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族,就像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
“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只能拼命地加固自己的脖子,祈祷它掉下来的时候,不至于一下就把我们的脑袋砍断。”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上官静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城主说的都是事实。
“想彻底拿掉这把刀,只有一个办法。”
王超转过身,看着她。
“把他们,全部赶回他们自己的世界去。”
“但这”
上官静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这太难了。
难到近乎不可能。
别说他们一个小小的云梦城,就算是整个东域的人族势力联合起来,都未必能做到。
“是啊,太难了。”
王超自嘲地笑了笑。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人族的传承,到底断了多少。”
“上古之时,人族大能辈出,压得万族抬不起头。”
“现在,我们只能龟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眼睁睁看着外族在我们的土地上肆虐。”
“而那些真正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大宗门,一个个都把山门关得死死的。”
“他们好像忘了,自己也是人族。
王超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冷笑了一声。
“或许,他们不是忘了。”
“而是跟那些外族的王族,达成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协议。”
“用我们这些边境之人的血肉,去换取他们山门之内的安宁。”
上官静的心头一震,她从未听城主说过如此尖锐的话。
王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就是守好自己脚下这片土地,护好城里的这些百姓。”
他重新坐回桌案后,拿起了另一份卷宗。
“传令下去,城防军的训练量,再加三成。”
“还有,让工匠们抓紧时间,我需要更多,更好的守城器械。”
“是。”
上官静躬身应道。
她看着重新投入到繁杂公务中的城主,看着他那略显疲惫,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
心中忽然觉得有些酸楚。
这云梦泽的安稳,就是靠着这个男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硬生生扛起来的。
他扛着一座城,也扛着一份,本不该由他来扛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瑶池宗的后山变得异常安静。
大部分时间里,只有炼丹房里传出丹炉轻微的嗡鸣。
以及院子里偶尔响起的,利刃划破空气的清响。
杨尘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炼丹之中。
他没有再炼制长生丹那种逆天改命的丹药。
他炼制的,都是一些用途奇特的丹药。
丹炉的炉火映照着他专注的脸庞。
他伸手一招,炉盖开启,三枚通体漆黑,表面却有电弧跳动的丹药飞入他手中的玉瓶。
引雷丹。
一种可以将自身灵力转化为狂暴雷电的丹药。
虽然是一次性的,但在关键时刻,足以打乱敌人的节奏,甚至造成致命一击。
紧接着,他又投入了一份新的药材。
这一次,炉火的颜色从赤红变成了厚重的土黄。
半个时辰后,成丹出炉。
丹药呈四方形,入手沉重,表面布满了龟甲般的纹路。
龟甲阵丹。
将其掷于地面,可以瞬间激发一个防御力惊人的小型阵法,足以抵挡夺命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除了这些用于战斗的丹药,还有用于辅助的。
比如,能够彻底隐匿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遁影丹。
又比如,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神识感知范围的千里眼丹。
还有能够在伤口上迅速形成一层坚韧血痂,止血生肌的速效金疮丹。
这些丹药,品阶或许不算顶尖,但每一种的效果都极为实用。
杨尘将炼制好的丹药分门别类,装入一个个玉瓶之中,整齐地摆放在石桌上。
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有信心。
但这不代表他会轻视任何潜在的危险。
前世身为丹帝,他见过的阴沟里翻船的高手,比很多人一辈子见过的修士都多。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这些五花八门的丹药,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底牌。
保命的东西,没人会嫌多。
院子里,沈无心依旧盘膝而坐。
他身前的那块白玉,悬浮在他的眉心之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五枚长生丹的药力,已经彻底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为他重塑了一副远超从前的坚韧道躯。
五百年的寿元,让他彻底摆脱了死亡的阴影。
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部浩瀚如烟海的凌霄剑诀之中。
他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
当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几乎是立刻便将自己全部的热情与专注,投入到了这部无上剑典里。
在他的识海中,那个立于星河之间的模糊身影,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剑法。
一剑出,星河倒卷。
一念动,万剑归宗。
那种霸道绝伦,睥睨天下的剑意,让他沉醉,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就像一个站在山脚下的孩童,仰望着那座高不见顶的巍峨巨峰。
他能看到山顶的风景,却找不到登山的路径。
他尝试着去模仿,去理解,却发现每一个最简单的起手式,都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道与理。
他被困住了。
明明通天的阶梯就在眼前,他却连第一级台阶都迈不上去。
一股焦躁的情绪,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剑意不要用眼睛看的,也不是用脑子想的。”
是师父的声音。
沈无心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聆听。
“剑诀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星辰就在那里,你需要的不是去仰望它有多么璀璨,而是要生出一个,能把它捅个窟窿的念头。”
“拔剑。”
“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斩出你理解的凌霄剑意。”
杨尘的声音消失了。
沈无心却像是被当头棒喝,整个人都怔住了。
捅个窟窿的念头?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中渐渐亮起了一抹明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