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劳动节的国营饭店，仿佛被喜庆的红色海洋淹没。
大红喜字贴满了玻璃窗，鲜艳的红绸从高高的门廊垂下，在春风中轻轻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硝烟特有的味道和甜腻的喜糖香气，引得街上的小孩们围着不肯散去。
江家小院一大早就像开了锅的沸水。
江娇娇已经穿好了那身珍珠白的婚纱，正由苏软和请来的梳头嬷嬷做着最后的整理。
李慧娟一边检查着陪嫁的箱笼，一边忍不住又抹起眼泪。
“妈，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可别再哭了。”
江燃今天收拾得格外精神，深灰色的中山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还带着点惯有的促狭。
“再哭，妆花了，我姐该不漂亮了。”
“去！就知道贫嘴！”江娇娇从镜子里瞪他，脸上却漾着幸福的红晕，“软软，你看看他！”
苏软正细心地将最后一朵珠花别在江娇娇的发髻边，闻言抿嘴一笑：“燃燃是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今日一身水红色旗袍，端庄又明媚，站在一身白的江娇娇身边，丝毫没有被比下去，反而相映成辉。
江燃被说中心事，耳朵尖微红，清了清嗓子，走到江娇娇面前，难得正经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嗯，还行，没给咱老江家丢人。”
这话惹得江娇娇又想打他，被苏软笑着拦住。
江燃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翡翠耳坠，水头极好。
“喏，姐，给你添妆的。”江燃把盒子递过去，语气有点别扭，“我跟软软挑的。嫁过去了，别让人家觉得咱娘家小气。”
江娇娇愣住了，看着那对明显价值不菲的耳坠，眼眶瞬间又红了：“燃燃……软软……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江燃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你弟我现在好歹也是个老板了，给姐姐添点像样的嫁妆，怎么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以后……好好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包含了弟弟所有的祝福和牵挂。
江娇珍重重地点头，小心地收好盒子，让苏软帮她戴上。
翡翠耳坠衬得她脖颈更加修长白皙，添了几分古典的韵致。
吉时将至，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喧天的锣鼓声。
“是接亲的队伍到了！”
以顾言深为首，一帮西装革履或穿着簇新中山装的年轻人涌进了院子，为首的顾言深胸前戴着大红花，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江燃立刻带着豆子和石头等一帮兄弟呼啦一下堵在了堂屋门口。
“想接新娘子？没那么容易！”江燃叉着腰，脸上带着坏笑，“顾大哥，哦不，姐夫！先过我们这关！”
接下来的关卡既热闹又无伤大雅：猜谜语、唱红歌、找新娘的鞋子……院子里笑声、起哄声不断，连平日严肃的江建国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顾言深好脾气地一一照做，额头上急出了细汗，眼睛却一直望向里屋的方向。
最后，在一众兄弟的助攻下，他终于冲破阻碍，来到了盖着红盖头的江娇娇面前。
按照规矩，他向端坐在上首的江建国和李慧娟深深鞠躬，敬茶改口。
“爸，妈，请喝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清晰郑重。
江建国接过茶，喝了一口，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可靠的女婿，心中大石落地，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言深，娇娇就交给你了。”
李慧娟则红着眼眶，拉着顾言深的手：“言深啊，娇娇脾气急，你多担待……你们俩要好好的，互敬互爱……”
“妈，您放心，我一定会的。”顾言深郑重承诺。
在一片祝福和不舍中，江娇娇被顾言深小心翼翼地背了起来。
在跨出江家门槛的那一刻，按照老规矩，李慧娟将一碗清水泼向门外，寓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眼中满是不舍的泪光。
鞭炮再次炸响，迎亲的车队缓缓驶向国营饭店。
江家这边的亲友也纷纷坐上安排好的车辆，一同前往。
饭店礼堂早已布置得花团锦簇。
顾家父母衣着得体，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迎宾。
见到江家一行人，顾母亲热地拉住李慧娟的手：“亲家母，路上辛苦了！快里面请！”
婚礼仪式简约而庄重。
没有繁琐的旧式礼仪，但保留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的环节。
当司仪高声宣布夫妻对拜时，穿着大红改良旗袍、盖着红盖头的江娇娇，与一身深色西装、胸前别着红花的顾言深，在亲友的见证下，相对深深鞠躬。
礼成的那一刻，掌声雷动。
顾言深轻轻掀开江娇娇的盖头，灯光下，新娘妆容精致，眼含泪光，嘴角却洋溢着最幸福的笑容。
顾言深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亲一个！亲一个！”年轻人们开始起哄。
顾言深有些不好意思，但在众人的鼓励和江娇娇羞涩又期待的目光下，还是微微倾身，在她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顿时，口哨声、欢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接下来是敬酒环节。
江燃作为娘家小舅子，自然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他陪着顾言深和江娇娇一桌桌敬过去，酒到杯干，豪爽得很。
“顾工，恭喜恭喜！娶到江姐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江姐，顾工，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燃燃，你小子今天可得替姐夫多挡几杯啊！”
气氛热烈非凡。
苏软抱着安安，身边跟着牵着瑾瑾的江奶奶，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中满是温馨。
偶尔和远处的江燃视线交汇，他总会偷偷朝她眨眨眼，或者做个鬼脸，让她忍不住想笑。
敬到重塑员工这一桌时，气氛更是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王师傅、孙师傅这些老师傅端着酒杯，话不多，但祝福真诚：“顾工，江会计，百年好合！”
豆子丫丫这些小年轻则活泼得多，祝福的话一套一套的。
顾言深和江娇娇一一谢过。
江娇娇特意对苏软说：“软软，燃燃，谢谢你们！这身衣服，我今天听到太多人夸了！”
苏软笑着摇头：“是娇娇姐你穿着好看。”
宴席过半，新人换上了相对轻便的礼服再次出来敬酒。
趁着间隙，江燃溜到苏软身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压低声音：“这帮小子，灌起酒来真不含糊……媳妇儿，我有点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