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一直在模仿，一直在学习，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剑，是用来杀伐的。
剑诀，是杀伐的手段。
无论剑招多么精妙，剑理多么高深，如果不能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斩向敌人，那便毫无意义。
他不再去看识海中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变得和以往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锋锐。
锵。
一声轻鸣。
他腰间的长剑应念出鞘，落入他的手中。
他站起身，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那么随意地站着。
然后，他对着身前空无一物的地方，平平无奇地，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就像是初学剑的孩童，在胡乱挥舞。
可就在他剑锋划过的地方，一片飘落的树叶，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
那切口平滑如镜，仿佛那片树叶天生就是由两半组成的。
沈无心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那片落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成功了。
他斩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缕凌霄剑意。
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
一股巨大的喜悦，从他心底涌起。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没有停歇，再次挥出。
一剑，又一剑。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奇妙的感觉之中。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逐渐变得流畅。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变得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写意。
院子里，剑锋破空的声音，开始连绵不绝地响起。
炼丹房内，杨尘透过窗户，看着院中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朽木，确实可雕。
而且雕琢出来的，可能还是一件不错的艺术品。
他收回目光，将最后一炉丹药收好。
石桌上，已经摆了不下三十个玉瓶。
这便是他这次出门的准备。
有了这些东西，就算遇到改命境巅峰的强者，他就算打不过，想走也绝对没人能拦得住。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了炼丹房。
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院子里那股愈发凌厉的剑意，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氛围。
杨尘走到石桌旁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
他看着沈无心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剑，眼神平静。
路已经铺好，能走多远，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杨尘相信，下一次自己再见到这个徒弟时，他一定会给自己一个不小的惊喜。
瑶池宗主殿后方的静室里，烛火摇曳。
程月华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摊开的宗门卷宗，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白日里宗门弟子们的欢欣鼓舞还历历在目，但夜深人静时，那份压在心头的沉重感，却又悄然浮现。
瑶池宗的危机，真的解除了吗？
她知道，没有。
云梦泽的安稳，只是暂时的。
就像王超城主在信中所说，外族只是暂时退却，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而下一次，来的只会是更强的敌人。
到那时，瑶池宗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还要再指望杨尘出手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杨尘对瑶池宗的恩情，已经大到无以为报。
她不能，也不该，将宗门的未来，全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可除了他，自己又能依靠谁呢？
一阵无力感，让她本就疲惫的精神，更加困顿。
“宗主。”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程月华心中一惊，猛地抬起头。
杨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外，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那里。
“杨先生。”
程月华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杨尘走了进来，目光在书案上那些写满了各项支出的卷宗上扫过。
“我准备出去走走。”
他开门见山。
“走？”
程月华愣了一下，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是要离开瑶池宗吗？”
“嗯，待得够久了。”
杨尘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里太安逸，不适合我。”
程月华沉默了。
她知道杨尘说的是实话。
以他的本事，这小小的瑶池宗，确实像个池塘，而他，是遨游九天的真龙。
池塘，是困不住龙的。
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是该出去看看。”
“外面那广阔的天地，才是您该去的地方。”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
杨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后山我住处的那位老者，是我的亲信。”
他话锋一转。
“我离开之后，他会留在那里继续修炼。”
“你吩咐下去，让他安心修炼，不要让弟子们去打扰。”
“我明白。”
程月华立刻应下，这是小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最大的担忧说了出来。
“杨先生，您这一走”
“我只是担心外族那边。”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忧虑。
“王城主那边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
“血牙狼族和巨岩魔人虽然退了，但他们背后的王族，恐怕不会善罢甘甘休。”
“下一次，他们若是派来更强的力量”
“我没有信心，能护住瑶池宗。”
她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却也说得无比坦诚。
这不是示弱，而是一个宗主，对自己能力最清醒的认知。
她如今只是夺命境第三重，就算有九转玄天大阵的加持，最多也就能抗衡夺命境巅峰的修士。
若是来一个改命境的强者，整个瑶池宗，将毫无还手之力。
杨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问道。
“我给你的那些丹药，还在吗？”
程月华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在，我一直贴身收着。”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那里面装着的，正是杨尘当初给她的，辅助她修炼的玲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