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枚丹药,五百年寿元。
这十个字,在沈无心的脑海中不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巍峨巨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震得他神魂摇曳。
他戎马一生,见过太多因为寿元耗尽而坐化的同袍与强者。
他们不甘,他们绝望,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愿意用毕生积累的一切,去换取哪怕多一天的苟活。
可天道无情,岁月如刀。
长生,是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剑,是他们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奢望。
而现在,这份奢望,这份足以让整个修炼界为之疯狂的神话,就这么轻飘飘地,以五枚丹药的形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沈无心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头顶奔涌。他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想要去接,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不敢。
他怕这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梦境,一触即碎。
杨尘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将手中的丹药,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丹药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温润却浩瀚的生命精气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那不是错觉,不是幻梦,是真实不虚的存在。
沈无心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额头与冰冷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师傅再造之恩,弟子……”
他的声音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剧烈起伏的肩膀。
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也未到……恩重如山处。
杨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扶。
这一拜,他受得起。
眼前这个弟子,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弟子。
却从未真正受过他一日的指点,更未从他这里得到过半分好处。
反而是因为他这个师傅的身份,被卷入各种纷争。
独自在边疆苦寒之地,为人族镇守国门数百年。
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太多的沧桑,磨平了他的棱角,也耗尽了他的生机。
杨尘心中,有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是欣慰,是感慨,更多的,却是一份亏欠。
如今既然重逢,他自然要将这份亏欠,百倍千倍地弥补回来。
区区五百年寿元,不过是个开始。
待沈无心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杨尘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起来吧。”
沈无心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这才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姿态比之前更加谦卑恭顺。
“这五枚长生丹,药力磅礴,你的身体现在还很虚弱,不可一次性服用。”
杨尘交代道。
“从今日起,每隔三日服下一枚。”
“丹药的药力会逐步改善你的体魄,补充你亏空的生命本源。”
沈无心凝神倾听,将师傅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前后共需十五日。”
“这期间,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这院中静坐,用心感受身体的变化,将药力完全吸收。”
“是,师傅。”
杨尘看着他那副一丝不苟的严肃模样,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随和。
“等你将这五枚丹药尽数服下,你那如风中残烛般的身体,也就能稳固大半了。到那时,我再传你一套顶尖的剑法。”
沈无心闻言,眼中再次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本就是剑修,一身修为,皆在手中之剑。
可他所修的剑法,不过是战场上流传的大路货色,全靠自己一点点在生死搏杀中摸索,早已走到了尽头。
一套顶尖的剑法!
这对于一个剑修而言,其诱惑力,丝毫不亚于那五百年寿元。
如果说长生丹是为他续上了前路。
那这套顶尖剑法,就是为他铺平了这条路上的荆棘,让他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底气与可能。
沈无心只觉得一个前所未有的,无比广阔的世界,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重塑道体,手持利剑,追随在师傅身后,荡平外族的壮丽景象。
看着弟子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憧憬与兴奋,杨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他决定,还是有必要给这个过于激动的小徒弟,稍微降降温。
“别高兴得太早。”
杨尘的声音,如一盆恰到好处的凉水,浇在了沈无心火热的心头。
沈无心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师傅……”
“你以为,延寿五百年,得一套顶尖剑法,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杨尘瞥了他一眼,神色莫名。
沈无心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吗?
杨尘背着手,在院中踱了两步,姿态悠然,说出的话却让沈无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问你,你为何要拜我为师?”
沈无心不假思索地回答:“为追随师傅,为人族……”
“说点实在的。”杨尘打断了他。
沈无心沉默了片刻,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为了……变强?”
“没错。”
杨尘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为了变强。可你想过没有,变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指了指沈无心手中的丹药。
“这东西,能让你多活五百年,能让你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根基。”
“但它不能让你凭空拥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我将要传你的剑法,或许能让你在夺命境中难逢敌手。”
“但它同样不能让你在面对更强者时,有还手之力。”
“我能给你的,是机会,是可能。”
“但要把这些可能变成你自己的实力,靠的是你自己。”
杨尘的语气很平淡,却字字诛心。
沈无心脸上的激动与兴奋,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真。
他明白了。
师傅是在点醒他,不要被眼前的巨大收获冲昏了头脑。
“弟子愚钝,请师傅示下。”
他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是真心求教。
杨尘看着他这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