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小队覆灭引发的短暂波澜,似乎并未立即招致更猛烈的追击。或许是“秩序之影”需要时间确认信息、调派更强力量,亦或是这混乱的“第七十三号法则坟场”本身干扰了某些追踪手段。陈平一行四人,在磐石的带领下,于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破碎星域中又穿行了数日,终于逐渐靠近了目的地——幽影裂隙。
随着距离拉近,周遭环境也发生了变化。原本随处可见的狂暴能量乱流与法则碎片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影”质感。空间结构变得更加“致密”且“扭曲”,如同被无形之力反复折叠、揉搓过,形成了无数天然的空间迷宫与视觉陷阱。光线在此地显得格外黯淡,连神念的延伸都受到了一定压制,仿佛置身于一片永恒的黄昏暮色之中。
“前辈,前方就是‘幽影裂隙’的外围屏障了。”磐石指着远处一片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不断微微蠕动变幻的“帷幕”状区域,低声道,“此地天然充斥着一种奇异的‘暗影法则’与‘空间褶皱’,能极大干扰探测与定位,是绝佳的隐蔽之所。我‘薪火守望者’也是耗费了巨大代价,才在其中开辟出几处相对稳定的据点。”
他再次取出那枚古朴罗盘,这一次,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罗盘中央。罗盘吸收了精血,骤然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并不扩散,而是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射向前方的暗影帷幕。光线所及之处,那厚重的“帷幕”如同被钥匙打开的锁,无声地漾开一圈圈涟漪,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内部更加幽深的通道。
“前辈,请随我来,跟紧我的脚步,切莫触碰通道两侧的‘影壁’。”磐石神色肃穆,当先踏入通道。青蕨与岩岗紧随其后。陈平目光扫过那通道,能感觉到两侧看似虚无的“影壁”中,蕴含着极其复杂且危险的空间折叠与暗影侵蚀之力,一旦触碰,很可能被放逐到未知的空间夹层或被暗影同化。他微微颔首,迈步跟上。
通道内部并非笔直,而是曲折蜿蜒,仿佛行走在某种巨兽的肠道之中。周围是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唯有磐石手中罗盘散发的微光指引方向。偶尔,能“听”到通道外传来一些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不同维度的诡异低语或空间摩擦的嘶嘶声,令人毛骨悚然。陈平能感觉到,这整个“幽影裂隙”,仿佛是一个活着的、不断呼吸变幻的奇异空间生命体,或者说是某种极端环境下的自然奇观。
如此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稳定的、昏黄的光亮。光亮源头,是一个镶嵌在“影壁”上的、由某种散发微光的奇异苔藓勾勒出的门户轮廓。门户之前,两名身着与磐石类似灰色劲装、但气息更加凝练沉静、皆有着道源中期修为的修士,如同雕塑般矗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从通道中走出的四人。他们手中持有造型奇特的、仿佛由骨质与金属混合打造的短杖,杖头镶嵌着黯淡的宝石,隐隐锁定着陈平这个陌生人。
“磐石?你们竟然回来了?”左侧那名面容冷峻、脸颊有一道陈旧疤痕的守卫,看到磐石三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警惕,目光尤其在陈平身上停留,“这几位是?按规,外人不得”
“铁戍大哥,木痕大哥!”磐石连忙上前,对着两名守卫恭敬行礼,快速解释道,“这位是陈平前辈,于黑蚀小队与暗刃小队围攻下救了我等性命,更是帮我等夺回了重要物资!前辈对‘薪火守望者’抱有善意,且实力深不可测,绝非‘秩序之影’的探子!详情容我稍后向‘岩心长老’禀报,还请两位大哥通融,先让我们进去。”
“暗刃小队?”右侧那名被称为“木痕”、气质相对温和些的守卫眉头一皱,与同伴铁戍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暗刃小队是“秩序之影”在此区域的精锐,实力他们清楚。眼前这青袍修士,竟能击溃暗刃小队救人?
铁戍目光如电,再次仔细打量陈平。陈平气息内敛,如同深潭,以他道源中期的修为,竟完全看不出深浅,只感到一种渊深似海、包容万物的莫名道韵。这种看不透,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规矩不可废。陌生强者入内,需得‘岩心长老’或以上权限者首肯。”铁戍沉声道,语气虽冷,但已不似最初那般拒人千里,“磐石,你带这位陈平前辈,去‘静心室’暂候。木痕,你速去禀报岩心长老,说明情况。”
“是!”磐石与木痕同时应道。
木痕对陈平抱拳一礼,转身快步没入后方昏黄光亮的门户之中。铁戍则侧身让开通道,对陈平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依旧警惕,但礼节不失。
陈平神色淡然,对铁戍的警惕不以为意。若对方轻易放一个陌生强者进入核心据点,那才叫奇怪。他微微点头,在磐石的引领下,踏入了那昏黄的门户。
门户之后,景象豁然开朗。这里并非想象中阴暗逼仄的地下洞穴,而是一片被人工开拓、整理的颇为宽敞的“地窟”。地窟高达数十丈,方圆数百丈,顶部与四壁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莹石”,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矿石与一种类似“地气”的沉稳能量气息,并不憋闷。
地窟内,依着岩壁开凿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石室,有的门户敞开,可见内部简单的陈设与正在打坐、疗伤或钻研器物、符文的修士;有的门户紧闭,设有禁制。中央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场地,摆放着一些石桌石凳,有少数修士在此低声交谈、交换物品。整个据点约莫有百余人,修为多在化神至混元境之间,道源境除了门口守卫,只感应到寥寥数道气息,且大多隐在石室深处。
这些修士衣着大多朴素甚至破旧,面容带着风霜与疲惫,但眼神大多坚定,行动间悄无声息,纪律性颇强。见到磐石带回一个气息深不可测的陌生人,不少人投来好奇、探究乃至警惕的目光,但并无喧哗,只是各自默默提高了戒备。
“前辈,请这边来。”磐石将陈平引至地窟一角一处相对僻静、门户虚掩的石室前,“此乃‘静心室’,专为接待外客或商议要事之用。前辈请稍坐,岩心长老应很快便到。”
静心室内颇为简洁,仅有数张石椅,一张石几,一盏散发着宁神清香的油灯。陈平随意落座,闭目养神。磐石侍立一旁,青蕨与岩岗则去处理自身的琐事与汇报此行其他见闻。
约莫一炷香后,石室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门扉被推开,一名身着粗布麻袍、身形不高却异常敦实、面容古朴、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而入。老者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道源圆满的修为,但其气息中正平和,带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厚重与睿智,正是此地“薪火守望者”据点的负责人——岩心长老。其身后,跟着那名守卫木痕,以及另一名气息略显阴柔、目光锐利如鹰隼的中年文士,亦有道源后期修为。
岩心长老目光落在陈平身上,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化为平和,拱手道:“老朽岩心,忝为此地管事。听闻陈平道友仗义出手,救下我守望者儿郎,更助其夺回重要物资,老朽在此,代守望者上下,谢过道友大恩。” 礼数周到,语气诚恳。
陈平起身,拱手还礼:“岩心长老客气了。路见不平,举手之劳。陈某初临贵地,亦有许多不明之处,还需向长老请教。”
“道友请坐。”岩心长老在陈平对面坐下,那中年文士与木痕侍立其身后。磐石则退至门口值守。
“道友之事,磐石已大致禀明。能轻易击溃暗刃小队,道友修为,恐怕已臻‘超脱’之境?”岩心长老开门见山,目光灼灼。他虽为道源圆满,但面对陈平,却有一种面对巍峨高山、浩瀚星海般的渺小感,这是生命层次与道境上的差距。
“侥幸有所得。”陈平并未否认,淡然道。
岩心长老与其身后中年文士闻言,尽管已有猜测,心中仍是剧震。超脱境!在真实界边缘,这已是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顶尖强者!更何况,对方似乎还极为年轻(以修行者的时间观念)!此等人物,突然出现在这偏僻的法则坟场,救下己方小队,是福是祸?
“不知陈平道友从何而来?此来‘幽影裂隙’,有何指教?”岩心长老谨慎问道,同时暗自运转某种秘法,感应陈平气息,确认其并无“秩序之影”或“监察者”那种令人厌恶的冰冷秩序感,反而有种包容万象的混沌道韵,心中稍安。
“陈某自一处被标记为‘第七观测点’的次级宇宙而来。”陈平直言不讳,既然决定接触,便需展现一定诚意,“因缘际会,得知‘监察者’真相,不愿坐以待毙,故循前人线索,跳出樊笼,来到此地。对‘薪火守望者’保存文明火种、反抗暴政的理念,颇为认同。此来,一则了解此地形势,二则,欲探寻‘破碎星渊’与‘万法归墟地’之秘。”
“第七观测点次级宇宙跳出樊笼”岩心长老喃喃重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他身后的中年文士也露出惊容。能从一个被标记的“次级宇宙”超脱而来,并且知晓“监察者”之名,这本身就意味着许多!这很可能是一位来自“同道”宇宙的先驱者!
“道友竟是从‘次级宇宙’超脱而来?”岩心长老语气难掩激动,“实不相瞒,我‘薪火守望者’中,亦有数位前辈,来自不同的‘观测点’或‘牧场’!我们皆是‘监察者’暴政下的受害者与反抗者!”
他顿了顿,神色更加郑重:“道友欲探‘破碎星渊’与‘万法归墟地’,可是得了某位先贤遗泽指引?”
陈平目光微动,看来这“薪火守望者”果然与“启明文明”或类似的存在有所关联。他略一沉吟,道:“陈某机缘之下,确曾接触一失落文明遗泽,知其部分历史,亦得其最后托付。‘破碎星渊’线索,乃另一前辈所留。不知长老可知晓一位自称‘钧’的先辈?”
“钧?!”岩心长老与中年文士同时失声,霍然站起!“道友竟知‘钧’之名?!他他如今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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