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只有那轮清冷的月亮,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所有的赤鳞族修士,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是同一种表情,极致的骇然。
一掌。
仅仅只是一掌。
他们赤鳞族中,以勇猛和力量著称的三长老,一个货真价实的夺命境七重强者,就这样被从万米高空,像拍一只夏日里烦人的蚊蝇般,给拍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对撞,没有震耳欲聋的法宝轰鸣。
只有那一声清脆得令人心头发颤的啪。
以及三长老那化作流星,一头扎进自家宫殿的凄惨身影。
整个过程,那个青衫人族,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已经不是强弱的差距,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赤墨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冰冷,刺骨,没有一丝光亮。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对方了。
在看到影刹那副惨状时,他便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
他以为对方是一个精于算计,擅长用毒,又恰好有些诡异手段的阴险之辈。
所以他才会在冲出宫殿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召集了族中所有的夺命境强者。
他想的是,毒道高手,正面战力往往是短板。
只要集结足够的力量,形成堂堂正正的军阵之势,以绝对的力量进行碾压。
任你手段再诡异,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甚至做好了付出惨重代价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要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怪物。
那只金色的手掌,没有散发出任何境界威压。
但仅仅是它的存在,就让赤墨这位改命境的强者,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无力感。
改命境,一念可改天换命,已是这方天地间站在顶端的强者。
他自信,自己一掌下去,也能拍死一个夺命境初期的修士。但绝不可能像刚才那样,如此轻描淡写,如此的不费吹灰之力。
更何况,三长老是夺命境七重!一身横练的筋骨,堪比法宝。
寻常攻击落在他身上,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
可在那只金色手掌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肉身,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
这一刻,赤墨才真正明白,当日那张字条上屠你满门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狂妄的威胁,而是一个陈述。
一个他随时可以做到,却因为某种原因,暂时没有去做的陈述。
恐惧,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攀爬,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身后的那些长老们,情况比他更糟。
一些胆气稍弱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筛糠般抖动,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们手中的兵刃,此刻重若千钧,几乎快要握不住。
先前那股冲天的怒火与杀意。
早已被这一巴掌,拍得烟消云散,连一丝火星都未曾剩下。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逃离这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魔神。
可他们不敢动。
因为那个青衫人族的目光,虽然平静,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所有人都笼罩在内。他们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谁敢第一个动,谁就会是下一个三长老。
时间,在这一片死寂中,流逝得无比缓慢。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下方的部落里,无数族人仰着头,茫然地看着高空中的对峙。
他们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那股从天而降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压抑气氛,却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们不明白,为何己方出动了族长和所有长老,如此强大的阵容,却会陷入这般诡异的沉寂。
终于,杨尘动了。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眼皮,目光在赤墨以及他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长老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了那座被砸得更加残破的宫殿上。
“看来,还是不够长记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这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赤鳞族强者的脑海中炸响。
赤墨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还不够?
难道他还要出手?
“不!”
赤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有些尖利。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族长的尊严,什么赤鳞族的脸面。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他向前飞出数丈,与身后的长老们拉开距离,然后,对着杨尘,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大人!大人手下留情!”
“是我赤鳞族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我等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赤墨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身后的长老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他们的族长,那个带领他们南征北战,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赤鳞族之王。
竟然就这么低头求饶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们非但没有感到屈辱,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连族长都服软了,他们自然更没有理由硬撑。
一时间,高空之上,出现了一副极其滑稽的画面。
几名气息强横,面容狰狞的夺命境强者,像是学堂里做错事的孩童一般,对着那个孤身而立的青衫人族,齐刷刷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一幕,若是传出去,足以震动方圆数万里的所有族群。
然而,杨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卑躬屈膝的赤墨,眼神深邃,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赤墨的心,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接受自己的求饶。
他现在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对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杨尘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哦?”
许久,杨尘才终于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
这一个字,让赤墨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