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粗制滥造的导引杆早已看不出原貌:表皮炭化翻卷,金属晶粒在高压下重新凝固成诡异的棘刺,仿佛被雷霆拧成的一束荆棘。它斜插在裂缝边缘,无声地冒着青灰色烟霭,像一炷为逝者烧到尽头的香。
下一次脉冲什么时候来?
会不会直接把它劈成两截?
每一个问号都悬在众人心口,像钝刀缓慢拉锯。
“结构应力扫描完毕——最大耐受值衰减42。”。
林刻只回了一句:“把第二套导引装置的优先级调到最高,材料不够就拆非关键舱段。”
他没有说“希望”两个字——在这种深度,希望属于奢侈品,只能拿命换。
时间被拉长成黏稠的丝。
数字每跳一次,都像有一粒火星溅进胸腔。
外部,“生命信标”的光晕继续向外围漂移,像牧人赶着羊群远离狼窝;那台“观察者”机甲依旧单膝跪在雾中,面甲低垂,仿佛为某人守灵;“暗影”自上次闪现后便再没露面,或许正伏在更黑的影子里磨牙。
五小时四十七分零九秒——
滋————啦!
裂缝里吐出一条暗蓝色的舌头,亮度只有上次的六成,却足够把每个人的瞳孔映成刀锋。
能量沿杆体狂涌,缓冲电容嗡嗡尖叫,舱壁共振出低沉的丧钟。
数字停住的一刻,整个王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爆裂的幻觉。
杆体没断——它活下来了,却像一具被闪电剥了皮的标本,剩下的只是勉强粘连的骨渣。。”
但这根将熄的火柴,却照出了更深的暗门。
“协议碎片提取率上升,发现重复加密坐标组,加密层级:旧纪元‘蜂巢’公用标准,可逆。”
“破解完成。”。”
“标识符:培育园-第七观测前哨。”
“培育园”三个字像三滴浓酸落进意识,蚀出一个漆黑的洞。
大寂灭之前,园丁就在他们脚下埋了一座“苗圃”?
它们当年在培育什么?
现在还在运转吗?
能源核心?
还是某种被遗落的“作物”?
林刻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金属声。
去,就是把最后一点血赌进深渊;
“把坐标锁进黑匣,最高密级。”
“计算:在杆体彻底报废前,我们还能接几次脉冲?”。”
“列出最低资源清单——让王庭‘能爬、能喘、能开一枪’就够了。”
命令一条接一条,像把最后的硬币投进投币口,拉动老虎机。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刀削般的线条——那表情不是赌徒的狂热,而是刽子手行刑前的冷静。
裂缝深处,残余的电弧正一点点熄灭,像垂死巨兽的瞳孔慢慢放大。
王庭、导引杆、所有人,都悬在那瞳孔最后的反光里。
接下来,他们要么在黑暗里长出新的獠牙,要么成为黑暗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