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花厅里,气氛燥得让人坐立难安。
林玉娇坐在主位绣墩上,手里攥着半块绣帕,针尖悬在半空,愣是半天没扎下去。
林玉婉斜倚在窗边贵妃榻上,手里那卷账册都要被捏皱了。
最小的林玉宁趴在圆桌上,下巴抵着手背,整个人蔫头耷脑。
“不对劲。”
林玉婉把账册往榻上一扔,猛地坐直身子,“这事儿咱们想岔了。小满走得太干脆,销籍、改名、留信、安顿姨母,这一套连招下来行云流水。绝不是脑子一热临时起意,她背后肯定有人。”
林玉娇眼皮跳了跳,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忽然闪了一下。
“帮忙的人,难到是绿柳?”
“赵绿柳给了小满写话本的分成。可那些钱,够她远走高飞还要安顿姨母么?绿柳画室生意虽卖得好,手头也没阔绰到这地步吧?”
林玉婉摇头:“绿柳要是知道小满去向,早该露馅了,她比咱们还急。”
林玉宁支支吾吾起来:
“其实,小满姐姐跟一个姓李的商女跑的。”
林玉娇一拍桌子:“在庄子的时候,绿柳带咱们去过一个别庄”
“李府别庄!”
二姐一搭腔,林玉宁这才大声些:“是李知微!那天绿柳姐姐说她有趣,带你我过去他庄子瞧瞧人。”
“就是李知微!那天小满也在,她们俩她们俩聊得那叫一个投机!”
记忆闸门瞬间被踹开。
林玉娇也想起来了:“没错,是有这么号人。那位李姑娘是个做生意的爽利人,说话有趣,就是捣鼓出来的奶茶难喝得要命。那天小满确实一直跟她在一块。”
林玉婉那时在战场,
“还有这出?”
“难不成从那时候起,这俩人就勾搭上了?”林玉宁虽然昨个就从崔湛那知道这个消息,可今天这么一分析,还是觉得心里发虚。
“早有预谋。”
林玉婉神色凝重,接上话茬,
“如果李知微是接应的人,那一切都通了。她是商户,有钱有人脉,带个人走简直轻而易举。”
林玉娇当机立断,帕子往桌上一拍:“查!查李府,查李知微!名下产业、最近动向,特别是离京时间,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去!我去找绿柳姐姐!是她把李知微介绍给小满的,她有责任!”
林玉宁正要往外冲,被林玉婉一把拉住。
“你去作甚?找个人查查李知微便是,她若是商女,名下不可能只有一处商铺,况且她家还在上京,查人而已。”
说着拿着将军府腰牌给了边上的贴身丫鬟,耳语一番。
“派拴子去,他机灵些”
小丫鬟点头,拿着腰牌找拴子查事去了。
三姐妹一边分析一边等待,这打听人的片刻竟让人觉得极度漫长。
小玉宁就要失去耐心时。
林玉婉派出去的贴身丫鬟气喘吁吁跑进来,带回消息。
“大小姐!打听到了!”
丫鬟喘匀了气,语速飞快:“李府那位李知微姑娘,是个强人,上京有好几处铺面,大头产业都在江都,她月前离京,说是南下巡视生意。那日子”
丫鬟顿了顿,小心翼翼瞥了三位小姐一眼:“跟咱们府里小满姑娘离开的日子,前后脚,几乎就是同一天。”
“还有,李姑娘走之前把上京的琐事处理得干干净净,看着就不打算短时间回来。”
花厅空气瞬间凝固。
“同一天离京江都早有计划”
林玉婉缓缓吐出这几个词,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没跑了!小满绝对是跟李知微走了!江都,就是她们的老巢!”
悬在半空多日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虽说人还没找回来,但至少知道在哪儿,知道不是孤身一人流落街头。
三人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又是如释重负又是忧心忡忡。
林玉娇松了口气,端起茶杯润润嗓子,眼神忽然往林玉宁身上一飘,带着几分审视:“对了宁儿,刚才大家都没头绪,你怎么突然想到从李知微这条线查?反应够快的啊。”
“啊?”
林玉宁正沉浸在找到线索的喜悦里,冷不丁被点名,脑子一懵,大实话顺嘴就秃噜出来:“我我问了崔湛,他告诉我的。”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断舌头。
果然,林玉婉眼皮一掀,目光犀利如刀:
“崔湛?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查这么细致的消息,他跟你提什么条件了?”
林玉宁脸“腾”地一下烧起来,眼神乱飘,手指死命绞着衣角:“没、没条件啊就是就是看在堂兄的面子上,顺手帮个忙”
“没条件?”
林玉娇狐疑地凑过去,盯着她红得快滴血的耳根,语气玩味:“宁儿,这屋里没放炭盆吧?你脸怎么红成这副德行?”
“哎呀没有!就是就是闷得慌!”林玉宁抬手在那儿瞎扇风,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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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婉和林玉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的火苗。
林玉娇眼珠一转,忽然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诈她:“哦——懂了。崔湛那小子,本来对咱们家宁儿就有歪心思,借花献佛呢吧?你们俩刚才见面,该不会”
“没有!我们没亲!”
林玉宁被逼得心慌意乱,脑子一抽,直接把心里话吼了出来。
吼完,她整个人僵成了一座石雕。
花厅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林玉婉和林玉娇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她。
“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调门直接拔高八度。
林玉婉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长姐的气势全开:
“他亲你了?!崔湛这个登徒子!竟敢如此轻薄?!反了他了!我去告诉母亲,打断他的腿!骗小姑娘骗到咱们家头上了!”
“大姐!别!”
林玉宁慌得差点哭出来,一把拽住姐姐袖子,脸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就、就一下很轻的而且而且是我我没躲”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象惊雷一样炸在两人耳边。
林玉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斗指着这个不争气的小妹,半天说不出话。
反倒是林玉娇,最初的震惊过去后,看着妹妹这副羞答答又护短的模样,再联想崔湛平日那副生人勿进的死样,忽然“噗嗤”一声乐了。
“大姐姐,消消气。”
“他对咱小妹的上心程度,全府皆知!”
林玉娇拉住暴走的林玉婉,脸上全是看好戏的捉狭,
“费心费力帮忙查人,又敢对咱们家小妹‘下嘴’,这哪是轻薄啊。”
她拖长语调,眼神在林玉宁身上转了两圈,笑意更深:“这分明是在铺路。我看用不了多久,媒婆就要把咱们家门坎踏破了。”
“提亲?!”
林玉宁猛地抬头,脸上刚褪下去的血色又涌上来,眼睛瞪得圆滚滚,全是惊慌失措。
林玉婉也被这话震得冷静下来。
也是,过了爹娘眼的,他能文能武,爹爹对他印象不错。
林玉娇却已经笑开了,伸手捏了捏小妹滚烫的脸蛋:“哎呀呀,没想到啊!咱们姐妹三个,最先嫁出去的,搞不好是我们的小玉宁呢!哈哈哈!”
“二姐!你别胡说!”
林玉宁羞得直跺脚,捂着脸不敢见人,心里却因为那句“提亲”,乱成了一锅粥。
那不仅仅是羞,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在心尖上乱窜。
花厅里,关于小满下落的焦虑被这突如其来的桃色新闻冲淡了不少。
只有林玉宁,红着脸缩在椅子上,脑子里全是浆糊,反复回荡着崔湛那句低沉带笑的话
“小玉宁,是时候把你娶回家了。”
她把脸埋进掌心,耳根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