成了豆豆眼。
“都已经提前做好这种心理准备了吗……”】
【漫长猩红的幻觉之夜,仍然还未结束。
银枝邀请「单独沟通」,他的行为模式实在难以令常人理解,甚至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做法十分突兀。
“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受:身为纯美骑士,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一战——”
银枝单手抚胸,微微敛下眸子。
他看起来真的非常美丽——再强调一遍,这是星从未想过,会用在男人身上的词。但即使如此美丽,也改变不了这个人脑回路很奇怪的事实。
星自己的脑回路就足够古怪了,实在没想到还有更古怪的人。
银枝给出了他的方法:“我想可由我下列车去,正面迎击巨型真蛰虫——用长枪向其胃壁攻击,令其痉挛,将列车呕吐出来。”
星“啪”地一只手拍在自己脸上,“我就知道……”
“我难以形容这种现象……”银枝看上去有点为难似的说,“但在目睹某些事物时,我会自心底里产生「美」的情绪,它含糊不清,也只可凭本能感知。”
他看上去真的非常诚恳。
“或许是我独行银河太久,难以理解这种感受究竟源自何处。但我知道身为骑士,我的职责便是守护蕴含「美」的种子,站在它身前,抵挡一切……而现在,星穹列车就是这枚种子。这里令我产生归属感,一种有如「家」的温暖,我相信这源自你们彼此深厚的情谊。”
为此,他宣言以身作盾,扞卫这一缕温暖,而非苟且居安。
这将是他为扞卫信仰,证明其虔诚的方式。
这是星未曾见识过的东西。
在这个星神确实存在的世界,出现疯狂的信仰和宗教,本来并不是奇怪的事情。
但,存护的最大追随者公司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实体,巡猎的最大追随者仙舟是个追着丰饶民追杀的军队,更接近信仰的贝洛伯格,在信仰这方面也很有分寸。
银枝追寻纯美星神的方式让星难以理解:
“在那旧日幻觉中,我不断奔跑。泥泞的路上,祂留下的足迹比任何哭泣都令我悲伤。而每一次,我都离望见祂的身影——只差一点。”
倒下、站起、再次倒下、再次站起,无数次的锤炼,徘徊于生死,只为让我等更接近「纯美」曾行过的旅路。
【在了结恩怨的战斗之后,银枝向每一个人道别。另一边,知晓了他的打算,维利特快要被他给气死了。
“你这么做真是有点没头脑!”
他看上去十足愤怒,“你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里了。一定要履行骑士职责?换种方式不行?我们这种俗人实在难以理解。”
银枝讶然问道:“难道你是在关心我?”
维利特像是被噎了一下。
“或许你也未察觉自己灵魂的高贵——表征虽与我不同,但仍有自己的风采。”银枝十分快乐地说,“我希望我能守护住我的誓言:助你抵达终点。”
“你……”维利特目瞪口呆,咬牙切齿:“脚一跺牙一咬,我维利特也能有点骨气。要是你听不进去,那我就陪你一起去!”
他高声喊着,然而声音越来越低:“反正我这命也是你捡的,哎唷,虽然我这力气帮不到什么,但多少也能打点下手……”
银枝用柔和的眼神看向他:“我很感谢,但你无需勉强。”
维利特无语叹气。
“我突然觉得,我们要不是因为意外相识,一定是毫不相关的两类人,完全不会成为朋友。你的人生叫英雄传说,我呢就叫三流小说。”
他垂头丧气地塌下肩膀。
“所以……我们没得商量啦?必须得在这告别?那……”
公司的小职员左思右想,努力试图鼓励纯美骑士:“你别把自己交代在这里啊!我会等你回来的!等我们搞定这次危机,你就要帮我在公司做点代言!重要的是你千万别死在这里——”
银枝微微一笑。
“请勿担心,我会高喊「纯美的女神伊德莉拉美貌盖世无双!」在保证列车安全脱出后,自寻出路,平安脱险,以待我们的下一次相见。”
银枝低头示意,从容得不像是奔赴此地,而像是赴一场盛大的舞会。
“倘若您能见证这一切…您便可理解我狂热的理想。在宇宙的猩红长夜里,我的一生比赤子更为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