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褶皱”内部,并非想象中纯粹的混乱与破碎。当古鉴长老携扶着气息奄奄、道基近乎全毁的陈平,紧随开路的云崖子,一同撞入那片扭曲、透明的空间薄膜时,预想中的狂暴空间乱流与维度撕裂并未发生。反而像是穿过了一层柔韧而清凉的水膜,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入目所及,是一片奇异而相对“宁静”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之分,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不断缓慢变幻颜色的气泡内部。气泡的“壁”由无数断裂、扭曲、但又以一种奇异韵律重新拼接组合的空间片段构成,如同万花筒般,映照出光怪陆离、不断流转的破碎景象——有星辰湮灭的瞬间定格,有沧海桑田的急速演变,有辉煌文明的断壁残垣,甚至有一些难以理解的、纯粹由几何线条与色彩构成的抽象图案但这些景象都如同水中的倒影,模糊、静谧,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悠远、孤寂的时空流逝感。
气泡内部的空间并不大,约莫百丈方圆。地面(姑且称之为地面)是光滑如镜的、不断变幻着深沉色泽(墨绿、深紫、暗蓝)的奇异晶体,踏上去坚硬而微凉,散发着一股能安定神魂的奇异波动。空间中央,有一方三尺见方、同样由奇异晶体自然形成的平台,平台表面刻印着一些与“镇墟碑”风格略似、但更加简约古朴的混沌纹路,散发出微弱的、与陈平残留气息隐隐共鸣的道韵——显然,此地便是钧祖当年开辟的真正静修核心。
空间边缘,那些不断流转的破碎景象“壁”上,偶尔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如同呼吸般的黯淡光芒,那是“次元褶皱”自身在不断吞吐、演化,与外界狂暴的“寂灭回廊”以及更加危险的深层螺旋空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与隔绝。
“此地竟如此宁静?” 陆青崖搀扶着陈平的另一侧手臂,环顾四周,眼中难掩惊异。外界的“寂灭回廊”凶险绝伦,而这隐藏其中的“次元褶皱”,却仿佛暴风眼中的一点平静,充满了不合常理的安宁。
“钧祖前辈手段通天,竟能在这等绝地中,开辟出如此一处相对稳定的‘避风港’。” 古鉴长老亦是感慨,他小心翼翼地将几乎陷入昏迷的陈平,安置在那方中央晶体平台旁。平台上的混沌纹路似乎感应到陈平身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同源道韵,微微亮了一下,散发出一股更加温和、仿佛能滋养道基的暖流,让陈平惨白的脸色稍稍好看了那么一丝。
“陈前辈伤势如何?” 云崖子警惕地守在空间入口(那层水膜)附近,感应着外界的动静,同时焦急地问道。
古鉴长老神色凝重无比,以神念仔细探查陈平体内状况,越是探查,脸色越是沉重,最后几乎化为一片死灰。
“道印彻底崩碎,点滴不存。道基遍布裂痕,十不存一,如同破碎后又强行粘合的瓷器,稍受震荡便会彻底瓦解。体内道力空空如也,甚至连最基础的灵力运转都难以维系。神魂亦是遭受重创,灵光黯淡,若非前辈道心坚韧,意志如铁,加之这新生的道体似乎与归墟环境有异乎寻常的亲和,勉强锁住了一丝本源生机,恐怕” 古鉴长老声音颤抖,带着无尽悲凉,“前辈他修为已近乎全废!”
“什么?!” 陆青崖与云崖子如遭雷击,身形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方才还以无敌之姿,硬撼“裁决之影”,镇杀四名“肃正者”的绝代强者,转眼间,竟落得修为尽废、道基崩毁的下场?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陆青崖急声问道,眼中充满不甘。
“难,难如登天!” 古鉴长老长叹一声,缓缓摇头,“道印乃修士大道根本,道基乃修行之础。道印崩碎,意味着对自身大道的领悟与掌控根基被毁,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道基近乎全毁,则连重新纳气修行的‘容器’都已破损。寻常修士遭此重创,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修为绝无恢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云崖子追问。
“除非有逆天改命、重塑道基的无上神物,或者得到超越想象的大能,以自身无上道行为其重铸道印、修补道基。然此等神物,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此等大能,更是缥缈难寻。何况前辈所修,乃是混沌归墟这等至高大道,对其有效的神物或大能,恐怕” 古鉴长老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希望渺茫,近乎于无。
一时间,空间内陷入死寂。只有平台纹路散发出的微弱暖流,以及外界“壁”上破碎景象无声流转的韵律。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被安置在平台旁的陈平,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黯淡、涣散,失去了往日那洞察虚实的深邃神光,却依旧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通透”。
“古鉴道友” 陈平声音微弱,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没事道印虽碎道心犹在”
“前辈!” 三人见状,连忙围拢过来,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此地乃钧祖静修核心平台纹路有异” 陈平的目光,艰难地转向身下那方晶体平台,以及平台表面那些古朴的混沌纹路,“以我残存道韵激发或许另有洞天”
古鉴长老闻言,精神一振。对啊!此地乃是钧祖精心布置的静修之所,这平台纹路明显非同寻常,或许真留有后手!他连忙小心地将陈平扶起,让其掌心虚按在平台中央,那纹路最密集之处。
陈平闭目,凝聚起神魂中那最后一丝、源于道心而非道印的、对混沌归墟的微弱感悟与共鸣,缓缓注入平台纹路之中。这过程极其艰难,他此刻神魂重创,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意念的凝聚,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专注地、缓慢地,将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共鸣,传递过去。
起初,平台纹路毫无反应。就在古鉴长老等人心渐渐下沉时——
嗡!
平台中央,那些古朴的混沌纹路,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井,骤然亮起!并非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灰暗光华,如同苏醒的混沌本身。紧接着,以陈平掌心所按之处为中心,一道道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立体符文虚影,自平台内部浮现、升腾,迅速组合、演化,最终在平台上方,形成了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完全由流动的灰暗符文构成的门户!门户后方,并非气泡空间的“壁”,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通往另一重空间的黑暗。
“果然另有洞天!” 古鉴长老又惊又喜。
陈平收回手,气息更加萎靡,但眼中那丝“通透”却似乎更浓了。他看向那扇符文门户,虚弱道:“进去钧祖真正的遗藏或许在内”
无需多言,古鉴长老背起陈平,陆青崖与云崖子一左一右护持,四人毫不迟疑,依次踏入了那扇符文门户。
穿过门户的刹那,仿佛从一处静谧的水潭,跃入了另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真实”的海洋。
这里不再有光怪陆离的空间片段“壁”,而是一座真实的、古朴的、散发着万古沧桑气息的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十丈见方,四壁与穹顶皆是由一种非金非玉、呈现混沌灰暗色泽的奇异石材砌成,石材表面天然生成着与“镇墟碑”相似的、蕴含着大道至理的原始纹路。石室顶部,镶嵌着九颗拳头大小、散发柔和混沌光芒的明珠,如同永恒的星辰,照亮着下方。
石室内部陈设简单到极致。中央有一方与外界平台材质相同的蒲团,蒲团前,摆放着一张低矮的墨玉案几。案几之上,别无他物,只有三样东西:
左侧,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蕴无穷混沌星云生灭景象的奇异晶石,正是陈平曾在“薪火大殿”秘窟中见过的、但气息更加完整浩瀚的“混沌道源精粹”!只不过这一块,似乎被某种力量小心地封印、温养着,光芒内敛。
中间,是一卷非帛非皮、色泽暗沉、散发着浓郁岁月气息的古老卷轴,卷轴以一根混沌色的丝绦束起。
右侧,则是一尊仅有三寸高下、造型古朴、仿佛由最普通的混沌顽石雕琢而成的小鼎。小鼎三足两耳,鼎身布满天然的归墟涡旋纹路,乍看平平无奇,但细看之下,却仿佛能将人的心神都吸入那无尽的涡旋之中,感受到一种“容纳万物、炼化归墟”的恐怖道韵。
石室内的混沌之气,精纯、温和、且带着一种安抚道伤、滋养神魂的奇异功效,远比外界气泡空间浓郁百倍。仅仅呼吸几口,古鉴长老等人便觉精神一振,连重伤的陈平,那惨白的脸色也似乎缓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这里才是钧祖前辈真正的传承核心!” 古鉴长老放下陈平,让其靠坐在那方蒲团旁,自己则激动地打量着石室内的一切,尤其是案几上的三样物品。他能感觉到,每一样都非同小可,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奥秘与力量。
“看那卷轴!” 陆青崖指向墨玉案几。只见那卷束起的古老卷轴,仿佛感应到了与陈平同源气息的进入,竟然无风自动,缓缓飘浮起来,悬浮于案几上方尺许之处,自行展开!
卷轴之上,并非文字,而是一片不断流动、演化的混沌星云图景。图景之中,点点光芒明灭,勾勒出山川河岳、星辰宇宙的虚影,更有一道道蕴含无上道韵的轨迹、符文,在其中沉浮、流转。当陈平的目光落在其上时,那混沌星云图景骤然加速流转,最终化为一道温和的、充满智慧与沧桑的意念流光,直接没入了陈平眉心,融入他重创的神魂之中。
这一次,没有信息洪流的冲击,只有一道平和、清晰、如同长辈谆谆教诲的意念,在陈平心间缓缓流淌开来:
“后来者,能激发吾之‘归墟引’,入此‘混沌源室’,可见你已身负混沌道统,且道心坚韧,通过了初步考验。吾乃‘钧’,留此神念于此,为汝指明前路,亦赠汝机缘。”
“汝所见之石,乃吾自‘镇墟碑’伴生矿脉中所得,唯一块‘混沌道源母晶’之雏形,经吾以自身道韵与碑力温养万载,方成此‘混沌道源精粹’之胚。其内蕴一丝最原始之混沌道源,虽不及真正古碑碎片,然对汝重修混沌大道、稳固道基,乃至未来凝聚更高层次道印,有奠基之奇效。然其力磅礴,需慎之又慎,以《混沌归墟道经》为引,徐徐图之,切忌贪功冒进。”
“此鼎,名为‘归墟炼道炉’,乃吾仿‘镇墟碑’镇压疏导归墟之能,采归墟深处‘寂灭玄铁’与‘混沌源石’所铸。鼎成之日,引动一丝碑力为引,使其具备初步炼化、提纯、疏导‘归墟之力’与‘混沌之气’之能。汝可借此鼎,于此室中,引动外界‘寂灭回廊’之归墟余韵,配合‘道源精粹’,缓慢修复道基,淬炼己身。然此鼎亦有极限,不可过度引动狂暴归墟,以免鼎毁人亡,切记。”
“最后,便是这卷《归墟真解-补遗篇》。吾穷尽毕生心血,结合对‘镇墟碑’之感悟,于《混沌归墟道经》基础上,推演出此篇。其核心,并非更高深之功法,而是一种道途。”
“传统修行,凝道种,结道印,步步攀登。然吾观‘镇墟碑’,思混沌本质,悟得另一可能——以身化碑,以心印道。”
“道印可碎,道基可毁,然道心不死,对混沌、对归墟、对天地至理之感悟不灭。何不以此感悟为‘碑文’,以残存道基与新生道体为‘碑体’,以不屈道心为‘碑魂’,效仿‘镇墟碑’,于己身内,重立一道‘心碑’?”
“此‘心碑’,不以外在能量境界论高低,而以对大道感悟之深浅、道心之坚定、以及对混沌归墟之力掌控程度为核心。初始或孱弱,然根基却立于自身感悟与意志之上,与古碑共鸣,与混沌同源。随着感悟加深,‘心碑’可自行成长、完善,甚至未来有望与真正‘镇墟碑’碎片产生更深共鸣,引动碑力,其潜力不可估量。”
“然,此道途前无古人,凶险万分。需在道印崩碎、道基将毁未毁、对混沌归墟有深刻领悟、且身处归墟之力浓郁之绝地、更需有‘混沌道源精粹’与‘归墟炼道炉’等物为辅的极端苛刻条件下,方有一线可能成功。且一旦开始,便无退路,成则‘心碑’立,道途重启,潜力无穷;败则身魂俱灭,彻底归于归墟。”
“吾推演至此,自身道伤已重,寿元无多,无力验证。故留此传承,以待有缘。后来者,汝既已至绝境,或可搏此一线生机。”
“石室有灵,可隔绝外界大部分窥探,延缓时空流速(室内十载,外界约一载)。汝可于此,静心参悟,做出抉择。若选此途,便以此卷《补遗篇》为指引,以‘道源精粹’为基,以‘炼道炉’为器,以残躯为材,以绝境为火重炼己身,立尔‘心碑’!”
“若觉无望,亦可取‘道源精粹’少许,配合石室灵气,缓慢温养,或可保得性命,做个长寿凡人,以待未知变数。然‘监察者’之威胁永存,无力量者,终为鱼肉。何去何从,汝自决之。”
“吾将最后之力,封于石室禁制,可助汝抵挡三次‘肃正者’小队级别之探查。然若‘裁决之影’本体或更高序列亲至,此禁制亦难持久。时间不多矣。”
“后来者,珍重。愿混沌之道,不绝于缕。钧,绝念。”
钧祖的意念传承,到此结束。那卷悬浮的《归墟真解-补遗篇》卷轴,光华内敛,缓缓落回墨玉案几之上,与那“混沌道源精粹”和“归墟炼道炉”并列。
石室内,一片寂静。
古鉴长老、陆青崖、云崖子三人,虽未直接接收意念传承,但从陈平那剧烈波动的眼神与久久无法平复的气息中,也能猜到钧祖所留信息之震撼。他们不敢打扰,只是紧张而期盼地望着陈平。
以身化碑,以心印道?
道印可碎,道基可毁,然道心不死,感悟不灭,便可于绝境中,重立“心碑”,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以自身感悟与意志为核心的混沌归墟新道途?
这理念,太过惊世骇俗,太过匪夷所思!这已不是简单的功法传承,而是一种颠覆性的修行理念的雏形!是钧祖在自身道途尽头,结合“镇墟碑”奥秘,推演出的、一条可能通向更高层次的道路!
陈平闭目,残破的神魂之中,反复回响着钧祖的话语,尤其是那句“道印可碎,道基可毁,然道心不死,对混沌、对归墟、对天地至理之感悟不灭”。
是啊,他的道印碎了,道基毁了,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付诸东流。但他在生死边缘,对混沌包容、对归墟寂灭、对“秩序”虚妄、对“镇墟”本源的领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绝境中更加清晰、深刻。他与“镇墟碑”那微弱的共鸣,他新生的、与归墟环境相合的道体,依旧存在。
“以身化碑,以心印道”
陈平缓缓睁开眼,那原本黯淡涣散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簇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火焰,在缓缓点燃。那火焰,名为“希望”,名为“决绝”,更是一种对自身道路的终极“明悟”与“选择”!
“古鉴道友” 陈平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力量,“我已决意。”
他目光扫过案几上的“混沌道源精粹”、“归墟炼道炉”,以及那卷《归墟真解-补遗篇》,最后落在石室穹顶那九颗混沌明珠之上。
“我欲于此绝地,循钧祖遗法,重立‘心碑’,再开道途!”
“此路九死一生,或许再无回头之日。然,混沌之道,岂惧归墟?我道心不泯,便当于死寂中,寻新生!”
“请三位道友为我护法。石室禁制可阻敌,亦需诸位维持稳定。外界若有变即刻唤我。”
古鉴长老三人闻言,心神剧震,望着眼前这修为尽废、却目光坚定如亘古星辰的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与悲壮,自心底油然而生。他们知道,陈平选择的,是一条真正向死而生的道路,一条可能创造奇迹,也可能彻底湮灭的不归路。
“陈前辈(道友)!” 三人同时抱拳,深深一躬,语气铿锵,“我等必竭尽所能,护法周全!愿前辈(道友)道途重开,心碑永立!”
陈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挣扎着,以手撑地,艰难地挪动到那方中央蒲团之上,盘膝坐定。坐下的刹那,蒲团与石室地面、穹顶的混沌纹路同时微微一亮,一股更加精纯温和的混沌之气将其包裹,让他残破的身躯稍稍好受一些。
他先看向那卷《归墟真解-补遗篇》,神念沉入其中。顿时,更加详细、玄奥的关于“以身化碑”的理论、步骤、关窍、风险,以及如何引动、炼化“混沌道源精粹”,如何操控“归墟炼道炉”引动、疏导归墟之力淬体,如何以自身感悟为“碑文”铭刻“心碑”等等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他神魂深处。他细细体悟,不敢有丝毫错漏。
接着,他看向那尊“归墟炼道炉”。心念微动,尝试以残存的神魂之力与对归墟的微弱感知,去沟通、引动。小鼎微微一震,鼎身上的归墟涡旋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力。这吸力并非针对实物,而是针对石室外,那“次元褶皱”所连接的、狂暴的“寂灭回廊”深处的归墟之力余韵。
一丝丝精纯但狂暴的灰暗气流,开始透过石室壁垒(显然石室有特殊通道),被缓缓引入鼎中。小鼎内部,仿佛自成一方微小的归墟涡旋,将那狂暴的气流迅速梳理、纯化,转化为相对温和、易于吸收的归墟精气,自鼎口袅袅升起。
最后,陈平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混沌道源精粹”之上。他深吸一口气(尽管此刻呼吸都带着痛楚),按照《补遗篇》中的法门,以神魂为引,小心翼翼地接触那枚晶莹的晶石。
嗡——!
晶石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与那向死而生的决绝意志,微微一颤,并未抗拒,反而散发出一股温暖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包容道韵。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浩瀚到难以想象的混沌道源之气,自晶石中分离而出,顺着陈平的神魂联系,缓缓流入他眉心那原本道印所在、如今空空如也的位置。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神魂与道基最脆弱的核心!陈平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碎的衣衫。但他牙关紧咬,甚至咬破了嘴唇,鲜血混合着混沌道韵滴落,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他以无上意志,引导着那一缕混沌道源之气,按照《补遗篇》所述,不去试图修复破碎的道基,也不去重塑道印,而是以其为“墨”,以自身对混沌、归墟、乃至“镇墟”的所有领悟、所有记忆、所有不屈的道心为“笔”,开始在那空无一物的道基废墟与重创的神魂核心,缓缓地、艰难地勾勒、铭刻!
勾勒的,不是符文,不是阵图,而是一种“意象”,一种“道理”,一种属于他陈平的、独一无二的“混沌归墟之心碑”的雏形!
第一笔,是混沌的包容与浩瀚。
第二笔,是归墟的寂灭与新生。
第三笔,是对“秩序”虚妄的洞悉与否定。
第四笔,是对“镇墟”之道的敬畏与共鸣。
第五笔,是向死而生、道心不泯的决绝意志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神魂与肉身被撕裂、又被那混沌道源之气与归墟精气强行糅合、淬炼的极致痛苦。他的身躯在蒲团上不住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虫子在钻行、啃噬,那是破碎的道基与新生“心碑”雏形在激烈冲突、融合。他的气息,时而微弱如即将熄灭的烛火,时而又如同回光返照般,迸发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混杂着混沌、归墟、乃至一丝“镇墟”威严的奇异波动。
古鉴长老三人,紧张地守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丝微小的干扰,便让这脆弱的平衡彻底崩溃。他们能感觉到,石室内的混沌之气与自鼎中引出的归墟精气,正疯狂地涌入陈平体内,而那枚“混沌道源精粹”的光芒,也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丝丝地黯淡下去。
时间,在这隔绝的“混沌源室”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又仿佛被拉长了千万倍。
陈平沉浸在那无边的痛苦与铭刻之中,忘却了外界,忘却了生死,甚至忘却了自身。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那正在艰难成形的“心碑”雏形之中,投入到了对混沌、归墟、乃至“道”之本源的更深层感悟之中。
他不知道外界过去了多久,不知道“监察者”是否已经找到了“次元褶皱”的蛛丝马迹,不知道古鉴长老他们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败。他的道,不能绝于此地。
他要于这绝境死地,以身为碑,以心印道,重开混沌归墟之途!
石室穹顶,九颗混沌明珠光芒恒定,默默地照耀着下方那在痛苦与新生中挣扎、蜕变的身影,仿佛在见证着,一个或许将震动万古的传奇,正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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