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西,临水茶轩。
窗外护城河水波光潋滟,柳枝随风轻摆。
雅间内茶香袅袅,却压不住林玉宁心头的火烧火燎。
她坐在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手里那方帕子快被绞烂了。
对面坐着的崔湛,一身墨蓝常服,领口袖边绣着暗银竹纹。
没了言官那身皮,这人倒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的风流闲适。
他正慢条斯理地烫盏、洗茶,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公子哥在约会心上人。
可那张帖子上分明写着:有小满消息,面谈。
“崔、崔大人。”
林玉宁实在坐不住:“你说有小满姐姐的线索,到底是什么?她在哪儿?人还好吗?”
崔湛将一杯沏好的雨前龙井推过去,眼皮微抬。
目光在她急得泛红的脸颊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开口:“三小姐别急,茶要趁热喝。”
“我怎么能不急!”
林玉宁眼圈瞬间红透,声音发颤,“堂兄都快魔怔了,我们全家都担心得要死!你快说呀!”
见她是真急眼了,崔湛也不再拿乔。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我查到,姚小满离京前,和那个叫李知微的商户女走得很近。”
“她们最后几次碰面,聊的都是南下采买、盘点产业的事。”
“就在姚小满销籍离京那天,这位李姑娘也关了京城的寓所,带着心腹南下‘巡视生意’去了。”
崔湛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笃定道:“时间、路线,严丝合缝。”
林玉宁眼睛猛地亮起,像暗夜里骤然窜起的火苗。
“李知微!我认得!在庄子上她给我们煮过奶茶!她们她们是一块走的?”
“八九不离十。”
崔湛点头,“李知微的大本营在江南,尤其是江都一带。姚小满要走,找个有钱有势还能带路的同伴,李知微是不二之选。”
江都!
林玉宁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压在心口那块大石头总算挪开了缝。
有李知微在,小满姐姐至少不用露宿街头,不用忍饥挨饿!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喃喃自语,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这会儿才觉得嗓子眼冒烟,端起那杯茶也不管烫不烫,抿了一大口。
崔湛看着她脸上那毫不设防的笑,像阴雨天突然破云而出的日头,晃得人心头发痒。
他眸色沉了沉,忽然开口:“三小姐,这消息可是我动用了不少暗线,费了老大劲才挖出来的。”
林玉宁放下茶杯,点头如捣蒜:“多谢崔大人!这份大恩大德,我堂兄一定”
“我可没想要你堂兄谢我。”
崔湛直接打断,目光直勾勾锁住她的眼,那眼神烫得人不敢直视,“我查这事,图的是你。”
“你不是答应过我”
“答应什么?”
林玉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本能地往后缩。
崔湛突然起身,绕过那张碍事的茶案。
高大的阴影瞬间兜头罩下。
林玉宁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抵着椅背,整个人被圈在他和椅子中间那点可怜的空隙里。
清冽的松柏香气混着热茶味,强势地钻进鼻腔。
“我要的谢礼很简单。”
崔湛弯下腰,双手撑在扶手上,把她困得严严实实。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诱哄的味道,“亲一下。”
林玉宁眼睛瞪得溜圆,脸颊“轰”地一下炸红,连脖子根都染透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推,手腕却软绵绵使不上劲,又羞又急:“你、你胡说什么!登徒子!我我”
“谁都知道我崔湛坐怀不乱,院子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崔湛不退反进,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热气喷在她滚烫的脸上。
“上次我‘情难自禁’,这次嘛”
那个“嗯”字尾音上挑,带着钩子,勾得人心尖乱颤。
林玉宁被逼得无处可躲,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羞愤、慌乱,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知道这人在趁火打劫,在耍流氓。
可是小满姐姐的消息
她死死闭上眼,睫毛抖得象风雨里的蝴蝶翅膀。
嘴唇抿得发白,身子僵硬,一副等着挨刀的可怜样。
这就是默许了。
崔湛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愉悦。
但他没急着动,而是盯着她这副羞答答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缓缓低头。
吻很轻。
像初春第一片雪花,落在她紧闭的眼皮上。
微凉,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珍重。
停留不过一瞬,便克制地移开。
压迫感稍退,林玉宁猛地睁眼,手捂着被亲过的地方,像只受惊的小鹿,眼里水光盈盈,全是不可置信。
崔湛已经退开两步,恢复了那副人模狗样的正经。
只是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李知微在江都最可能的落脚点,是高银街一家叫‘蜜浮斋’的点心铺子,最近在那边风头很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他语速平稳,“这线索我会告诉你堂兄。”
林玉宁还陷在刚才那个吻里回不过神,脑子木木的,下意识点头:“谢谢谢”
“先别急着谢。”
崔湛忽然又往前一步,趁她没反应过来,一把攥住她放在膝头那只微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薄茧,强势地把她的手整个包裹进去。
林玉宁浑身一颤,想抽回来,却被攥得更紧。
“等我带着你堂兄,真在江都把人找到。”
崔湛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灼,一字一顿,“三小姐,到时候,你再好好谢我一次,如何?”
再谢一次?
林玉宁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才眼皮上的触感还没散,他这话里的暗示简直太露骨了!
还能怎么谢?
难道还要
更过分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她猛地把手抽回来,像被烫到了似的。
双手死死抓着衣领,又羞又怕地瞪着他,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你亲都亲过了!还要怎样!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个下文。
只觉得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心慌得不行。
再待下去怕是要被这人吃了!
她霍地起身,绕开他就往门口冲。
手搭上门闩,她脚步一顿,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个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男人。
脸颊绯红,眼框湿润,像只炸了毛却毫无杀伤力的奶猫。
憋了半天,终于骂出一句:
“流、流氓!”
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脚步声慌乱急促,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雅间内,崔湛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声清朗,在茶香四溢的屋子里回荡。
他走到窗边,正好瞧见那道粉色身影匆匆跑过楼下石桥,消失在巷口。
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沉淀出一股势在必得的狠劲。
“好花堪折直须折”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细腻微凉的触感。
随即轻嗤一声,带着几分傲然:
“我崔湛,可不是林清玄那种优柔寡断的蠢货。”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活该他受罪。”
目光投向林玉宁消失的方向,锐利又温柔。
“小玉宁,是时候把你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